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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要把我再次抛弃? 狗是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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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状各异的石子悠闲的躺在河底，偶尔被游鱼飘逸的尾巴拨弄来，再拨弄回去。
然而这份世间少有平静，却被死亡前的喧嚣打破。
尹向阳单手提溜起在水中不断扑腾的少年，将他救上岸。
“没事吧？”
她一边施法烘干湿掉的袖口，一边打量被救起的少年。
宽大的外袍与黑色长发纠缠不清的同时，湿答答的垂在他身上。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柳叶眉，桃花眼，分明是风流狐媚的长相，却不知为何一脸呆样。
更奇怪的是，他被救上来后，脸上既没有劫后重生的心情，也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只是一味的，用那双深如潭水的黑瞳痴痴的盯着尹向阳。
那双眼睛冷得就像泡在石缸底部，被三流工匠埋没千年的雨花石。
尹向阳觉得，那双漂亮的桃花运虽然朝着自己，眼神却是空洞到不知所向何方。
在她几乎要不自在的转身离开时，那少年却忽然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整个人容光焕发，轻快而矫健地站起身，自来熟地握上尹向阳的手。
“哈哈哈，谢谢你救我上来，姐姐！”
他的笑容很纯粹，怀有某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以至于给人的印象一下子从阴冷爬行的水鬼，变成爱撒娇的海藻精。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曾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自认心比谁都冷酷的尹向阳。
尹向阳心中起疑：他身上有灵力涌动，是个修士。可为何会搞得如此狼狈？
她用一种不允质疑的力度掰开对方的手，并与这个在深夜落水的奇怪少年保持距离。
对此，那少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满脸沮丧。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我叫月相逢。姐姐你叫什么？”
“你好厉害啊，刚刚从天而降的样子就像仙女一样！”
“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他的表情很丰富，种种情绪一刻不停地在那张脸上变换。
尹向阳无需费力就能看出，他在尽全力地讨她欢心。
这种不怀任何希望，失去自尊与灵魂，只一味迎合爱人的纯粹热情，唯有最孤独的孩子才能做到。
就像上辈子身处孤儿院时，无比渴望被人领养的她一样。
尹向阳努力抑制住心底的那份酸涩。
而月相逢，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就犯不着寻死了。”
尹向阳心里一震，猛地转头看去，却对上了月相逢称满笑意的双眼。
“太好了，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尹向阳感到不悦，不愿有人拿珍贵的生命取乐。
她带着教育的心态，试图斥责那张轻佻的笑脸。
却不料月相逢轻轻揉搓着双手，那么的诚恳，而又那么的落寞。
“没有开玩笑哦。”
“虽然由我亲自来说有点羞耻。但我其实是轻生到一半时发现太痛苦，所以才喊了救命。”
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那么没有毅力，很丢脸吧？”
“这种事情上不需要有毅力！不如说没有才是对的。
“哇啊——我能当作是你在夸我吗？好高兴！”
“没在夸你。”
尹向阳彻底折服于月相逢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她思索片刻，决定在拯救世界的的途中，花少许时间，解决眼前这个沮丧到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的海藻精。
“姐姐说话好直白，就不能稍微夸夸我吗？我的心灵可是跟蒲公英的绒毛一样纤细脆弱哦。”
“说出这种话才应该感到丢脸吧？”
尹向阳嘴角抽搐。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调上扬，“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轻生，说不定我会夸奖你的诚实。”
“……”
见其没有反应，尹向阳摸了摸下巴：光靠这样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吗？
正当她思考该如何继续劝说时，忽然感觉小腿被某种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尹向阳低头一看，发现先前一直所在一旁碎碎念的“海藻精”，不知何时“黏”到了脚边。
“真的，只要告诉你就能得到夸奖吗？”
他抬着头，仰望的姿态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显得越发惹人怜爱。
尹向阳被那副小狗乞怜般的姿态晃了眼，默默偏过头去。
她轻咳一声：“当然。”
“也会摸着我的头，夸我已经足够努力了？”
“少给我得意忘形。”
尹向阳即刻阻止了月相逢那试图蹬鼻子上脸的无耻行为。
但每当透过他想起曾经的自己，尹向阳的心底又浮现出些许不忍：其实也不是不行……
如果尹向阳拥有养狗的经验，她就会知道，无论人们总是如何声称自己冷酷残忍，不会溺爱小狗，最终的结果都会是：
狗喜欢，狗想要，狗得到。
——
若要谈及心病，那么就永远绕不开过往。
暴雨在时空的流转下早已停止，唯有盘旋在头顶和心间的乌云会迟迟不散。
月相逢揪着尹向阳的袖袍，拜托她和自己一起坐在河边。
他试探着尹向阳的脸色，缓缓开口：
“你真的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要轻生吗？”
尹向阳眨眨眼：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知道，但我得让你说出来。
痛苦就如同淤泥，若在心里不断堆积，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人类的灵魂。
当然，尹向阳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月相逢：
看他沉默着蜷缩起来；
看他双手抱膝，抱了自己很久，久到让尹向阳都有些为他感到心酸；
看他不断抿唇，随着凌乱而急促的呼吸，锁骨上的心形小痣不断起起伏伏，像要将此刻鼓动的心脏尽数向她展示。
