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盛夏》耿少

8、暴雨里的同行

　　六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最后一节自习课刚结束，张桂源收拾书包时，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不少学生挤在屋檐下，对着瓢泼大雨发愁。

　　陈奕恒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白色的校服袖口沾了点墨水印。他站在走廊尽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张桂源身上。

　　“没带伞？”陈奕恒走过来，把作业本往臂弯里紧了紧。

　　张桂源挑眉：“你带了？”

　　陈奕恒从书包侧袋里摸出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印着美术馆的馆徽。“我妈画廊的赠品，”他把伞撑开，“送你到车站？”

　　雨幕里，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张桂源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却被陈奕恒伸手拉了回来：“往里点，淋湿了。”

　　伞面倾向张桂源那边，陈奕恒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水渍在白衬衫上洇开，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张桂源看着他被雨水浸湿的发梢，忽然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想感冒？”

　　陈奕恒笑了笑，没说话。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时，两人都沉默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彼此模糊的影子。

　　“其实，”陈奕恒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过滤得很轻，“上次画展的莫奈，你好像看得很认真。”

　　张桂源一愣，想起那天在画廊，自己确实对着《睡莲》看了很久——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陈奕恒讲解时，落在他睫毛上的光斑。他别过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就那样。”

　　公交车溅着水花驶来，陈奕恒把伞塞到他手里：“我家司机在前面等。”

　　张桂源捏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伞柄，看着陈奕恒冲进雨里。白色的身影在雨幕里跑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对着他挥了挥手。雨点打在他脸上，却挡不住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

　　公交车启动时，张桂源把伞伸出窗外，看着陈奕恒坐进黑色的轿车。后视镜里，那辆车迟迟没有开动，直到公交车转过街角，才缓缓汇入车流。

　　伞面上的美术馆馆徽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张桂源忽然想起陈奕恒说过的话——“轨道旁的风景”。原来有些风景，不用刻意寻找，就藏在并肩走过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