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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跟我走吗 丛林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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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间，树影摇晃。河流中，砂石可见。
尹向阳神游天外：明天清晨，都驿旁的村民们前来打水时，估计要疑惑于为什么没有下雨，这条河却突然涨潮了。
夜空明朗，月色澄亮，亮到足以让尹向阳看清，月相逢是如何从一个活人，哭成一大滩水的。
他被打击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埋首垂泪：
“我怎么可能是魔修啊——”
“我长得一点也不丑！我也不拿小孩手指当磨牙棒！我还每天都洗澡，很爱干净——！”
月相逢本来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在喘气的功夫里抽空给魔修们罗列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罪名。
可算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这也太刻板印象了。”尹向阳良心刺痛，试图安抚，“魔修里也有长得好看的。”
“……”
“那不还是魔修吗？！！”
月相逢反应片刻后，发出了更加委屈的哀嚎。
他表情和肢体动作总表现得非常强烈：眼睛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嘴巴一张一合，像被踩了的翻盖垃圾桶……
叫人能一眼看穿他的情绪。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笑。
能够在大庭广众下表达自我，是极为珍贵的一种能力。
在尹向阳的认知里，只有两种人能够拥有这项能力：一是被宠着长大的幸运儿；二是站在权力最高处的人们。
这两者都与月相逢的处境有重合，可他就像被命运开了个玩笑，恰好与那些美好的一切擦肩而过。
他打小就被当作复兴宗门的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与此同时，他也被迫承载他人沉重的期望。
长期以来，超负荷的期望化作牢笼，将月相逢的自我禁锢。
囚禁他的笼子上没有锁，但他却不敢推门而出，唯有在“为你好”之名的操纵下逐渐迷失自我。
月相逢过去的生活中只有修炼，好不容易逃出来后，自然会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不知接下来该为何而活。
尹向阳对此感到遗憾：他出逃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怎么就偏偏是自己呢？
哪怕自己二世为人，却依旧不太懂得该如何当人。
她弯下腰，替月相逢将鬓角凌乱的碎发夹到耳后。
“抱歉啊，我不太擅长安慰人。”
“要是你第一个遇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更加能言善辩，而又擅长开解的人生导师就好了。”
“才不要！”
尹向阳的话被月相逢驳回，这让她有些惊讶——这是月相逢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强烈的个人意愿。
当然，这是在她将“以身相许”那种不切实际的孩子话排除在外后，所得出的感想。
“谁都比不上你！”
月相逢以一种发现了世界漏洞的激动，“唰”地站起身。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对吗？！”
“对，对吧……？”
尹向阳被月相逢突如其来的夸赞惊到：他是在夸我吧？可为什么瞪着眼睛？
“我不是路边的野狗，不会因为被人随手摸了脑袋，就傻乎乎地跟在对方身后！”
月相逢看起来很生气，嘴里不断嘟嘟囔囔：
“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有在好好看着眼前的人！”
这算什么理由？任何一个拥有社交礼仪的人都能做到吧？
尹向阳不置可否，却在心里匪夷。
在尔虞我诈的职场生涯中沉浮半生，已经让尹向阳失去了坦然接受夸奖的能力。
哪怕突然被人夸赞，她只会在暗暗警惕：难不成今晚又要让我替班？
月相逢一眼看穿尹向阳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想‘这算什么理由？这种事情，任何一个拥有社交礼仪的人都能做到’？”
尹向阳心虚地撇开眼睛，招来月相逢更为强烈的谴责。
“我啊！姐姐你别看我平时呆呆的，其实很敏锐哦！”
尹向阳被月相逢搭住肩膀，来回摇晃。她眼前一片眩晕，仿佛吃了半生不熟的菌子。
“停！”
尹向阳用力晃了晃脑袋。
她生怕自己再不控制局面，月相逢会任由话题跑偏，跑到世界尽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人们在交谈中往往只在乎自己，而不是对方的问题和心情。”
“但姐姐你却不一样，你愿意耐心听完我的所有胡话，愿意接纳我的情感和困惑，甚至努力地试图开导我……”
“你明明那么温柔，为什么却一点都不尊重自己呢？”
“为什么你要一直试图贬低自己？”
闻言，尹向阳的胃部猛然抽了一下。
这些评价是她从未听见的。
她以为自己很冷漠，不会对他人的故事发表过多评价，因为那或许会招惹不幸。
