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会闹情绪吗》陈猛牛

7、家乡

　　胶囊舱门“嗤”地一声泄压，陈猛牛几乎是摔出来的，她砸在行李箱上，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喉咙里翻涌的酸水再也压不住——
　　“呕——！”
　　她吐得昏天黑地，仿佛那只金属胶囊把她的胃当抹布拧了一圈还不够，又甩了两下。NX-7的机械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滑出舱门——在陈猛牛吐出第一口呕吐物的瞬间，它的闪避动作精准得像子弹规避弹道计算，连靴底都没沾到溅射物。
　　“你们军用机器人还怕脏？！”她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酸水。
　　NX-7站在安全距离外，光学镜头微微调整焦距，蓝光在呕吐物上方划出一道嫌弃般的扫描轨迹："根据《战场后勤协议》第47条补充说明，人类胃酸pH值1.5，会腐蚀钛合金关节密封圈，并导致后续消杀程序额外消耗3%能量。"它突然弹出机械臂，像手术钳般精准地从她左口袋夹出一包纸巾，"建议立即清理。残留异味会提升12.7%被追踪概率。"

　　“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怎么嫌弃人类了。”
　　陈猛牛翻了个白眼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撑着膝盖站起来，“烧了吧。”
　　NX-7右臂变形露出微型喷火器，蓝白色的等离子焰瞬间吞噬了舱内残留物。在火光映照下，它冷静地补充："以及，您的呕吐物成分分析显示——"
　　“闭嘴，趁没人发现赶紧走！”

　　她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废弃物流中转站。
　　生锈的铁轨、坍塌的顶棚、远处歪斜的“7号站”标识牌……还有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柴油和霉味的空气。
　　“……卧槽。”
　　她认出来了。
　　这里是她的老家。
　　确切地说，是离她家不到三公里的郊区货运站，她小时候还在这附近玩过。
　　NX-7的镜头转向她：“检测到您的心率上升23%，瞳孔收缩。是否识别出该区域？”
　　“是啊。”陈猛牛干笑一声，“我在这里长大。”
　　机器人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计算最优策略。
　　“根据现有情报，您的原生家庭所在地未被量子思维公司标记为监控重点，短期停留安全系数较高。”
　　“幸好你强制脱离运输系统了，不然的话别说被抓，之前我就能死在胶囊里，我这身板可不怎么经用了。”
　　NX-7抬起右臂，指向远处歪斜的“7号站”标识牌：
　　“原定终点‘7号郊区回收中转站’仍在20.2公里外，但检测到沿途有量子思维的巡逻信号，生存概率下降至50%。”
　　“嚯，这概率，薛定谔的猫吗？这时间总够我回趟家吧？”
　　NX-7的镜头微微收缩，蓝光在数据流中闪烁：
　　“理论上可行。”

　　“操作上也可以。”她咧嘴一笑。
　　陈猛牛的家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高价收药”的小广告，墙壁上的霉斑像是某种蔓延的皮肤病。
　　她站在家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迟迟没按下去。
　　她这次是来做最后的永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