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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唯一的优点可能是脸 修仙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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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者们一般不会给自己取绰号。
万一年少轻狂时给自己取了羞耻之名,该名非但会伴随自己漫长的一生,还要不时因受世人传颂,而达到反复鞭尸的效果。
给修仙者们起绰号,一般是下班后,坐在酒馆里谈天说地的大叔们的工作。
他们会先从该修仙者们本身擅长的能力,以及近期的成就谈起,但到了最后,往往会演变成关于当今世上谁最强的争论。
“当然是玄烈真君更厉害!”
“他早就输给了天一剑宗的宗主不是吗?要我看,最厉害的还得是……”
对此,尹向阳表示: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战斗力党都是那么的无处不在。
说来惭愧,尹向阳之所以被世人尊称为“岚翼仙子”,是因为她年轻时热爱飞行,有一回在疾驰下把一个为非作歹的魔修撞死了。
言归正传,在尹向阳赶往大致方向的同时,玄季也没闲着。
“你把抓到的人都藏哪去了?”
玄季对月相逢提着的蛊雕严刑逼供:“赶紧带路,否则我就杀了你!”
蛊雕对此充耳不闻,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玄季姐,你这样也太吓鸟了。”
月相逢不赞同地将鸟笼往里拉:“这种时候,就要用真心来感化它。”
“真心?!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真心,我只知道再晚点,人心就要被掏出来了!”
玄季焦急地伸手,将鸟笼往外拉。
在两人的来回拉扯下,笼里的蛊雕被撞得头昏眼花。
极端的愤怒下,它猛地挣开捆兽绳,金属质地的翅膀在阳光下泛出寒光。一伸一挥下,月相逢的侧脸被其划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脸!!!”
“我身上唯一可能被姐姐喜欢的可能就是这张脸啊!要是毁容了你拿什么赔我?!”
月相逢尖叫着脱手,鸟笼转移到了眼疾手快的玄季手中。
她皱眉,挤了挤眼,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你喜欢这样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尹向阳连忙否认,但很快又补上一句:“但你知道的,我也是个女人,摆脱不了看漂亮男人落泪的低级趣味很正常。”
“不过现在是讨论我喜好的时候吗?”
尹向阳示意玄季将笼子举到她面前:“软硬不吃啊……”
在玄季的死亡瞪视下,欺软怕硬的蛊雕早再次趴下装死。
尹向阳觉得,这种滚刀肉往往只有在眼前的利益受到威胁时,才会真正认识到自身处境。
她看了眼再用河水冲洗伤口的月相逢,灵感浮现。
于是她眯起双眼,打量笼中之鸟:“我听说,鸟类最在乎的就是自己那身漂亮的羽毛。”
“一身漂亮的羽毛,不仅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更能获取异性的青睐。”
她用诛魔剑挑起蛊雕的翅膀,来回观赏:“你觉得,如果我把你的毛全部扒光,然后再丢回族群中,你心仪的那只蛊雕会怎么看你?”
先前始终秉持“死鸟不怕开水烫”态度的蛊雕,顿时浑身一颤。
“玄季,你想要一只坚硬的羽毛笔吗?又或是飞刀、铁扇?”
玄季心领神会,当即看向笼里的蛊雕,眼中闪闪发光。
“听说妖兽的回复再生能力很强。我们在它被种族抛弃后带回,就永远不缺武器原料了。”
尹向阳敬佩地点头:如此懂得残忍压榨,我的朋友,你才是是真正的资本家。
好在,在玄季即将值得被挂在路灯上鞭打前,软硬不吃的蛊雕哭着投降了。
“行了,别照了。还是一样好看,快走吧!”
尹向阳拿走被月逢当成镜子的小刀,将蛊雕笼塞回他手里。
三人在蛊雕的指引下,路过河边,来到深不见底的森林中央。
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格外突出。细看之下,尹向阳发现并非其自身条件优越,而是一个巨大的鸟巢将其装点。
里面正蹲着一只雌性蛊雕,色彩略逊雄性一筹,体型却足有其一倍之大。
雌性蛊雕的肌肉鼓动,爪子起起伏伏,像是清点猎物数量。
玄季恼火地要拔剑:“不吃别扒拉!”
“真吃了那还得了?”
尹向阳的脸色同样难看,却还是先将玄季拦下。
鸟巢中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蛊雕不挑食,但她们手中的雄性蛊雕为了讨好雌性,专捉细皮嫩肉的人类小孩。
“惊慌失措的情况下,孩子们不好管控。贸然交战,怕是难以兼顾他们的安全。”
尹向阳抿唇思考片刻,忽然看向月相逢:“你先前说要感化妖兽,是有什么经验吗?”
月相逢连连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用力把它们抱在怀里,它们就会在感动中缓缓睡去。”
“……你确定那不是被你勒晕了?”
尹向阳深呼吸,深感自己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她放弃了无伤速通的想法,开始考虑是要调虎离山,还是悄悄潜入。
谁知忽然异象横生。
雌性蛊雕长鸣一声,抓着一个“泥团”展翅高飞。
“我去追,“尹向阳御剑而起,不忘向玄季嘱托,“你趁机和月相逢查看巢穴!”
