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菜椒油

3、小面包 晚修下课回

　　晚修下课回到宿舍的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陈佳出于好奇还是点进张羡宜的朋友圈看，意料之中，什么都没有。之后她又点开头像观察了一下，就是用蜡笔画的在太阳底下站着一家四口，两个小孩都穿了裙子，所以陈佳合理猜测张羡宜家里还有个姐姐或妹妹。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张羡宜的话也就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真去麻烦人家是不可能的。
　　正准备睡觉，一条短信突然弹出来，号码陈佳没有见过，本来陈佳就当垃圾短信处理了，准备关手机睡觉，但又看这个号码连续发了几条消息。
　　陈佳以为林凌搞了个新号码整自己，点进去看的时候却只觉得心头一紧。
　　每句内容都很简短，也没有署名，但陈佳一看心里就有数。
　　“初中那件事真的对不起。”“可以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最后一条是微信号码。
　　陈佳盯着这三条消息盯了很久，思绪又顺着这三条消息回到几年前，看见一个不小不大的自己被人围着的场景。都说小孩的记性很差，陈佳不这样觉得，以至于看见这些消息的时候有一种失重感，像是自己坐大摆锤从高空下坠到地平面，只不过坐大摆锤是她自愿的，这个不是。失重感让她心里又痒又痛。自己又好像忘记了呼吸，想起来的时候猛猛地吸了几口，但肚子提着那口气还是没下去。
　　她把手机连同自己的眼睛都闭上，却发现在那一刻有滴眼泪划开她的脸流到枕头上。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矫情，人家只不过发了三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
　　初中的时候陈佳并不是重点班的，至于自己和林凌能作为平行班唯二考上附中的人，在平行班受到的白眼不少。陈佳不论多早回宿舍洗澡，大家都略过自己。初三整整一年陈佳都是最后洗澡。陈佳也没心情跟她们争，最后洗就最后洗了，大不了自己在饭堂多吃几口饭。
　　林凌有次看不下去想冲进她们宿舍吵的时候也让陈佳拦下来了，那也是林凌唯一一次跟陈佳发火，她觉得陈佳有点太无所谓了。
　　直到那次她们往陈佳的作业本夹了张纸条，纸条连陈佳自己都没看过，就被班主任当众念出来了，内容是自己写给林凌的神情告白。
　　陈佳当时很快站起来反驳的时候，只看见那个鄙夷的眼神被安在自己之前无比熟悉的班主任的脸上。陈佳只是很不喜欢被冤枉的感觉，又实在找不到到底是谁写的，百口莫辩后只能吃瘪。
　　当时一到下课，总会有人围着自己骂两句说她恶心，最后陈佳每次一下课就去厕所躲着。
　　至于喜欢女生这件事，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接受的。
　　尽管陈佳一开始没有让林凌知道的打算，但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自己的想象，林凌放学来找陈佳的时候，豆大的眼泪就从林凌脸上滑落下来，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边哭边大声为陈佳辩解。
　　陈佳知道她是说给别人听的，让她赶紧吃饭。林凌不依她的，饭吃到一半跑到食堂旁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爸爸，说要在学校附件租房子，要带上陈佳一起。
　　最后初三两人双双变成走读生，上下学都在一起，倒像是坐实了些什么。
　　当时陈佳觉得无所谓，现在看到道歉了倒有点想哭了，只觉得神奇又不解。
　　附中有着先跑操后吃早饭的传统，加上高三的魔鬼作息，当陈佳看到手机显示只有五点四十五的时候，只想把绑在宿舍的大广播砸了。
　　陈佳因为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站在方阵的最外围，她怕自己跑晕过去先塞了个巧克力在自己嘴里，顺便给了一颗给林凌。跑到主席台位置的时候看到张羡宜带着学生会的徽章拿着本子写东西，张羡宜写完抬头的时候也正好看见了陈佳。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陈佳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最后出于本能反应做了一组公式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值日的缘故，陈佳感觉对面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朝自己点点头。
