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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我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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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巧合可以促成美好的回忆,但也有一些巧合,能生出毁天灭地的怨恨。
赵识安站在门口处,葭菼色的帘帐里,一对男女正紧紧相拥,染着蔻丹的手指莹白如玉,正紧紧攀附在裹着紫袍的男人肩上。男人两条长腿还露在外头,粉底皂靴旁是一顶乌纱帽,正随意地丢在地板上,足以显现出它主人内心的急切。
烛台上的蜡烛大半都还在燃着,让屋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赵识安双眼被那一对对烛火刺得生疼,但他仍旧不肯眨一下眼皮,仿佛是要一不留神,眼前苟且的狗男女就会消失在眼前。
他还没将这二人大卸八块呢,怎可让他们逃了!
但床榻上的人似乎没有要逃离的想法。他们相拥的姿势因为惊讶仍在维持着,偌大的房间只闻得赵识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就在他要往前迈的时候,一只手掀开了帘帐。
那是一只很大的手,骨节分明,戴玉板指。
赵识安认得那玉板指,半年前他上京赶考,行至京郊,救了坠马的天子近臣,他朝躺在雪地上的人伸出了手,而当时那人手上戴的就这只玉板指。
手中包裹滑落,“哐当”一声砸到地上,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倍觉突兀。
里面装的是月栖曾赠予他的东西,砚台、镇纸、和几支笔,还有荷包香囊鞋垫这类的贴身之物。
因怕她明日就离京,他在屋内旋磨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要送过来,想着再见上一面,彼此心平气和开诚布公地谈最后一次,事情兴许会有转圜。
他是无法给她正妻之位,但除了这个,他可以满足她的任何要求,他想,他都这般退让了,饶是铁石心肠也会触动吧?
一路踏着月色而来,他甚至能想象她见到他时的神色。大门虚掩着,廊下也点了灯笼,却无女使值夜。他知道她还不习惯被那般精细地伺候,定是将女使都遣走了。正好,方便他们二人互诉衷肠。
可她却是怎么报答他的?将女使都遣走,原是为了方便她与别的男人私会?
缓缓阖上双眸,再睁开时,萧鹤允锋利的眉眼便出现在他眼前,在融融烛火的映照下,对方冷峻的五官显出了稍许温润。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赞颂的作为,所以萧鹤允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赵识安,等待他接下来的质问。
赵识安木着一张脸,视线落在萧鹤允身上,又飞快地滑向他身后的月栖,表情如冰层一般迅速裂开。
“你、你们这对狗男女!”他目眦尽裂,咬牙切齿。
萧鹤允不喜欢这个称呼,也又无法反驳,丢了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叫骂。
月栖立于床沿,被撞破的窘迫与无措将她包围其中,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与赵识安已经和离了,互不相干,所以今夜之事,无需向他做任何解释。
可今晚并不是她与萧鹤允第一次越矩,事情发生的时候,赵识安还是她的丈夫,她无法狡辩,却也无法主动吐露真相,唯有以沉默应对。
他们都镇定地过份,仿佛从未发生过苟且,是清白的,可他方才所听所见也绝非幻境。赵识安不明白作为理亏的一方,为何能如此平静,他们不是该像所有的奸夫淫妇一般,急切地解释一通,再慌乱地求饶吗?就算是位高权重的骠骑大将军,做了此等秽乱之事,难道就不该无地自容吗?!
可他只是将视线对准自己,不主动也不退缩,仿佛将一切主动权都交了出去。
赵识安咬着牙,心头涌动的耻辱必须要找到渲泄的出口,他不敢拿萧鹤允怎样,便将茅头对准月栖:“是你!是你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是你蓄意勾引世子,对不对?”
一声声质问,仿佛要将屋顶掀翻,惊动了后罩房的女使。截云与断玉率先冲进来,面对这一番景象,汹涌的气势也瞬间矮下去不少。但护卫月栖本就是她们的职责,几乎不需要眼神的交流,她们拔腿便朝月栖而去,用身躯挡住了赵识安冷刀子似的视线。
眼前的这幅景象让赵识安愈发气急败坏,指着月栖道:“好啊,你这贱妇,攀上高枝了,多了不……”
“闭嘴。”萧鹤允开口,打断了这一声声唾骂,嗓音冷沉,“此事因我而起,你要出气,尽管冲我来,你口口声声骂她不守妇道,又怎知,为了这一日,我蓄谋已久。我费尽心思才得偿所愿,你若再肆意辱没我心爱之人,后果自负!”
赵识安闻言呆若木鸡,久久无法动弹,眼底渐渐涌出绝望。
他这个苦主反倒被倒打一耙,天理何在?王法又何在?!
