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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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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似是受到惊吓,荡荡悠悠,隐入了云间,庭院内的一切被迫隐入阴影中,无论是赵识安眼底的惊慌,还是萧鹤允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
“她不是玩物。”萧鹤允道,又重申一次,“她不是玩物,是我萧鹤允今生挚爱。”说着他往前几步,俯身拎起赵识安衣襟,嗓音淬上了刺骨的寒意,“若再让我听见你说出这等污秽之言,你挨的就不止这一拳了。”
萧鹤允说完,将人丢了回去,掏出帕子擦手。
赵识安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血水,心绪并没有因为挨了一拳而受到任何影响,“世子为了抱得美人归,还真是煞费苦心,若她知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你猜她还会不会这般心平气和。”
萧鹤允心跳乱了一拍,“你都知道了?哼,看来我当真小瞧你了。”
赵识安唇瓣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自得,从前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在此刻豁然开朗,“之前我便想不通,世子弓马娴熟,无故惊马许是意外,但坠马之后身边竟无一个随从,这就很令人费解了。包括那次我酒后吐真言,也是世子设计的吧?还有我突然无法行房,也是月娘进京之后的事。世子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独占她吗?”
萧鹤允慢条斯理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衣襟,语带轻嘲:“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该知道的,知恩图报也得有个度,当你得到的早已远超预期时,就该有所察觉。我不晓得你只自欺欺人,仰或是真的蠢,总之你贪图我萧府的权势与富贵不假。”
“是你挖了一个坑,引诱我往下跳,你这是小人所为!”赵识安气急败坏。
萧鹤允双手环胸,“我萧鹤允从未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反观你赵识安,一口一个仁义道德,好,你如实回答,若我当初以财帛官职相抵,要你将栖栖让出来,你可愿?”
赵识安张了张口,不愿二字在舌尖滚了几圈,却始终吐不出来。
仿佛看穿了一切,萧鹤允冷冷一嗤:“你当然愿意,而你现在之所以倍感耻辱,那是因为你以为你找到了别的路,一条更稳妥更快捷,可助你登顶的路。美人已不是你必须舍弃的,你会不忿,是因为你觉得我抢走了你的东西,但我要告诉你,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留不住栖栖。”
赵识安说你胡说,“没有你,她就会发现我的好!”
云团散去,月牙投下一片微弱的清辉,萧鹤允脸上的讥诮此刻就变得明显了许多。
“或许吧。”他道,语气轻慢,“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不必觉得不甘,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适逢牧野去而复返,不待赵识安回答,萧鹤允示意他将银票递过去。
那沓子银票被装在一个剔红牡丹纹的匣子里,赵识安并未接过,看样子是还想再争一口志气。
“拿着吧!”萧鹤允这回的语气倒还算正常,“这是你应得的,虽说我对你并无歉疚,却也不希望欠你什么,你大可换个思路,利用这笔钱,铺你该铺的路,兴许有一日能在朝堂上与我一争高下,介时再报夺妻之仇也为时不晚。”
赵识安似被他说动了,眼底挣扎更甚。牧野便趁机将匣子塞到了他手里。
见事已毕,萧鹤允也不逗留,径自越过他往内院去。突然,赵识安开了口:“世子是何时起对月娘起了占有的心思的?总不会是我进京之后吧?”
萧鹤允脚步一顿,只回了与你无关四个字。
赵识安却不依不饶,“其实很好猜的,月娘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新安郡,自然不可能与世子有过接触,唯一解释得通的,便是世子当年踏足过新安,不,是百草村。再让我猜猜,我那前岳丈心肠好,总时不时收留几个伤兵,世子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吧?“
仿佛抓住了萧鹤允的把柄,他越说越激动,“你便是在林家养伤期间对月娘生了心思的,对吧?不过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世子样貌出众,月娘初入萧府时,竟对世子一点印象也无,而世子也佯装与其是初次见面,除非,这其间隐藏着连世子不能言说的秘密。”
萧鹤允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才掀起眼皮与之对视,态度依旧轻慢,“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借此威胁我,若不惧后果,你尽管去做,但凡日后栖栖对我生出一丝不同,我都会将你抽筋扒皮,让你生不如死。”
说这话时,他脸上甚至带着笑,那双略显多情的眼睛弯成两道善意的弧度,却让人没来由的遍体生寒。
赵识安咽了口唾沫,仍旧不忘替自己找回场子,“你如此暴戾,就不怕吓到了月娘。”
萧鹤允轻轻一哂,“我与她是过命的交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转身之际,他朝隐在阴影下的秉烛下令,“将赵先生的行李收拾好,明日一早便送他离府。”
在赵识安震惊的目光下,秉烛躬身应是。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赵识安自认为待秉烛可以说得上亲厚,平时赏赐的东西不说多贵重,却也是他能力范围内给的最好的了,可临了他得到了什么?
