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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哄人不 ...

  •   晚上吃的是河鲜宴,厨娘手艺极好,烹得鲜美无比,闻不到一丁点土腥味。

      月栖从前在百草村时是鲜少吃河鲜的,后来与赵识安成亲,他喜欢吃鱼,餐桌上才渐渐多了这些菜,但一次性用所有的烹饪手法将它们摆上桌却还是第一次见。

      萧鹤允习以为常,他已洗漱过,换了身衣裳,恢复了翩翩贵公子该有的整洁仪态,拿起一只亮红的螃蟹,慢条斯理地剥开,不出意外地,里面并没有蟹黄,肉也少得可怜。

      “它是饿了三天三夜吗,瘦成这样。”萧鹤允失笑,原本准备大展身手,这下好了,剥满一百只只怕都不够一盘子,这样一来,摆在面前的一整套蟹八件也毫无用武之地了。

      月栖笑道:“这个季节的螃蟹本来就不肥美,不过也还是能吃的。”说罢拿起一只掰开细长的腿吃着里面本就不够塞牙缝的肉。

      萧鹤允见她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的阴霾便如炉子里煮沸了的水,随着热气的翻腾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像永远高悬于天的太阳,世间万物都不能失去它的滋养,他需要这样的妻子,他们的孩子需要这样的母亲。

      月栖吃完了几个爪子,又将螃蟹一分为二,这才分出些心神去管落在头顶上那道灼热的视线,“你盯着我做什么,螃蟹就是要用手掰着吃才香啊。”

      萧鹤允慢慢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螃蟹,心绪也湮没在漆黑的眼睫下,“儿时,母亲对我十分严厉,有一次我的文章得了夫子夸赞,她便以此为由,将父亲请过来用晚膳,结果那天厨娘出了点差错,端上来的菜色不如预期,他们便大吵起来。”

      萧鹤允从不与她提前自己父母的事,这次却主动提及,总觉得事关重大,于是月栖停止了咀嚼,缓缓地将目光对了上去。

      萧鹤允并没有看她,而是自嘲般一笑:“明明是出身高贵的两个人,平生吃遍珍馐美馔,却能为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松鼠鱼掀了饭桌,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是可笑,而是可怕呀!

      月栖记得儿时,有一次包韭菜饺子,她想帮忙,便趁大人不注意放了几勺子盐下去,后来饺子煮熟,却咸得发苦,原来是娘亲不知道,又放了一次盐。可他们并没有生气,只说便宜了家里的那几只鸡,后来娘亲又重新和面,这次她盯着月栖放盐。虽晚了些,但他们一家三口到底还是吃上了热腾腾的晚饭。

      鱼做坏了,重新做就是了,为何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坏了一整天的心情?反正她是很不理解的。

      “你当时那么小,一定吓坏了吧?”月栖一想到软软糯糯的小鹤允被吓得唯唯诺诺,就好一阵心疼,沾着蟹汁的手想要去牵他,又怕他不喜,犹豫间,手指便被捉住了。

      萧鹤允将她的手纳进自己的掌心,心口被她关切的话抚慰,那些深浅不一伤痕也因此变得熨贴,喉咙却有些哽涩:“没有任何人问过我怕不怕,疼不疼,后来,我也成了他们那样的人,说好听些是凡事追求圆满,其实只是心胸狭隘罢了。”

      月栖不赞同他的话,她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可好了。”

      萧鹤允深情款款地递过去一眼,“再不改变,我怕自己配不上你,会再失去你?”

      再?

      月栖却有些听不懂了,“没想到你还会占卦。”

      萧鹤允闻言心底泛起酸涩,“若我有这本事,便不会错过你了。”

      月栖顿不知说什么好了,虽然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品格高尚之人,但这般明目张胆地与萧鹤允厮混,若事发,她倒可以一走了之,那他家大业大,又如何舍不这一切。

      “你我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萧鹤允挑挑眉,“自然是不妥的,所以为了我的名声,你得早点休了赵识安。”

      月栖说休了他也挽救不了你的声誉呀,“若她们知道你曾与我这样的人不清不楚,定会对你产生不好的看法,与你的婚事无益。”

      这话萧鹤允不爱听,面色霎时黑如锅底,“她们是谁?什么又叫作你这样的人?林月栖,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月栖被他说得心虚,心意什么的她倒是有些明白的,就是太过沉重,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一旦这份新鲜感随着时问的流逝而消弥,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就如她与赵识安,食不裹腹的穷举子入赘到小有资产的郎中家,仍旧有不少人认为是她高攀,这一年来,赵识安也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多有不忿,入京之后,转而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会有好结果的,她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可一旁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她只要一个字不合他的心意,他就会趴在自己身上鬼哭狼嚎。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搞得自己像个负心人似的?

