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顺逐 既满怀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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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陆辞刚上初中。
窗外雷电闪烁，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夜空中悬挂着一块黑压压的布，空气都变得相当沉闷。
那段时间都下着雨，地面尤其湿滑，偏偏老人家倔强，执意要下田干活，结果一个不留神就在田里摔了一跤。
老人家还不愿意服老，坚持着从田间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老房子走去，进了屋又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坐在旁边生闷气。
陆辞放学刚进门，就见老人一身污泥，看起来狼狈极了。纵使是他这种，经常面不改色对着别人的人也开始慌张起来。
“回来了？”老人满脸莫不在乎，仿佛刚才在床边生闷气的不是他，所看到狼狈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三年前的陆辞毕竟刚上初中，拿老人的倔强自然没辙，只能默默地上前为他收拾好伤口，动作生硬却又小心翼翼。
老头子伤其实没多严重，看着陆辞去拿药他本想阻止，但想到少年一脸严肃的样子选择了沉默，心却不由得暖了起来。
“我没事，”老人说完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腿，似乎是在证明自己的确没怎么伤到，“生龙活虎，能跑能跳呢！”
可陆辞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半天才憋出句，“你明天要是再摔一回，就知道到底有没有事了。”
老头子知道孙子只是担心他，没出言反驳就那么静静的听着，他心里越发觉得对不起陆辞，总觉着不该瞒着这孩子的身世，起码也该让人家知道父母是死是活吧。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厚厚的云层丝毫没有要散去的意思，依旧遮挡着整片的天空。
漆黑的夜里，陆辞听到了老人沙哑的声音，“孩子，其实爷爷一直瞒着你一件事，你的父母他们……”
少年上药的动作先是一顿，随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动作。
“我知道，”陆辞用泛着冷的声音回应，“我不是傻子，邻居们、同学们说过的话我都听得到。”
老人家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这样，印象历久弥新。
七年级，还是大多数人都依赖着父母的年纪，是开始伸展翅膀准备飞翔的年纪。
他却轻描淡写，说：“都过去了”。
老人望着窗外和当年一样的天色，将手中的锁放回了原本的位置：“这个锁我第一次见他就挂着，转眼他就长大了。”
寂静的夜无人再开口，老人的声音在病房里慢悠悠的回荡。
江念本以为自己会对别人的成长经历不感兴趣，但好像事实并非如此，他想去了解陆辞是如何长大的。
他听着这些事，脑海里甚至浮现出陆辞曾经的影子，而且这个影子在他记忆深处与另一道影子重合，毫无违和。
想着想着，江念陷入一种有些奇怪的情绪里。面前最终浮现的却是陆辞现在的身影。
记忆中的少年停留在那个瞬间，随即又消逝的无影无踪，任凭怎么回想都难以出现第二次。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老人突然问。
江念迟疑几秒，低声说：“大概知道。”
老人有些意外：“知道？那给我说说。”
“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是吗？”江念说。
“孩子挺聪明，”老人家笑了起来，又开口说：“小辞总是冷冰冰的，他能跟我提起你，就说明你们关系不错。”
老人哽了一下，继续说：“我担心他走不出来。如果哪天我真的不在了，可以等等他吗？”
江念听完，不禁感到难过。
他自进门就察觉到了老人的气色不太对，可上一世和陆辞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
无非是假装坚强，哄哄孙子罢了。
老人开了几句玩笑，见江念心不在焉也就逐渐失去了兴趣，静静地坐在床上，估计是又陷入了回忆。
江念没打算再烦老人，毕竟他这次来还需要送笔记本。
他抬起腿往门边跨，谁知门一开，就对上了刚走来的陆辞，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陆辞穿着件白衬衫，袖子被随意挽上去了几截，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垂眸滑动着屏幕，看起来浑身散发冷气。
“你……”他没想到抬头就会碰见江念。
“回来了？”
江念这句反问冷得不行，加上少年轻挑的眉毛，显得冷意更甚。
“嗯。”陆辞说着将手机熄了屏，“路上有事耽搁了，有事找我。”
江念瞥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突然发现让自己坦然的说“送你本笔记”不容易，此刻他很想扭头就走。
