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生录——炽印未央篇》元砚舟

1、孤星入海1 现代牛马穿

　　清河社区服务中心的空气，永远混杂着消毒水和陈旧文件的沉闷气息。余霁站在“主任室”磨砂玻璃门前，深吸一口气，指节叩响。
　　“请进。”苏主任略带沙哑却温和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五十出头、短发利落的苏主任坐在桌后，旁边是眼神探究的张姐，余霁无视那八卦的目光，径直上前：“主任，我的离职交接已完成，这是最后确认单。”
　　苏主任接过单子，眉头微蹙：“小余啊……真就这么走了？律师证是考下了，可社区编制……”
　　“主任，我明白您好意。”余霁声音平静，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这份‘稳定’很好，我也尝试过了，但不适合我，辞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她顿了顿，“我不想被困在‘应该’里。”
　　“余霁，你就是心气太高！”张姐尖声插话，优越感与刻薄毫不掩饰，“编制多好！铁饭碗不香吗？三十多岁了还学小年轻追梦？我看你就是不知足！放着舒坦日子不过，非要去撞南墙！女人到这年纪，最要紧的是赶紧结婚生子！上月集雅苑那个郑老板，看上你了，还比你小两岁呢，人家不嫌弃你……”
　　余霁缓缓转头，目光如淬寒冰的刀子，直直钉着张姐：“张姐，我说过几百遍不找对象。您嘴里那个‘不嫌弃我’的‘香饽饽’？就去年把前女友肋骨打断三根、派出所案底还热乎那位吧？他看上我？还要我感恩戴德？哈！这种晦气玩意您自己留着，赶紧离婚改嫁过去！我是人老珠黄，不及您半老徐娘，一个哪够，多收几个垃圾呗！”
　　“你……你个小贱蹄子！怎么说话的！不知道尊重老人？等你老了瘫床上没老公没孩子看你还怎么嘚瑟……”
　　“尊敬是相互的，别以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能四处当爹，您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敢和老公较劲呢，您上次瘫床上是您老公的杰作吧？还有您儿子小峰，您疼得瘫床上让他倒杯水，他非要打完那局游戏？真是大孝子，果然是大孩子了，已经懂得‘延迟满足’了，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您改嫁时一定带上他，让您挑的那些‘宝藏老公’轮着伺候你们母子，今天这个‘打断肋骨的’教孩子疼人，明天换个‘赌博欠债的’教理财，后天换个‘酗酒打人的’教孩子‘练抗揍’，保证您家孩子‘前程似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你……你……”张姐被气得要动手，作势要扑上去。
　　“够了！张玉芬！”苏主任猛地拍桌，脸色铁青，“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你要是敢惹是生非，就卷铺盖走人！工作做完了吗？出去！”声音不容置疑。
　　张姐被吼得一抖，恶狠狠剜了余霁一眼，悻悻摔门而去，不甘的嘟囔在走廊回荡。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苏主任看向余霁，沉默半分钟，最终拿起笔签下名字，忽然笑了：“以前听人说你这小嘴像淬了毒，我还不信。今天可算见识了。”她拉开抽屉，拿出深蓝丝绒小盒，取出一枚温润羊脂白玉佩，“前天旅游在道观买的，开过光保平安，就是个念想，不值钱。”她亲手给余霁戴上，“祝你……鹏程万里，得偿所愿。”
　　“谢谢主任。”余霁摸着微凉的玉佩，真诚道谢。她平静环视这工作多年的地方，转身，手搭上冰凉门把手。
　　指尖触及金属的刹那——
　　嗡！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震荡毫无征兆爆发，脖颈玉佩骤然滚烫，整个空间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琉璃，疯狂扭曲撕裂，光线被拉扯、折断、搅碎成诡异彩片，苏主任惊愕的表情凝固成破碎剪影。
　　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玉佩爆发，瞬间攫住余霁神魂！光影旋转，化作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
　　嗡鸣骤停，余霁消失无踪。
　　苏主任脸上的惊恐如潮水褪去，快得异乎寻常，她看向那片空荡，眼神复杂难言，对着空荡处低语：“愿你……平安顺遂。”随后，便低头处理文件，仿佛无事发生。
　　星衍大陆，栖霞城。十年一度的仙缘大会，将这座凡人城池变成了沸腾的熔炉。
　　青石高台，测灵石吞吐七彩霞光，数万稚童排起长龙，余霁站在队伍边缘，小小的身体裹在破旧麻布里，小手规规矩矩叠在身前，微微仰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不见孩童懵懂，唯有一种与年龄割裂的沉静审视。