见赵识安整个人摇摇欲坠,月栖面上愧疚愈甚,叹了口气,她对一屋子的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大家不约而同朝她投去担忧的一眼,只得鱼贯而出。
“你也先出去。”她又对萧鹤允道。
萧鹤允没动,也没开口,两人就这么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他妥协了,举步往外,在经过赵识安身旁时,飞了警告的眼风过去。
赵识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等萧鹤允迈出门槛,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二人,还当真心有灵犀。”
月栖并非听不出他的讥讽,但这是她理应承受的,顿了顿,她才道:“对不住。”
“你将人都叫到外头,就是为了说这无济于事的一句话?”赵识安冷笑。
月栖摇摇头,“该道的歉就要开口,你也可以不接受,但如果你跟我道歉,我会接受的。”
赵识安又一声冷笑,拔高了声音:“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
月栖没说话,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赵识安,直看得对方心虚地别开眼。许是太过不甘,他又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月栖顿了顿,垂下眼睫,“在你拒绝为我打听仇家的第二天。”
赵识安眼底涌上惊讶,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你们、你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捂着胸口,一时间喘不过气,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一抬头却见月栖仍站在原处,根本没有上前扶一扶的打算。
阖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不该出现的失落,再开口,他的嗓音变得苦涩:“你口口声声说不愿为妾,千方百计与我和离,却愿意去做萧鹤允的妾?林月栖,我竟不知你是爱势贪财,还是狗眼看人低,或许,你两样都是。”
虽然她不生气,但解释清楚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以赵识安这多思多疑的性子,指不定以后要把自己生生怄死。
“我并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赵识安怔了怔,指着屋外问:“那你喜欢他?如果他样貌丑陋穷困潦倒,你还会喜欢他?”
月栖说话不能这么说的,“难道仅仅因为他长得好,又是权臣,就不能获得别人的真心了?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赵识安说你这是强词夺理,“你对我不曾有情,又怎会愿意与我成亲?不过是有了更好的,便瞧不上我罢了。”
月栖眨眨眼,说你还不是一样,“入赘到我家,这一年你鲜少在我面前有过欢颜,我都知道……”她叹了口气,“其实你对我诸多不满,只是形势比人强,你不得不委屈求全。”
“不是这样的!”赵识安下意识高声道,在对上月栖疑惑的眼眸时,又放低了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我……”
月栖耐心地等他下文,见他没了言语,便往妆奁走去,“这事原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爹娘给我攒了一些体己……”
“你要拿钱打发我?”赵识安打断她,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打发。”月栖无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开始找钥匙,“虽然不多,但俭省些花也能管一辈子的。你不必推辞,当初你但凡身上有个几两,也不会是现下这般光景了。”
“我不要你的钱!”赵识安脸孔涨得通红,一拳捶在门框上。
月栖深看他两眼,想他读书人自尊心强,不肯接受她一个女子的赠予也情有可原,“……好吧,那我叫萧鹤允给你。”
赵识安从她过份认真的眼眸里搜寻不出一丝不屑。她并不是在侮辱他,而是真心地想补偿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四肢百骸,他仰头狂笑,笑出了泪。
局促地搓搓手,月栖走到门口边略略将头探出,便见萧鹤允立在之几步之遥的廊下,想必也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去了,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跟他说一声,于是叫了声萧鹤允,“他不肯要我的银子。”
屋内笑声戛然而止,两个男人的视线对上了,萧鹤允道:“你随我来。”
赵识安明显不再唯他命是从,站在原地脚都不肯挪一步,月栖只好拼命朝他使眼色,“快去呀!”
对于她这份多余的着想,赵识安最终还是妥协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院,萧鹤允停了下来,朝早已候在门廊下的牧野道:“去取两千两银票来。”
话音刚落,便听赵识安冷嗤一声:“世子也想用银子羞辱我吗?”
萧鹤允回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光线不比屋内,虽有月光,可仍旧让对面的男人模不清他此刻的心绪。
“我并没有这个想法,你知道的,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萧鹤允道,那平和的嗓音让赵识安又找回了底气。
他们都在心虚。
“世子若不存在羞辱我的想法,就不会觊觎我的妻子。”赵识安咬着牙道。
萧鹤允纠正他:“我不是为了羞辱你才将栖栖从你身边夺走的,你还没这个能耐,这点你要分清楚,你也不必为了那无足轻重的自尊拒绝我,反之,你可以用这笔钱去向卫五娘提亲,经营你人上人的生活。”
他叫她栖栖,多亲密多宠溺啊,赵识安笑了:“为了一个玩物,世子可真舍得,加上之前给我的一千两,三千两银票说给就给。你去外头买一个,比她貌美比她有才情的都不值这个价,真是……”
说话间,一道凌厉的拳风袭来,直接将他撂倒在地。顾不得脸颊上的剧痛,赵识安对上了萧鹤允阴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