但无论拉不拉的下脸，笔记本终归是要送出去的。
“笔记本，”这句话还是有些难以开口，江念顿了顿才继续说，“给你。”
陆辞看着被塞进自己怀里的笔记本，说话时俯身凑近了些：“是…”
江念秒答：“不是。”
陆辞正想再说些什么，手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两下，他点开一看，是他们班老师发来的消息。
〔数学-王老师〕：要课件对吧？
〔数学-王老师〕：大概是哪些范围？
陆辞抬头看了江念一眼，低声说：“回个消息。”
江念刚才说的话已经到了极限，这会儿却倚着墙，垂下眼表示“可以配合”，虽然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寒意却散去大半。
陆辞垂下眸子，这才想起的确找他们老师要了课件。
〔Lc.〕：这学期学的所有范围。
〔数学-王老师〕：那行，有不懂的欢迎提问。
〔Lc〕：好的。
接着对面发送了一连串的文件。
陆辞本打算收起手机，冷不防听见了江念的声音。
“你知道我会来？”
陆辞沉默片刻，在江念的注视下往手机屏幕划了几道，把和老师的聊天记录亮了出来。
〔数学-王老师〕：谭主任让我通知你一下，晚上放学后，我们学校会派学生代表去看望你爷爷，表示下学校的心意。不过学生代表有点不爱说话，总之你也别放不开。
〔Lc.〕：谢谢老师。
〔数学-王老师〕：这种东西就不用谢我了。话说你不好奇学生代表是谁吗？就是江念同学，你们见过吧？
〔数学-王老师〕：五班那个高高瘦瘦的，考场座位坐你后面的那个男生，成绩不错，据说还是五班的班长来着。
〔Lc.〕：……认识。
江念一阵无语，觉得自己上辈子或许是干挺多坏事的，否则这辈子怎么会摊上这么群人和事。
他闭了闭眼，重新直视这段对话时仅有一个念头：这是就差把他的身份证号码给报出来了吧。
陆辞把手机熄屏后塞回了裤兜，偏过头似乎是短促的笑了一声，收敛了表情之后，眼里却还依旧浮现着一丝笑意。
江念更无语了。
他，江念，这辈子成功加入他黑名单的几乎没几个人，刚刚那个数学王老师能济名算一个，现在得再加上一个，陆……
江念正兀自放着冷气，陆还没陆到一半，天空就传来声响。
一抹游走着的光线从楼下直冲上来，在浑浊的夜色中慢慢散开，变成了悬挂于星空中五彩缤纷的光。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感觉手掌心被人塞了个硬硬的东西，接着他听到陆辞低声说了一句：“江大班长。”
江念握着那个东西愣神了几秒，低下头发现是一块用紫色晶石制成的吊坠，向四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不过此刻真正让江念愣神的，是那句——
“愿你今世此生平安顺遂。”
烟花的光一闪一闪的，四是带着无限希望能驱散无边的黑暗，为压抑的医院带来难得的热闹。
陆辞回头看了看坐在病床上的老人家，现在也正偏着头看向窗外，嘴角挂着几分满是幸福的笑容。
其实他刚刚的确是去找了医生，但在医生说完“不容乐观”时离开了诊断室，所以他才会想到给老师打电话要课件。
如果真的时日无几，就一定要在剩下的时光陪着老人家。他是真的做好了不回学校的决心。
电话一挂，陆辞再次走上了医院的天台，这里应该是整座医院最令人安心的地方，因为疾病无法掌管这里。
意外地，这儿并不只有陆辞，还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是同层病房患者的家属，似乎也和他面对着一样的问题。
毫无生气的环境容易让人产生倾诉的欲望，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原本沉默却在这时轻启了双唇。
“我不知道我父亲还能撑几天，”少年被堵塞的心在说出来的那一刻如释重负，“他今天告诉我想看看烟花，他担心自己撑不到过年。”他接着说：“你觉得医院会允许我放一次烟花吗？”
“不会。”陆辞说。
少年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对于陆辞冷冰冰的话语并不在意，只是苦笑，低着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但是有地方会。”一贯沉默的陆辞突然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少年猛地抬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座建在医院不远处的公园，规模并不大，但却允许前来观光的游客燃放烟花，不过知道的人不多，人流量就没有达到相对夸张的地步。
最重要的一点，医院与公园间没有庞大建筑物的遮挡，就相当于在公园放烟花，医院的人能够看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事情。
“谢谢。”少年的眼里含着泪花，说完就慌乱的跑出了天台。
陆辞没在说话，就那么继续看着。
恍惚间，他看清了与医院天台紧挨着的另一栋建筑，低平的楼顶上密密麻麻的，是烟头。
医院的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
他们并非来自那个少年，可他们的主人与那个少年有着最本质的共同点，因为他们都是，既满怀希望却又不免失望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顺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