她向来讨厌自己“岚翼”的绰号,却唯独在此刻希望自己能再快一些。
熟悉的河面上空,蛊雕猛地松开爪子,将“泥团”扔下。
尹向阳倾尽全力,恰好赶上,用漂浮术将“泥团”拥入怀中。
她先粗糙地使用了一遍治愈术,再在清洁术的冲洗下,让小“泥团”露出本相——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原来此前,雌性蛊雕并非在清点猎物,而是对肮脏的食物无从下手!
尹向阳护着女孩,边与雌性蛊雕周旋,边询问她的情况。
“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女孩也是心大,被救后的第一时间竟是兴奋地与尹向阳攀谈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修仙者!您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没什么,如果你在每天两小时的通勤途中将《柯南》翻来覆去地看,那么你也能成为推理大师。
当然,尹向阳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边挡下蛊雕一击,边有些无奈:“你还真是和你娘、甚至祖母一样,都是那么的嘴碎。”
绣工精湛的莲花,绽放在淤泥中。
尹向阳注意到,小女孩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鞋。
眼见尹向阳要保护自己,却还能压着蛊雕打,李幸果双眼冒光:“好厉害!”
“比起我,你更厉害吧?”
尹向阳紧了紧护住她的手:“抱歉来晚了。坚持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吧?”
李幸果顿了顿,不知是为了安慰谁,强行露出笑容:“还好啦!”
“这种怪物住在水边,我就猜想它们或许喜欢干净,或许不会吃脏掉的食物。”
“我很,很……聪明吧?”
说到最后,李幸果的声音逐渐颤抖。
与此同时,玄季那边,也在巢穴中发现了同样的四个“泥团”。
鸟巢中,泪水、尿液与泥土混合后的味道并不好闻。
小“泥团”们因主心骨被抓走,越发无助地挤成一团哭泣。
眼看不少孩子身上带有血渍,玄季气得大喊:“该死的!”
闻言,本就瑟瑟发抖的“泥团”们更是受到惊吓,朝着玄季的反方向用力挤去。
眼看他们快要退到鸟巢边缘,月相逢忙把鸟笼塞到玄季手中:“玄季姐,能拜托你帮忙看好蛊雕吗?”
他边说,边靠近,给小“泥团”们施加了清洁术。
“别害怕,哥哥姐姐是来救你们的。”
“坏鸟已经被抓起来了,大家安全了哦!”
玄季配合地拔下蛊雕一根羽毛,换来蛊雕的一声惨叫。
听见悲惨的鸟叫声后,孩子们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看到了笼子里的蛊雕,他们明显放松下来。
但很显然,那些构成鸟巢,且长时间受到浸泡的泥土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原本属于雄性蛊雕的鸟巢,终于不堪重负,半边颓然坍塌。
孩子们尖叫着往树下坠落。
玄季冲上前,揪住了其中之一的衣领,将其拽回。
月相逢则是跳下树,一手抓一个,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
“还差一个,还差……一点!”
他扭转身形,让自己当垫背,同时试图用脚去勾那最后的一个孩子,殊不知已离地面太近。
“哐当——”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洞。
玄季急切地带着孩子从树上爬落,眼里满是担忧。
直到泥土飞溅,尘埃散尽,她看见熟悉的黑色裙摆迎风飘荡,悬着的心瞬间放下。
“向阳?!”
“嗯。”
尹向阳回头,浅浅一笑。
在这个孩子即将落地的最后一刻,尹向阳及时赶到,接住了他。
尹向阳俯身朝深坑里看去:
精致的袖袍被树枝划破,柔顺的长发沾上泥土、缠成乱麻。与狼狈不堪的月相逢形成对比的,是他怀里毫发无伤的两个孩子。
“月相逢。”
“嗯?”
月相逢有些迟钝地坐起身,安抚状,拍了拍死死抱着他的孩子背部。
“做的很好哦,”尹向阳施法将他们从坑里就出来,“但为什么不用浮空术?”
“情急之下,我忘了……”
月相逢的声音小小的,有些发虚,似乎惊魂未定。
他看着尹向阳身边那个完好无损的小孩发了会呆,忽然眼里泛出泪花,撒着娇扑向尹向阳:“我的脑袋好痛啊——!!!”
“现在才感觉到?”
尹向阳无语地看着他后脑勺上鼓起的包:“你是有多迟钝啊。”
月相逢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拖长话尾,且微微上扬,像个小勾子,不断往你心尖上钻。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受到感染,再次含泪欲泣。
对此,李幸果踮着没穿鞋的那条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孩子们中。
她先是拍了拍每个孩子的脑袋,用高亢的声线鼓励:“太好了,一个都没少!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坚持到得救!”
眼看同伴们收住了眼泪,她又立刻严厉道:
“但是现在还不可以放松哦!不可以给仙人们造成更多的麻烦!”
“如果想回家,想见到爹娘,就都不许再哭!”
从古至今,在被妖兽吞入肚前被吓死,又或是选择自尽的人,不在少数。
玄季和月相逢看着眼前的一幕,明白了:这群孩子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
而尹向阳,看着李幸果那明显高出众人半个头的身形,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能如此坚强。
因为不得不。
作为这里最大的孩子,为了博取那一丝接近于零的存活机会,她不得不坚强起来。
极端的险境下,人们唯有在最熟悉,最信赖的人面前,才会撤下心房,放声大哭。
李幸果也是如此,她一直表现得很成熟,直到得知眼前的修仙者们是她母亲请来的。
在听见母亲姓名的那一刻,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