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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若她死 ...

  •   醒来时,雨还在下,但床榻的一边却空了。若眉说萧鹤允半夜便冒雨离开。

      身体从未试过这么疲惫,是那种极致的畅快过后,魂魄再被萧从身体勾扯出来的疲惫,比她从前爬上十座山还要累上百倍。

      她什么也不想问,只知道自己还要再睡,但若眉不放过她,端了碗粥过来逼她喝下,这才退了出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空气中弥漫着磅礴的湿意。

      若眉说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月栖听了忍不住抱怨:“他就想弄死我。”

      虽对男女那档子事已有所耳闻,若眉闻言还是感到许些尴尬,轻咳一声,她道:“是我判断错误,才把你给害惨了的。”

      月栖摆摆手,“这不怪你。”

      娘亲是说过男人全身上下嘴最硬,但据她观察,萧鹤允有比嘴更硬的地方,所幸他要离开几日,她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休养。

      雨停了,月栖的精力也恢复得差不多,她提议由程伯带路,大伙一块上山采菌子。

      若眉几个摆摆手,说什么也不愿,月栖也不勉强,“那我便跟程伯去吧!”

      断玉与截云见此,执意跟着,月栖说不用:“这些事我做惯了,你们就在家里等着吃就行。”

      还是若眉拍板:“虽说这几片林子都是世子的,为安全起见,还是让她们跟着吧!”

      于是一行人翌日一早便带了几样干粮起程了。

      穿过沾满露珠的小径,远处的群山像一块巨大的祖母绿翡翠,随便凿一块都价值不菲。月栖一行人上了山,飞鸟投林般,在郁郁葱葱的林子深处失去了踪迹。

      林地肥沃,草叶繁盛,木香混合着刚破开的泥土的微微腥气,月栖深深地吸了一口。

      真是久违了。

      多亏了前几日的雨,土壤吸收到了足够的营养,纷纷冒出了这个季节独有的馈赠。

      月栖手把手地教,哪些菌子是无毒的,该怎么挖才能在不伤害菌床的情况下将它们整体取出。截云两个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后来的得心应手,只用了短短两刻钟。当收获越多,大家便越兴奋,渐渐地便沉迷在发现不同种类的菌子的乐趣中,当月栖回过神,这才发现眼前没了那几人的踪影。

      她自幼便于林地山野间撒欢攀爬,这处林子虽是第一次来,但觉得自己能够应付,便决定往前多走一段,待差不多满筐再原路返回与他们三个汇合。

      一面走一面记下这一路所看见的草药,若有机会下次再来。又走了一段,忽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月栖回头问了句:“截云,断玉,是你们吗?”

      无人应答。
      许是林子里的野兔雉鸡什么的?

      月栖兴致大涨,若是兔子,捉一只回去,若眉几个定然欢喜,于是找了处草从隐敝了身形,耐心地蛰伏着。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前方再有异动,便只有起身,捶捶发麻的腿,正准备原路返回,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不等月栖有所反应,沾着迷药的帕子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月栖便是在这一瞬间屏住呼吸的,她抓住来人的手腕,使尽全力来了个过肩摔,那人痛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月栖连那人的模样都没看清,拔腿就跑。也不知是紧张害怕还是什么缘故,心跳越来越快,人也晕陶陶的,张口想喊救命,却发现只有喘气的份,四肢开始发软时,她用手撑着树干才没有摔倒。

      这时候她已经确定自己中了迷药了,虽然发现及时,但下手之人显然在帕子上放了极重的量,不然她也不会仅仅吸入一点便头重脚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追上来了。

      月栖丢下背上的竹篓,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管那人是谁,她都不能被抓住。

      不知跑了多远,总之她再也听不见身后的追逐,刚松一口气,脚下突然一空,整个身子为之倾斜。底下是一片野草极其茂盛的斜坡,月栖不知滚了多少圈,失力的手在翻滚的过程中企图去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很快,她便滚到了斜坡尽头,没有任何阻拦,径直坠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山风,打在脸上十分地疼,月栖想这得是多高的地方落下来呀,看来这次不死也要残废,但愿萧鹤允找到她的时侯不要被她那副模样吓着吧!

      陷入黑暗之前的那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中了迷药,否则她必定不能承受身体断裂所带来的痛苦。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忍受痛楚。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月栖望着头顶铺天盖地的云霞以及横垣其中颇具压迫感的峭壁,过于壮观又诡异的景色,将她的视野劈成了两半。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死是活,直到一只白鹤飞过,不偏不倚地落了坨粪便在她额头,温热的触感才让她笃定自己没事。

      伸手将额头擦干净,耳边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低头一看,她发现自己正挂在一株高大的云杉上,而此处离地面足有三四丈那么高,庆幸的是她跌落的地方正对着一个水潭。