　　无人知晓，在这稚嫩躯壳里栖息的灵魂并非懵懂幼童，而是来自异世的成人魂灵。
　　她在一间破败的茅屋中醒来，环顾四周，只有彻骨的寒冷、饥饿的绞痛和无边的茫然，脖子上一丝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攥紧——是那枚玉佩，款式、挂绳都与苏主任送她的一模一样，只是质地变得灰扑扑的，毫无光华，成了她与那个消逝的现代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
　　身体不知何种原因，缩水至记忆中自己五岁时的模样。
　　既来之则安之，余霁迅速压下翻涌的恐慌，迅速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逃难而来的孤儿身份，靠着装乖乞讨与山间野果野菜艰难求生。而仙缘开启的今日，是她目前想要摆脱这濒死泥潭，最好的契机。
　　“下一个！”星罗宗弟子扬声，带着例行公事的倦怠。
　　余霁垂眸，敛尽心绪，迈开小短腿吃力地登上高台，当测灵石贴上掌心瞬间——
　　嗡！
　　沉寂玉石骤然亮起，赤红、明黄、青绿、白金，四道光柱清晰腾起，其中赤红与明黄尤为凝实夺目。
　　“嗯？”闭目养神的筑基修士陈玄猛地睁眼，掠过惊讶，“四灵根？火土之质倒是不俗，纯度极高……可惜！可惜啊！”他亲自探入一丝灵力，片刻后摇头：“确是四灵根，火土根基深厚，金灵根尚可，木灵根羸弱驳杂……唉！”他看向眼前低眉顺眼、毫无激动之色的女童，惋惜更甚，方才测灵石接触瞬间，似乎……火土之质比预想更凝实一丝？错觉？还是…… 他目光又扫了女童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没多说什么。
　　“余霁，木火土金四灵根，引起入体资格，予！”陈玄将玉简递给她，“玉简内有《引起诀》，随执事弟子去‘引仙院’暂住，自有师兄师姐教导尔等识字、认穴位、习练引气，半年为期，引气成功则捏碎玉简，自有接引。若不成……便归家吧。”
　　“谢仙师。”余霁双手接过，声音细细软软，学着先前的人规规矩矩的行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微凉的玉佩。
　　引仙院坐落在栖霞城外的栖霞山上，环境清幽却也简陋得近乎寒酸，近千名测出灵根的孩童被安置于此，等待命运的二次筛选，这些孩子大多家境尚可，父母殷切期盼着仙缘延续，如余霁这般身无长物、无依无靠的孤女，凤毛麟角。
　　引仙院的日子在密集的启蒙中流逝，枯燥而紧迫，余霁一直维持着乖巧早慧的孤女形象，博得大部分修士的怜惜。
　　时间悄然流逝，同批孩童中，单灵根、双灵根者已陆续引气成功，周身灵气微漾，引来阵阵羡慕的低呼，余霁依旧每日在静室打坐，不疾不徐，如同石雕。
　　艰难！四灵根的劣势如同天堑！灵气驳杂难辨，牵引费力，引入一丝，丹田如同漏勺，逸散大半，心神俱疲。
　　嗡！
　　脖颈玉佩传来微弱暖意！同时，一个清冷疏离又极致虚弱的声音，毫无征兆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宿主余霁，绑定道途指引系统成功，引起入体需调和四灵气，火生土、土纳金、金气为引，勾连散木，四气轮转，方可存。”
　　余霁心神剧震，“谁？”她强行维持打坐姿态，呼吸不乱，指尖下意识抚上温热玉佩。
　　“我是道途指引系统，名青荇，可助你修行，实现渡劫飞升”声音很慢，带着古老威严与虚弱，“玉佩是我栖身之所。”
　　“目的是什么？又为何选我这样一个四灵根？”她本能的质疑起来，“杂灵根修炼艰难，人尽皆知，别说飞升了，筑基都要耗费大半辈子，成金丹者更是屈指可数！而且你……状态似乎很糟糕？”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言语中的艰难，这虚弱感不像伪装。
　　“突破桎梏，我自有方法，之所以选择你，缘分使然，助你修炼便是我的任务，”青荇的声音更弱了，“你心性坚韧，悟性不错，气运尚可，待你炼气有成，或遇到大机缘，我自会苏醒指引，我受损严重，急需恢复，很多事情之后再慢慢解答于你。”
　　声音消散，玉佩温热褪去，重新变回冰凉死物。
　　四灵根是她仙途上无法回避的天堑，此刻，竟有人说有方法帮她突破灵根桎梏？这诱惑力之大，足以让她暂时压下所有疑虑去抓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既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尽深渊，都要尝试一番，修行本身就是一场无尽的冒险。
　　她不再犹豫，按青荇提示，意念牵引，火土交融生厚实，土纳锐金为桥梁，金气为引勾散木。
　　效率提升了一丝！虽然依旧艰难如跋涉荆棘，但丹田深处，一点微弱却蕴含四色气息的星火，终于顽强点亮！
　　引气入体，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