在这段漫长的倾诉中，尹向阳没有插话。
她只是不时点点头，发出几句拟声词，好让正在倾诉的月相逢知道，他的痛苦有在被人好好看见。
起初，这是个略显俗套的故事。
月相逢自幼父母双亡，被师尊带回宗门，从此踏上修行之旅。
他很幸运地被师尊看见，重点关怀；很幸运地拥有天赋，晋升极快；很幸运地被寄予振兴宗门的厚望……
若非他志不在此，那么他确实足够幸运。
“我只想和大家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所以我讨厌修行！”
月相逢忽然喊道。
“我讨厌每天在训练场上弄得灰头土脸！讨厌相互厮杀带来的疼痛！更讨厌抢占了师兄们的资源，却还达不到师尊期望的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他？】
【真没用！这都做不到吗？】
【你知道我们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
似是回忆起师尊的谴责，师兄师弟的厌恶，月相逢周围的灵力开始暴动。
“这是……修为进阶的前兆？”
尹向阳一眼认出，却不敢相信。
仅靠情绪激动就能引起修为进阶。这足以证明，月相逢是实实在在的天才。
但很快，四周不断翻涌着，试图进入月相逢身体里的灵力又恢复了平静。
就像他的身体在自动发出拒绝晋升的信号。
修为暴增而又极速衰退，让月相逢的身体如同骤然拧紧的绳子。
他痛苦地呜咽一声：
“因为晋升过慢，我让很多人生气了。”
“我不断地修炼，道歉，修炼，道歉……”
“但是最近，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晋升。即使不断勉强自己，也只会徒增疼痛。”
“看着大家失望的眼神，我无法原谅自己。”
比蚊蝇展翅还要微弱的声音，再次颤抖着从他嘴里飘出。
“于是，我开始更努力地修炼，道歉，修炼，道歉……但，大家已经不愿意再看着我了。”
“他们开始寻找能够代替我的人。”
“而我也意识到，到头来，原来不是我也没关系啊。”
“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尹向阳忽然感到好笑——为月相逢，也为曾经那个和他一样，战战兢兢一生只为获得周围人满意的自己。
她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那么我不会再拦你。”
“因为我觉得能够选择拥抱死亡的人，和选择继续走下去的人一样勇敢。”
滞留不前的乌云，挡住了初现的明亮月光。
尹向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她一边埋怨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开口：
“只是，我觉得你的人生不该因为没能满足别人的期望而结束。”
“如果现在死掉，不就相当于背叛了曾经的自己吗？”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不要轻视任何人的努力'，我觉得‘任何人'里应该也包括自己。”
月相逢的脑袋终于从环绕的双臂中抬起。
他抬头看去，恰好被尹向阳落下的手按住脑袋。
掌心与头顶相触的瞬间，他感到头顶一阵发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尹向阳的声音不算温柔，却充满力量，足够在月相逢的世界里撬开一个小口子。
过去的漫漫长夜，月相逢在师尊们的严厉教导下，饮着鲜血与痛苦辗转挣扎。可他从未喊过疼、哭过痛。
他只是始终笑着，大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生怕裹着泪水的那层壳子碎掉后，会招来更多的厌恶。
而此刻，那层蒙在眼睛上的水晶壳，却在尹向阳一句简单的关怀下破碎。
他开始小声啜泣。
尹向阳则是加大了揉搓他脑袋的力度。
心脏就像热锅上的沸水，翻腾，蒸汽缕缕，甚至飘升至眼眶使其湿润。
月相逢的眼泪不再是一滴一滴的流下，而是如同洪水般滔滔不绝。
“哪怕一辈子不知为何而活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尹向阳忽然低笑：“人生就像赛跑，不管你跑得多慢，路线有多怪，可最后都会到达终点。”
“这本来就是随自己高兴，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把漫长时间花完的过程。”
在她波澜不惊的温柔下，有一种奇怪又昏暗的情感从月相逢心底缓缓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
“喜欢……命运……”
他目光灼灼，吐字清晰，说出来的话却叫尹向阳不得不怀疑他把脑子磕坏了。
“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定就是为了和你相遇。”
他虔诚地解下自己的储物袋，交到尹向阳手中：“姐姐，这是我的所有积蓄，请收下吧！”
“你的救命之恩与教导之情我实在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
像是担心尹向阳对他的“赘礼”不满意，月相逢急忙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展示。
堆成山的上品灵石和各阶天灵地宝，晃得尹向阳睁不开眼。
可恶啊，竟然拿这种东西考验干部！
尹向阳艰难地呵斥：“收起来！”
“为什么？姐姐你讨厌我吗？”
“在你眼里结婚的反义词竟然是讨厌吗？！”
尹向阳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我说啊，如果你认为我是个温柔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她冷着脸，认真道：“我没有在心里为别人预留太多的空间。但那些已经在我心里的人，我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
“因此，我必须去杀死那个注定毁灭世界的魔尊。”
“如果想玩过家家游戏，你找错人了。”
月相逢似乎惘然而不知所措，而尹向阳则是目不旁视地从他身旁走过，准备御剑离开。
稍微……说得太过了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尹向阳在心里叹气。
她深知：内心没有支点的每个人都是溺水者。
自己不能成为月相逢的援木。他必须学会怎样不被淹死。
但很显然，尚且只被托举了一把的月相逢还不会自救。
他拼了命的想让自己与尹向阳的命运重叠。
“……难道你要在擅自给予我希望后，又再次把我抛弃吗？”
“即便是路边的野狗也不该受此对待吧？”
强烈的阴风吹了起来，四周的灵力也毫无征兆地开始暴动。
尹向阳踏剑而去的动作一滞。
并非自身灵力受到干扰，而是她储物袋内，那号称能感应强大魔气的诛魔剑正散发强光。
尹向阳将其取出，剑指方向，正是垂着头，神色不明的月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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