      月栖手心冒出了汗,她想了想,试探地动了动,想将它从萧鹤允的掌心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紧接着丢来一句轻嗤:“呵!你就这么心虚?”

      月栖说没有,“是天气太热了。”

      萧鹤允懒得跟她争辨,放开两人紧握的手,一言不发地拿过碟子上的螃蟹开始拆分。

      月栖默默地看着,不敢问也不敢动,直到碟子空了,面前的碗堆了小半碗蟹肉,萧鹤允才冷着脸将碗推过去,“吃吧!”

      月栖指着自己鼻子,“给我的?”

      萧鹤允冷嗤:“就你那速度,啃半天也啃不完,这蟹肉不多,一会再喝碗生姜红糖水,便不怕了。”

      月栖神色一松,看来他是允许她蒙混过关了,于是端起蟹肉送到他面前,讨好地道:“你也吃些?”

      萧鹤允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我还不至于跟自己的女人抢几口吃食。”

      “你当然不会,可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爹娘都会互相记挂着对方,而且他们也从不拒绝对方的。”月栖道,眸子里满是希冀。

      总之不知道哪句话说动了他的心,萧鹤允瞥了眼月栖,冷峻的脸终究是有所松懈,连语调也微微往扬上了,“行吧,既然你强烈要求,那我便勉为其难尝一尝。”

      一旁的若眉将他的把戏看在眼里,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吃口蟹肉都能凑出几页话本子,果然哪,一旦陷入情情爱爱,连行事果断的萧鹤允也会变得婆妈。

      眼见饭桌旁的两人分食了少得可怜的蟹肉,月栖又开始去吃其他菜色了。

      “明日沙蚬便养干净了,你记得回来吃饭。”月栖喝了口鲫鱼豆腐汤,不忘叮嘱萧鹤允。

      萧鹤允道:“我这几日要巡营,不能来陪你了。”

      月栖有点失望,“哦”了声,又笑道:“公务要紧,那河又跑不了。”

      萧鹤允似笑非笑,“你倒是善解人意,如果坐在你旁边的是赵识安,你也会这么说?”

      好好地提他做什么,不过月栖还是如实回答:“读书也是很重要的,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勉强别人吧!”

      这并不是萧鹤允想要的回答,可谁让自己喜欢呢,哪怕她不解风情,他也是能自我劝慰,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子,那她就不是她了,而他恰恰是喜欢这样的她。

      萧鹤允决定快点解决这顿晚饭,不然就会被她气饱,于是便不再多言,专注于眼前的菜色。

      月栖发现他并没有怎么动筷子,以为他嘴叼,心想这么鲜美的菜色也打动不了他的味蕾,那食神来了也无用,索性就不管他了,反正天塌了也不能辜负了自己的肚子啊!

      吃饱喝足,胃里暖融融,心情大好,人也就更宽容了些,于是月栖转头问萧鹤允:“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给你下碗面怎么样?还是你想吃猪油渣?厨房还有呢!”

      萧鹤允面色稍霁,说不必麻烦了,又摆出一副已经振作的模样,将碗里的米饭吃得一粒都不剩。

      将碗放下,见月栖正托腮凝视自己,双眸含水,嘴角带笑,他讪讪地清清嗓子,板起脸道:“碗里不许有剩饭,不然会变成麻子脸。”

      这话是大人专门用来骗不爱吃饭的小孩子的,儿时武嬷嬷就常用这句话来吓唬他。

      月栖一听便知他儿时没少让人头痛,但鲜少孩子不这样,比如她小时候也是个不爱吃饭的,就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这种时候最好顺坡下驴,不然等人气急了,可不好哄,于是去捏他的脸,笑道:“难怪你这么白净,原来从小到大都有好好吃饭。”

      但奇怪的是,萧鹤允明明被捏的是脸颊,红的却是耳朵,月栖正纳罕呢,手腕就被握住了。

      萧鹤允将月栖的手按下,眼神危险,“哄人不是这样哄的,你这样的哄法,哄的是三岁小孩。”

      月栖顿时犯了难,巴巴地望过去,“那怎么办,我只哄过小孩呢!”

      萧鹤允站起来,说你别问我,“自己想,该怎么哄一个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心里只有你的男人。”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自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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