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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庭情况 前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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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像一条笔直的隧道。
陈猛牛打工、存钱、按时交房租,父母偶尔的责骂像隧道壁上脱落的碎石,敲打在车厢外壳上发出闷响,但无法改变列车既定的轨迹。她不需要被爱,也不觉得自己缺爱——情感对她而言,就像一份永远用不上的备用电池。
直到父亲倒下。
那个暴躁的人突然变成一具插满管子的标本,医生的诊断书上写满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母亲开始频繁给她打电话,声音里有一种她无法命名的颤抖。
她试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父亲的咒骂、母亲的放任、护工的账单像无效数据包一样涌入她的生活。终于有一天,她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像卸载一个崩溃的程序。
而现在,她回来了。
她的家庭情况她不愿回想,她一直不愿结婚可能就像她父亲说的,是报复。她曾经在心里一直问父母爱不爱她,但当她发现这是徒劳以后,她已经无所谓了,她的家,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她敲了敲门,现在她要归笼了。
门开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母亲的声带振动产生声波,空气传导至她的鼓膜,大脑颞叶将其识别为语言,但杏仁核拒绝生成任何情绪反馈。
“爸爸好点了吗?” 她问,像在念一段预设的对话脚本。
“自己不会看啊。”
她走进卧室。
看见了床上躺着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闭着眼睛,好像安详地死了。只有呼吸的起伏,尿袋里缓缓上升的气泡证明他还活着。
她站在床边,呆看着。
“走开,换尿袋了”
她乖乖移位,转过身去,不再看,数着壁纸上霉斑的分形图案。人体排泄物的气味对她而言只是化学分子,不引发厌恶,也不引发怜悯。
“我有两百万,全部给你们。给他找个护工,你自己也轻松些。”
“你从哪搞来这么多钱?” 母亲的手指掐着她的手腕。
“老板送我的,我怀孕了。”
“你?这么大怀孕?”
“我不会再回来了。”
母亲嘴角抽动了一下,面部肌肉运动模式匹配数据库中的“悲伤/愤怒混合表情”,但陈猛牛的大脑正在分析窗外一只逆向飞行的麻雀——这违反了该品种的迁徙习性。
“是啊,你有好日子了,哪里管我们。”
“现在没了,老板把我抛弃了。”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沉默比想象中来得快。
转账之后,陈猛牛离开家。
“我是不是很冷血。”陈猛牛对着空气问,“从小我就这样,对情绪没什么反应。我也想像正常人一样,但是我理解不了,家人也没有足够温暖我,所以我一直这样。”
“不过这样我就不欠他们了,那些对我的打骂贬低和导致我无比自卑的精神摧残我也不追究了,两清了。”
走出筒子楼时,行李箱的锁扣自动弹开。NX-7的部件在0.3秒内完成重组——钛合金骨架伸展,光学镜头亮起蓝光,最后一块装甲板‘咔嗒’归位时,它已经站在陈猛牛身侧,仿佛从未被折叠过。”
傍晚的阴天压着稀薄的光线,楼宇的阴影将巷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根据声纹分析,您母亲最后一句是'你就这么走了?'” NX-7的音频接收器还在播放30秒前的缓存,声调被刻意放轻了3.7分贝——一种它通过观察人类学来的、表达‘迟疑’的语音模式。
“哦。” 她眨眼频率降至每分钟8次,低于人类平均值的15-20次。
NX-7的处理器阵列泛起一串蓝光,光学镜头有一个微不可查的、模仿人类“视线垂落”的焦距调整:“需要我模拟人类在此情境下的典型反应吗?”
“省电吧。” 她踢开一颗石子,观察它的轨迹,“反正我们都理解不了。”
NX-7调出一段记忆数据:上次系统过载时,它的冷却液从焊缝处渗出0.3毫升。那算不算哭泣?这个疑问的算法优先级被它擅自提升至“高”,尽管它知道这毫无实用价值。
它没有提问。陈猛牛也不会问。
他们走向巷子尽头,像两个不同型号的机器共享着同一段沉默的代码。
NX-7的镜头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根据伦理标准,您刚刚完成了人类所谓的'赡养义务'。"
"哈!"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垃圾桶上的乌鸦,"走吧,"她说,"该消失了。"
NX-7的传感器扫描四周,红外热成像里没有追踪者的轮廓,但它的处理器仍在计算最优逃亡路径。
"建议切换至地下排水系统,"它低声嗡鸣,"城市监控覆盖率降低87%。"
陈猛牛摇头,家乡的排水系统她想都不敢想,她宁愿面对追兵。
"反正他们找不到我们。"
NX-7没有反驳。它只是调整了步态模式,让金属足音彻底消融在巷子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