羞辱与背叛。
如萧鹤允所言,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赵识安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一沓银票离开了绾风斋。
月栖立在寝室门前翘首以盼,终见萧鹤允踏月而归,待人走到跟近,她连忙询问赵识安的情况。
萧鹤允在她面前停下,伸手理了理她披散的长发,“银票他已经收下了,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月栖微微颔首,转身往屋里去,她脸上并无太多雀跃,更多的是唏嘘。曾经想要白头偕老的人,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但细细一想,这样也许更好。
案上还放着赵识安带过来的东西,月栖打开看了看,有一些都用旧了,边角磨损严重,有几样却仍旧簇新。月栖拿起来看了看,都是荷包香囊等物,是他进京赶夸前她赶制的,想他后来是不愿暴露自己已娶妻房,便压箱底了吧!
“你对他倒是上心。”萧鹤允冷不了来了句。
月栖点点头,“也还行吧,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准备充分一些总没错。”
萧鹤允语窒,转过头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来道:“那几个香囊荷包似乎没用过,仍了可惜,给我罢。”
月栖问可以吗,惊疑不定地递了过香囊过去,“你看上去不像是会捡人家用剩的东西的那种人。”
萧鹤允说没办法呀,“谁让你从来不给我做这些。”
他接过香囊,攥在手里细细摩挲,绣的是大鹏展翅,倒是符合赵识安当时的心境,针脚虽不够细密,配色却很大胆,于所谓的中庸之道相差甚远,看得出来她的女红一般,但对美却有一套自己独到的见解。
萧鹤允能够想象这样扎眼的小东西佩在身上时的景象,就是不晓得她听不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这般想着,他又抬眸投去幽怨的一眼。
月栖问:“你是想要我重新给你做一个吗?”也不是不行,“你喜欢什么纹样的?”
萧鹤允唇角微扬,将香囊放回案上,装模作样思考一番,“不拘什么,总之得有。”
“那也绣一只大鹏鸟吧!”月栖说着将赵识安东西全都收进包袱里。
萧鹤允“嘶”地一声,面色沉了沉,“我不要跟他一样的。”
月栖说怎么会一样呢,“人跟人有不同,鹏鸟自然也每只都不一样。”
萧鹤允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该不会只会这个纹样吧?”
月栖老实地点点头,“我平时都是绣些花花草草,但赵识安不喜欢,我便学着绣了鹏鸟,不过也没多难,照着画上的绣就行了。”
“是赵识安画给你的。”萧鹤允问。
“……不是。”她声音听起来少了些许方才的轻快,顿了顿,她又道:“你会画鹏鸟吗?”
萧鹤允:“会,不过若论意境,陛下的鹏鸟画得最为传神。”
月栖表面不置可否,心里却清楚萧鹤允对谢成屹的推崇,两人一起出生入死打下了江山,就算谢成屹把大鹏画成了鸭子,萧鹤允也不会说一句不好。反正他这位皇帝陛下就是什么都好,朝堂上是威严的九五至尊,私底下对他却如亲哥哥般包容。
这些都是在含春别苑时萧鹤允说的,喋喋不休,听得月栖双耳流油。许是这个缘故,萧鹤允现在再提起他,月栖已无太大的触动了,曾经的思绪纷杂,不过是心中的执念作祟。
“嗯,陛下最好,陛下的恭桶都是香的。”月栖笑咪咪,忍不住打趣。
萧鹤允扶额,“你倒不必昧着良心说这样的话。”
月栖正抱着那堆旧物往外走,闻言回头道:“怎么不是,你府里的恭桶都只香喷喷的,陛下跟妃嫔们住的地方,肯定更好。”
萧鹤允不想跟她讨论这个,便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一堆东西,问她要去哪里。
月栖头也不回,“人都走了,东西也没必要留着了。”
庭院里已放好了铜盆,火苗也在若眉几个的张罗下升了起来,月栖将东西依次丢进去,直到烧了大半,她突然开口:“百草村的家里还有他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对于月栖这种与前夫积极切割的举措,萧鹤允实打实地感到安心,他上前一步牵上她的手,深情款款地道:“待这阵子忙完,我们一快回去拜祭岳父岳母。”
他现在叫岳父岳母已非常顺口,月栖见怪不怪,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多喊几次兴许地底下的爹娘听习惯了也就接受了,毕竟他们这一个女婿的来路是不太见得了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