　　最后从林凌嘴里知道纪检部的学生会早上都不用跑操，负责在操场各个拐角抓人，陈佳狠自己当时眼光实在太不长远。
　　昨晚的事陈佳在吃早餐的时候又想起来了，她觉得吃的食不知味，只吃了几口，用叉子把炒粉翻了又翻，就是不吃。
　　林凌吃的很香，觉得食堂技术大有长进，夸赞之余示意陈佳快抓紧尝一尝。陈佳实在没胃口，打算先一步回课室做题。林凌看陈佳实在不想吃也没强求，自己则打算吃完再走。
　　陈佳选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路回去，美其名曰消食，其实自己有点想边发呆边走的意味在里面，恰好的阳光照的人很舒服。
　　走到圆梦亭的时候陈佳打算去里面坐一会儿，坐进去才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坐在柱子的死角处，从陈佳走进去的那个视角根本看不见，没给陈佳吓得半死。
　　但等陈佳分辨出是谁的时候，还看到那人把手机揣进口袋的动作。
　　张羡宜也没想到大早上会有人来这，看到陈佳下意识问了句：“吃早餐了吗？”
　　陈佳觉得这学霸手机瘾还挺大。
　　陈佳也很想问回张羡宜这个问题，毕竟来的比自己还早，应该是刚跑完操就过来了，最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说：“你肯定没吃早餐吧，我抽屉里有小面包。”
　　她突然觉得自己跟张羡宜的话术如出一辙，不说加微信而是直接说有问题可以在微信上问她，自己不问她要不要而是说自己有，陈佳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不要太强。
　　陈佳没打算问张羡宜为什么来这里，她也没什么立场，说完也就准备走了。
　　但是她听到了对面用轻轻的语调回答了。
　　“那我过去拿。”张羡宜真的觉得自己有点饿了，尽管她在此之前都没吃早餐的习惯。
　　张羡宜没继续看陈佳，从兜里拿出手机继续弄着什么。张羡宜脸上的表情陈佳解读不出来，似笑非笑，但专注力很快从自己回到手机上了。
　　陈佳还是觉得她在给自己台阶下。
　　但等回到课室的时候她还是乖乖拿出两个小面包放在桌子上，毕竟一个小面包还是太少了，自己平时也要吃两三个。
　　林凌其实比陈佳回来的都早，看见她拿出两个小面包以为是喂给自己，结果也见她迟迟不动，拿起桌上的笔戳了戳陈佳的手臂说：“跑哪去了？比我回的还晚两三分钟？迷路了？这早餐你现在不吃是想等会早练再吃啊，你等着扣分啊？”
　　陈佳听完又从自己抽屉拿出一个小面包吃起来，点点头示意林凌说的有道理。
　　林凌看着桌上已经放好的两个小面包陷入沉思，只当陈佳没睡醒，自己也没多问，拿出昨天下午的数学笔记递过去。
　　陈佳接的很痛快，顺便赠唱一句：’“没有你我怎么办~~”
　　林凌本能想接下去，抬头却看见张羡宜站在班门口。
　　张羡宜眼神很直白，明显就盯着陈佳一个人看，但也不出声。林凌顺着张羡宜的视线回到陈佳本人的时候，只看见当事人把桌上原本放好的小面包拿起来，又从位子上起来到班门口，把面包放到张羡宜手上。
　　张羡宜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餐的缘故，嘴唇泛着微微白色，声音是熟悉的清冽，但又有点害羞的说了句：“谢谢。”当她低头看着陈佳的时候，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其实只有靠近班门口的前排可以看到张羡宜不咸不淡的笑了一下。
　　林凌也是其中一个。
　　林凌：？？
　　陈佳没用话语应答，点点头就回到位置上了。
　　“你刚刚行云流水的操作是？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林凌一脸不可置信，觉得自己跟陈佳黏在一起走路的时间已经是无人能敌了，感情自己没跟陈佳走在一起的那些额度都用给张羡宜了？
　　陈佳没把在亭子里遇见张羡宜的事说给林凌听，只解释自己昨天开会跟她聊天时说自己有吃的。
　　“然后她主动来找你？她原来那么好相处的嘛。”林凌觉得这跟她心里的张羡宜的人设实在不符啊。
　　张羡宜回到班里手里多了两个小面包，班里也只会觉得是因为工作或者学习好从而被老师贴心投喂罢了。
　　张羡宜回到课室先拆了一个吃，留了一个放在桌上。同桌安梦奇见状把手伸过来准备占个便宜。
　　张羡宜把面包收回抽屉里，说：“这面包不好吃。”