她以为自己只是沉默着，却不曾想，眼中的担忧，早已将内心的柔软出卖。
当你看见那双眼睛，就会发现它仿佛在为你感到难过。仿佛它的主人正想伸出胳膊，为你驱散悲伤。
短暂的沉默过后，尹向阳用略微低哑，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回了一句：“或许是因为我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月相逢无法理解，却在听见尹向阳与自己有着共同点的瞬间，感受到了内脏被火焰灼伤的热切。
他睁大眼睛，急促地想要追问，却被一声尖锐的嚎叫打断。
“吱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此乃修仙界恒古不变的真理之一。
一只身上长满脓疮的妖兽从身后直奔尹向阳。
然而，它却像是被迷雾障住了眼，完全视尹向阳为无物，直奔她身后的月相逢。
尹向阳刚想出手，却被一阵贴着耳侧刮过的疾风惊艳。
“别闹了，现在我可完全不是跟你们玩耍的心情！”
月相逢的短刀是柳叶形的，剑鞘装饰着暗红色的灵石，做工精良的同时十分锋利。
短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力道却很重。
眨眼间，尹向阳便看见那只来势汹汹的妖兽，昏倒在了月相逢脚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连呼吸都没乱。
他蹲下身，将刀尖对准妖兽的丹田，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来。
“不对，它可能还有别的家人……”
尹向阳听见月相逢喃喃自语，随后冲她露出微笑。
“姐姐，还请好好照顾自己。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就像一道旋风，卷起地上的妖兽，刮入丛林。
而被留在原地的尹向阳，一边摸不着头脑，一边觉得自己是唐僧。
好在不过多时，孙……月相逢就回来了。
尹向阳注意到，先前被他带走的妖兽已经不见踪影。
联想到月相逢先前的话，尹向阳感叹他本性纯良。
妖兽是从魔气中孕育而生，以人为食的种族。
修仙者们的本职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斩杀妖兽，保护普通人，维护世间安稳。
尹向阳没有苛责月相逢的过失，只因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是不同的。
他涉世不深，在面对濒死妖兽的求饶时忽然心软，倒也正常。
自己稍后再去将其捉回便是。
的确有些麻烦，但并非需要特地谴责的大事。
尹向阳不想让他也品尝到那份因摔碎一个碗，而惨遭痛打的苦楚。
因此，她只是一如既往，云淡风轻地询问：
“放生了？”
“放心吧。”
两道一高一低的声线相互缠绕，重合，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月相逢对此微微红了脸。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补上后半句话：“现在它们一家都在这里了。”
“好，好，好。一家兽就是要齐齐整整才对啊。”
尹向阳嘴角抽搐，既庆幸月相逢不必经历她的苦难，又感叹自己的贴心喂了狗：
我怎么就忘了这小子是在与妖兽们的厮杀中成长至今的呢。
只可惜，尹向阳的心里活动，月相逢无从得知。
他只是“叮叮当当”地从储物袋里倒出十多颗妖丹，并以一种近乎供奉的姿态交给尹向阳。
“姐姐，给你！”
近年来妖兽罕见，妖丹更是有价无市。
尹向阳本想拒绝，她手中的诛魔剑倒是毫不客气。
“谢谢！”
它说罢，猛然发光，将月相逢手中的妖丹吞噬殆尽。
“哎！你怎么乱吃别人东西？！”
尹向阳想让诛魔剑吐出来，又不知道哪里才算它的嘴，只好焦急地干瞪眼。
“姐姐，我怎么能算别人呢？”
月相逢有些幽怨，可怜兮兮的看着尹向阳：“而且这才哪到哪啊。这些妖丹不过价值一千颗上品灵石左右，你尽管拿去便是。”
“一千上品灵石？”
尹向阳先是惊讶于妖丹的价值，接着产生疑惑：“你怎么知道价格？”
“师尊们每次练习前都会提醒我在场的妖兽们值多少钱。如果我不好好练习，他们花的钱就白费了。”
怎么还进行愧疚式教育？真不是人！
尹向阳生气的同时，忽然感觉有点累了。
月相逢就像一颗巨大的悲伤地雷。无论她走哪一步，都会将其引爆。
然而最可怕的是，月相逢本人对此毫不在意。每次论起曾经，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他乐呵呵的样子，反倒让尹向阳更愧疚了。
正如此刻，他与诛魔剑做完自我介绍后，开始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如何被救下。
其添油加醋，引以为傲的程度，差点让诛魔剑以为是他救了尹向阳。
【或许是因为我们很相似。】
不久前刚出口的话，顺着流浪的风被吹回。
“什么嘛，我们根本一点都不像。”
尹向阳摇了摇头：虽说痛苦无法比较，但我可以肯定，自己在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后，绝对做不到这般洒脱。
尹向阳看着相处和谐的一人一剑，应着将亮的天边，做出决定。
“月相逢。”
“……嗯？”
像是感知到了某种预兆，月相逢喉结滚动，无比紧张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胃部挤出来的。
如同玻璃柜中的小动物，正等待买家宣判自己的未来。
“你，要跟我走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