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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因为她足够强 月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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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逢从未如此渴望变成一名灵兽。
这样一来,诸位就能清晰的看见他因警觉而全身炸开的毛发,以及紧缩成针状的瞳孔。
但很可惜,在场唯一一个在乎他情绪的尹向阳,正忙着调理诛魔剑的情绪。
“对不起……”
“我很没用吧?现在不仅无法精准定位魔尊,甚至如果距离太远,连妖兽和灵兽都无法分辨。”
驱魔剑通过“三好”得知,尹向阳将一大笔灵石交给了玄季,因此十分自责。
若非自己受伤未愈,尹向阳也无需花重金找人帮忙。
不曾想,尹向阳只是认真的摇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这原本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别说道歉了,你每次封印魔尊都会受伤,却依然愿意帮助人类,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应该向你道谢才对。”
看着诛魔剑逐渐高兴起来,尹向阳心想,自己上辈子考的教资也算没浪费。
好了,打铁趁热,抓紧把下一个也解决了吧。
她寻找起月相逢的身影。
拜上辈子那群答非所问,“当你问yes or no,他回个or”的领导们所赐,尹向阳极擅察言观色。
在这短暂的相处中,她早已摸清月相逢的本性。
他表面上是只活泼开朗的大狗,给人一种没心没肺的感觉。
实际上却是只害怕寂寞的兔子,随时会因为缺乏关注死掉。
尹向阳一想到对方或许正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就有些发愁。
令她没想到的是,月相逢虽然确实有些沮丧,却没有等着她去安慰。而是试图做些什么来引起她的注意。
透过被风吹动的后厨门帘,尹向阳看到月相逢在灶台上捣鼓什么。
她起身张望,发现月相逢在泡完茶,然后又开始做紫苏饮,酸梅汤……
五花八门的饮品堆放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要开饮子铺。
而怂恿者,想必就是站在他身边,一脸坏笑的玄季了。
“对对对,向阳她还喜欢喝橙汁。”
我喜欢喝橙汁?我自己知道吗?
尹向阳嘴角抽了抽,决定稍微提醒:“玄季,别欺负得太过了。”
月相逢虽然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尹向阳身上。
忽然听见对方关心自己,激动之下用力过度,捏爆了手里的半个橙子。
当即,记仇的橙子就把自己的尸液溅入了月相逢的眼睛里。
“啊——!!”
月相逢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用水冲洗眼睛。
玄季也受到牵连,被溅了一身。她大叫一声“老天奶”,冲上了二楼换衣服。
尹向阳对此怎么看?她不看。更没眼看。
她坐回板凳上,转头看向被推开的客栈的大门。
一位梳着端庄同心髻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照脸上的细纹分析,她约莫三十来岁。身穿淡青色的窄袖短衫,系一条藕荷色百褶棉裙,走动时裙摆如同水波轻漾。
妇人看到尹向阳后一愣。
尹向阳轻笑着,眉眼间满是怀念:“原来玄季说的客人是你啊。淑兰,好久不见。”
那位妇人摇了摇头,斟酌着措辞:“仙子,我是李兰心。李淑兰是我的祖母。”
“这样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尹向阳扶了扶发间的银簪,感叹成为修仙者后,自己偶尔会忘记时间的正常流速。
“你和你祖母长得很像。”
此话一出,李兰心尴尬地笑了笑。
尹向阳自己也是吓一跳:这种话竟有朝一日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
面对故人之子,尹向阳起初有些局促,但很快她就发现,李兰心非但在样貌上与她的祖母相像。她们还同样的健谈,同样的热爱生活。
“兰心,你的耳坠真好看,哪来的?”
尹向阳刻意引导话题。
被提及得意之作,李兰心自豪地摸上自己的耳垂:“谢谢。这珍珠原是我婆婆给的旧钮扣,被我掐丝重新穿成耳坠了。”
但当她的手放下,没过一会儿,又开始继续不断地绞着手绢。
尹向阳借此确认,李兰心的紧张并非是顾及自己的存在。
再结合她那不时小心翼翼,朝四处张望的举动,尹向阳很快就了自己的猜想:
李兰心有求于玄季,却无力支付酬劳。唯有借着祖母曾与玄季结下的交情,换来这次见面详谈的机会。
正因处于下位,在玄季愿意现身见她前,李兰心只能安静等待。
她有这份自觉是好事。但尹向阳可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尤其是她还清楚玄季根本没在干正事。
玄季就在后面,让我们一起请她出来好吗?好的。
尹向阳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玄季!”
“干嘛?你被蛇咬啦,突然叫那么大声?!”玄季的声音从二楼传出。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武袍,自二楼掠下时衣摆如同藤蔓骤长,将人的眼球紧紧吸引过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尹向阳被晃了下眼睛,这才注意到她的束裤上藏着汞纹。以至于她的每刻腾挪都会形成新的视觉干扰。
仔细看去,她的左衽甚至嵌有镖匣,无数涂有毒药的飞镖蓄势待发……
她这身衣服换得还真是时候。尹向阳在心里赞叹。
“玄季剑尊!”