　　安梦奇听完更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还收起来？之前不好吃的你都给我吃了啊。”
　　安梦奇作为张羡宜的同桌，主打一个帮张羡宜消灭各种老师给的小零食小饮料的作用。零食不说每天都有，但一周吃个四五次绝对没问题。她猜测这个小面包绝对很好吃，要不然早分自己一杯羹了。
　　“哪个牌子的那么好吃？我也要买。”安梦奇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刚吃完早餐微微膨胀的肚子。
　　张羡宜没回她，从口袋拿出一个无穷鸡蛋，示意她收下。
　　陈佳早读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边背边走，要不然记下来。但为了不在同学面前晃悠打扰人家背书，她都会拿着书到连廊拐角的一条偏僻的走廊上大声背书。倒不是她想搞特殊，是因为站着一是容易睡着二是不困的时候非常容易走神。
　　当她做完早练起身经过五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想找张羡宜的身影，尽管她知道这时候不可能看到张羡宜在啃面包的情景。
　　当她对上张羡宜的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就盯着自己了，或许是在她刚出现在五班窗前的时候。
　　张羡宜单手撑着头，对陈佳做了个口型，但窗模糊了很多东西，陈佳看不太清，最后也只是对她笑笑。
　　安梦奇把张羡宜的动作收尽眼底，但她看不懂，用笔戳了戳她的早练卷，说：“你笑什么？什么好吃？”
　　张羡宜把头转回去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没回答她的问题，拿笔指了指试卷上的第二题，说：“你这题选错了。”
　　“不可能！这道题我做过我记得答案，我直接选的！”安梦奇很是不服，这道题被她摘录进易错易混的本子上，理不理解是一回事，记答案又是另一回事。
　　“赌不赌？”张羡宜很喜欢在这方面较劲，倒不是争个输赢，只是很喜欢看人被打脸的样子。
　　这话一出安梦奇也不敢应了，把易错易混本子拿出来，发现这道题选B她记成D了，最后只说了句：“人之常情。”
　　“嗯哼。”张羡宜把早练卷收起来，但还没到早读时间，她把今早跑操的违纪表撕下来准备交到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准备上去的时候，看到刚从厕所出来的陈佳，陈佳的校服下摆湿了一块，是洗手时不小心溅上去的，正准备骂，但见到人又收住了。
　　陈佳先打了声招呼：“嗨。”陈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把自己当朋友，但至少也是加过微信，给过零食的关系，她自诩她们的关系应该不算差。
　　“我交表。”张羡宜一如既往地没有多说，但眼睛一直看着陈佳，手上的表垂在她的大腿处，夏天的风一吹发出划的几声。
　　“你刚说什么？我没看清。”陈佳往张羡宜的方向前进了几步，虽然是笑着说，但疑惑也不少，她不知道自己在找本人而本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反应是如何的，但感觉总归不太好。
　　张羡宜把腿一迈，登上一节楼梯，但还是没转身，对着下面的人说：“没什么。”
　　“哎呀，啥呀你就说吧。”陈佳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但至少对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她已经很满意了，但她好像觉得对方好像有点生气了。
　　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生气，但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夸我损我，这可以说吧，你选一个呢。”陈佳没招了，其实很多时候她见好就收了，别人不告诉她她也不稀得听，但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在张羡宜这里要个答案。
　　“干嘛损你？”张羡宜嘴角提起来，眼睛里也带着笑，跟之前在陈佳班里对她说谢谢的语气有点像，玩味的但又是礼貌的。
　　陈佳彻底不说话了，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在找她？太像个变态了。
　　“哎呀不说算了，你交表去吧。”陈佳往自己背书的走廊走，觉得人也不用那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