      不知又是哪只白鹤的恶作剧,当这株云杉还是一粒小种子时,它衔着它飞过这处悬崖,将它丢到了峭壁的裂缝中,于是它救了她的命。

      月栖动了动身子,后背一阵剧痛,小腿也擦破了皮,但比起即将要断裂的树干,这些都是小事。

      幸好接住她的枝干有好几条,她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集中在下身,还有两条枝干完好无损,足以承受她身体的重量。

      抓住一根枝桠,用力扯了扯,确定是牢固的,月栖才拖着受伤的身子往前爬,终于爬到较为安全的所在,而那条承受了太多的枝干发出一声脆生生咔嚓,径直往底下的水潭坠去。

      月栖惊出一身冷汗,掉下去虽然死不了,却会很疼,而且她并不清楚自己还有哪里受了伤,贸贸然就跳下去可使不得,她还得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密林中走上许久才能找到来时的路呢,绕过这处悬崖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断木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山涧回荡,引来了个别的蠢蠢欲动,月栖来不及检查伤口,举目远眺,瞬间又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几头狼伸着脖子在虎视眈眈,见掉下来的只是一根硬邦邦的树枝,尖耳朵齐齐一耷拉,灰色的躯干转了几圈,又恢复了耐心。

      捡回一条小命,都还来不及欣喜,又发现更大的危机,月栖心都凉了半截。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她是随身带着匕首,可面对这些野兽却是无济于事。这下好了,就算她没受伤也是万万不敢离开这棵树的了,只能将希望寄予别苑的干人等。

      等待救援的时间里,她又检查了身体各处,上天保佑,还好都无大碍。

      从怀中摸出包在油纸里的绿豆糕,已被压成了扁扁的一团。绿豆的清香仍在,勾得她肚里的馋虫乱蹿,默默地咽下一半,另一半又放回去,毕竟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她,若几天不来,指不定就饿死了。

      从这个位置,能很好地看见太阳坠入地平线的路线,可月栖已无心观赏。待满天星斗缀于墨空时,那几双幽绿的眸子也在草从中若隐若现,它们显然比她有耐心得多。

      眼下在树上过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月栖叹了口气,脱下一件衣衫将自己与身下的树干紧紧地绑在一起,再打了个死结。

      星斗渐移,寒意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月栖紧紧缠绕。她将胳膊枕在头下,望着满天星斗,耳边是断断续续的狼嗥,让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在这种极致的孤独下,人就会胡思乱想,月栖想,若她死了——

      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世间再也没有牵挂着她的人了,孑然一身的她,就这样下去与爹娘团聚,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许是人生只有短暂的十九年,如今回想,竟没有太多的遗憾。若硬要列举,便唯有一件,就是那晚她该告诉萧鹤允,她对他是有情谊的,虽然不是独一份,但在她这里,却是占比最大的一份。

      如果她这么说了,以他的小气性,必定气得捶胸顿足吧!

      一想到他那副模样,月栖就忍不住发笑,可笑着笑着她的鼻子却开始发酸,因为她发现自己如今满脑子都是他,更令她难受的是,她竟是在发现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片森林时,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是喜欢他的,在他握住她的手将匕首插进仇人心口的那一刻起,她便动了心。可面对他的逼问,她却心存侥幸,以为多含糊几次,便能蒙混过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从前所遭遇的失望,让她对他这样的贵族子弟心生芥蒂,总觉得他们多以前程为重,必要的时候便会毫不犹豫挥剑斩情,一如三年前。

      可她从未给过他机会,更不该让他带着失望离开,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懂得这种失望所带来的痛苦,而这次离别,兴许就是他们二人的永别。

      遗憾总是在不断地重复,如果还能再见到他,她应当好好地将这份缺憾填补。

      这般想着,心境也豁然开朗,似沾满露水的羽毛,那么轻,又那么重。浮浮沉沉地飘着,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声狼嗥中,她从半空中再度惊醒。

      后背撕扯似地疼,因只吃了半份绿豆糕,肚子里也在咕咕煮汤,而更令人胆寒的是,纵使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糊了一团墨般,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便是下方如绿宝石般的狼眸。

      微凉的山风吹在身上,带来了更重的露气。

      月栖重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只要熬过这一阵,天就亮了。

      终于,耳边响起一声蛙鸣,打破了这漫长的沉寂,头顶又有白鹤掠过,月栖顺着它翅膀拍打的轨迹,看见了那轮期盼以久的红日。

      狼群仍不舍得散去,它们笃定月栖会死在这儿,这样它们就能将她分食。

      已失踪了一天一夜,月栖相信断玉几人定会回去搬救兵,至于何时才能发现她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要不先吃早饭吧?这种天气,绿豆糕捂了一夜,也不晓得馊了没有。

      正想着,不远的地方传来隆隆的声响,月栖猛地看过去,便见大队人马往这儿奔来,铁蹄所过之处,扬起的烟尘如一条蜿蜒的巨蛇。

      狼群感受到了危机,耳朵一竖四散奔逃,有跑得慢的被不知打哪来的箭镞射穿了咽喉,跌倒在草丛中,呜咽两下便没了气。

      月栖顺着那蓬烟尘的起点,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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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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