看到玄季的瞬间,李兰心“唰”地站了起来,着急忙慌地掀翻了她所坐的板凳。
尹向阳看着李兰心一边要向玄季问好,一边又想将板凳扶起,几乎要头身分离,索性长腿一伸,一脚将其挑回原位。
在李兰心感激的眼神下,尹向阳拍了两下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呀,兰心?”玄季满脸意外,“瞧我这记性,我还以为你跟我约的是晚上呢。”
她走到尹向阳身边,攮了她一下:“得亏你叫我,不然还不知道要让兰心白等多久。”
“举手之劳罢了。你们慢慢聊。”
尹向阳识趣地起身,坐到离她们最远的那个窗边位置去。
“我就说吧。”
“什么?”
尹向阳回头,发现月相逢端着托盘出现在自己身边。
“姐姐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他毫无征兆地说。
尹向阳犹豫片刻,在他闪闪发光的眼神下跳过了那杯制作成本最高的橙汁,选择了普通的绿茶。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夸你!”
月相逢有些哭笑不得,急切地为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以修仙者的听力,哪怕坐到楼顶都能听见她们两人的对话。”
“姐姐你坐到这里来的唯一原因,是为了给那位夫人应有的尊重吧?”
尹向阳没想到他会如此敏锐,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窗外。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一只头上长角,雕型妖身的东西,正在天上盘旋。
尹向阳狠狠皱眉:“你认得那是什么吗?灵兽还是妖兽?”
“那是妖兽蛊雕。”
月相逢一眼认出:“它们喜食人肉,成群而居,擅长通过模仿孩子的哭声来捕猎。”
尹向阳眼尖,反应又快,立刻联系起什么般猛地回头:“玄季,外面有只喜欢吃小孩的鸟。”
“天助我也,省得派人去找了!”
玄季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往外跑。她蹬了两脚屋檐和树干借力,轻而易举地跳到了蛊雕身上。
月相逢看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担忧:“姐姐,我们不用去帮忙吗?”
“不用,”尹向阳淡定的吹着杯中绿茶,“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她的不弃客栈也不用开了。”
“不弃客栈?”
月相逢打量着眼前平平无奇的客栈,不明白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
解开他疑惑的,是不住往外张望的李兰心。
“不弃客栈,是以玄季剑尊为首,由许多心怀大义的厉害仙人们组成的镖行。只收取少量的费用,替我们排忧解难。”
提及她心中的英雄们,李兰心略显疲态的眼中闪闪发光:“他们不会放弃任何有需要帮助的人!”
尹向阳听闻,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人知道玄季建立这家客栈的本意了。这真是……太好了!
李兰心口中“不弃”实为“不器”,是玄季当年对自身境遇的自嘲。
而“不器客栈”,则是玄季原用于收留和她一样,因各种不同原因,半路“夭折”的天之骄子们的地方。
随着他们不断地锄强扶弱,处理一些正统修士们顾不着、看不上的杂活,如今竟衍生出“虽非大器,亦有所用”的飘渺意境。
每逢世界大乱,民不聊生,修士们都会倾巢而出,尽全力维护世界和平。
在此对比之下,丢了孩子、受到冤枉、被偷东西……这些平日里鸡毛蒜皮的苦难,就显得异常渺小。
然而苦难是无法对比的。任何微小的苦难体现在个人身上,就是他们漫长而痛苦的一生。
对这些人而言,“不弃客栈”里的散修,或许比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子更像神明。
尹向阳背过身,默默对着窗外看了几分钟。直到抑制住眼角的湿润,她才回过头来:“待会儿对玄季再说一遍吧。”
“仙子,您是……在对我说吗?”李兰心不确定地用手指着自己。
尹向阳点点头:“等我们安全救出你的孩子后,刚才的话,你再对玄季说一遍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说完,带着月相逢从窗户飞出。
偌大的客栈里,徒留李兰心在巨大的震撼中,缓缓睁大双眼。
两行清泪淌落,而又随着眼前人离开时卷起的清风消散。
——
尹向阳带着月相逢临空而立,她后知后觉,开始担忧:“我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像在立flag?”
而月相逢的脸色也不好看。自从看到玄季飞身上雕后,他提起来的心脏就从未落下。
蛊雕的羽毛如箭矢般锋利,还长着一条能够咬人的尾巴。更别提还有这高达千米的危险环境。
月相逢生怕自己一眨眼,玄季就“啪唧”一声掉到地上。
“姐姐,我们真的还不上去帮忙吗?”
“放心吧,他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天道啊,她为什么还不使用法术?”
“因为玄季是凡人啊。”尹向阳一脸平静的吐出惊人之语。
“什么?!”
“很意外?明明从你们见面交手开始,玄季就从未使用过法术吧?”
“这……”月相逢瞪着眼睛,“但这样一来,身为凡人的她现在不是更危险吗?!”
“没事的。”尹向阳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以为玄季作为不弃客栈的首领,为什么能立于众多身为前天骄的散修之上?”
“因为对他们的救命之恩?”
“因为她自己本身足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