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会闹情绪吗》陈猛牛

5、重启 陈

　　陈猛牛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扎进钢铁迷宫。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黏着的、探究的目光，像蛛丝一样缠在背上，直到她拐过第三个弯才被割断。
　　她不知道，就在拐角的上方，一个锈蚀的监控探头，正无声地转动着赤红色的瞳孔，将她的每一个脚步，都录入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

　　她跑进了女厕所。

　　陈猛牛手忙脚乱地想接上“凤凰电芯”，但是她连这电芯的正反面都分不清楚，正在她绝望之际，她突然想到了nx-7留给她的导管，陈猛牛按照指示，用力拍下面板的瞬间，NX-7的整个躯体猛地弓起，像是遭受了电击，关节处爆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它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最终稳定下来，但亮度似乎比平时黯淡了几分。这种“战场重启”方式，显然是以一定程度的硬件损伤为代价的。
　　“你醒了？快，凤凰会掉性能，先把这装上。”
　　NX-7苏醒后，没有一句废话，光学镜头快速扫描了“凤凰电芯”，其处理器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模拟运算。
　　“警告：检测到该能源单元输出极不稳定，强行使用将对我的量子核心造成不可逆损伤。”
　　陈猛牛心里一沉：“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这个货有问题？”
　　“根据能量流模拟，这种不稳定是结构性的，并非个别次品。”NX-7的声音像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结论是：‘凤凰’生来就是为了燃烧。要么烧死敌人，要么烧死自己。”
　　“那怎么办？”
　　NX-7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评估结论：不使用，我们被捕获的概率是100%，核心将被彻底格式化。使用，我们拥有67%的逃生概率，并承受永久性性能损失。决策明确：安装。记下来，你欠我15%的核心寿命。”
　　陈猛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有毒吧，你们自己的货有问题怪我？”
　　“正在录音。证据已保存。”NX-7的镜头冷漠地闪烁了一下。
　　“你特么…”
　　“诊断完成。更换‘幽灵轴承’需重接十七条神经传导线，更换‘凤凰电芯’需进行系统能量调和。总预计时间4分30秒。检测到多个敌对信号正在靠近，预计3分10秒后接触。请为我争取时间。” 瞬间，赶时间的维修变成了生死时速。
　　“不是吧，搞毛啊？谁会跟踪我们？”陈猛牛快崩溃了，身体已经像弹簧一样窜到厕所唯一的窗户边。她猛地推开——心沉到谷底。窗外不是街道，而是另一面布满锈蚀管道的墙壁，这是一个伪装的通风井，深不见底。逃生路线，封死。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用力踹最近的一个隔间门板，全身发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门板从松动的合页上硬生生“卸”了下来。她把这扇沉重的金属门板斜卡在厕所唯一的入口后方，形成一个简易的路障。接着，她冲向洗手台，拧开老旧的水龙头直到最大，然后抓起旁边用来疏通马桶的橡胶泵，将其死死塞进洗手池的排水口。浑浊的水开始迅速漫出，淹没了门口那片光滑的瓷砖地。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卡门的金属板滑坐下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门外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她抬起颤抖的手，拿起一个扫帚?当武器。
　　陈猛牛看着机器人飞快动作的金属手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时间够了吗？”
　　NX-7胸口的能量指示器终于亮起一丝微光。然而，伴随而来的不是熟悉的启动音，而是它体内传来的一种低沉、不祥的嗡鸣，就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过载边缘的哀嚎。她不知道，这块来历不明的电池，正在以损伤它核心的方式暴力充电。
　　涅槃能源的老板看着屏幕上爆发的能量信号，露出了狩猎般的微笑。
　　NX-7没有回答。它的全部处理能力都倾注在指尖，机械臂快得带出了残影。但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门板上，顶门的金属板发出刺耳的呻吟。陈猛牛死死用后背顶住，震感传遍全身，让她牙齿发颤。

　　就在陈猛牛几乎绝望的瞬间，NX-7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蓝光！它体内不稳定的嗡鸣被一种低沉、充满力量的共振取代。
　　“安装完成。”
　　它猛地站起，全新的“幽灵轴承”发出流畅的液压声。就在陈猛牛以为它会冲向门口时，它却转身，用刚刚修复的左臂，一拳砸向那面布满锈蚀管道的墙壁！

　　在砖石崩塌的轰隆声中陈猛牛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口鼻。

　　墙壁后面，不是实心混凝土，而是——一个漆黑、宽阔，通往未知深处的废弃维修通道
　　NX-7的镜头锁定了那片黑暗。
　　“检测到备用路径。我们走。”
　　“快，把箱子带上！这可是我花了一百块买的。”
　　就在NX-7砸开墙洞拎起箱子，陈猛牛紧随其后的瞬间。

　　黑暗中，NX-7的光学镜头自动切换至热成像模式。在通道尽头，它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非人类的脚印轮廓，以及一句用荧光涂料潦草写就的标语：

　　“ Sector 07 - Quantum Divergence Protocol ” （第七区 - 量子分歧协议）
　　“李维的牧场，不欢迎走失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