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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大 老大,我要 ...

  •   沈伶尧就这么看着那颗眼珠子好一会儿,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嘴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按下去的瞬间马桶开始抽水,那诡异的眼珠被冲进下水道,很快便了无痕迹。

      沈伶尧冷眼旁观。

      见那鬼东西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直起身体。

      沈伶尧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觉,他也不可能跑去问外面那两个人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他只能视若无睹,却在心底暗自怀疑:那碗粘稠的东西真的是“藕粉”吗?

      沈伶尧能做的,只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然后重新回到那张桌子上,继续和那两个疯子玩过家家,营造出家庭和睦的氛围,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沈伶尧捧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沿着脸颊滚滚而落,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他脸上,更显苍白。

      头发有些凌乱,上挑的眼尾稍稍泛红,使得那颗泪痣更显目,眉毛、眼珠的颜色寡淡,透明得像是琉璃,却也显得更为冷淡疏离,皮肤苍白,嘴唇却是如血般的殷红。

      因着剧烈的咳嗽,两颊晕出不正常的潮红,活脱脱一个艳鬼,或者是那种半夜走路会撞鬼的类型。

      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然后用纸细细地擦干脸上的水珠。

      做完这些,沈伶尧才抬脚走出去。

      傍晚时分,闲情致神色悠闲,嘴里咬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慢步走到一栋建筑物前。

      这栋只有三层的小洋楼外表十分破旧,从侧面看墙皮都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红砖。

      红砖白墙,一看就是老房子,这样的房子在老街几乎随处可见,并没有多稀奇。

      硬要说的话,可能唯一比较特殊的便是它的地理位置,伫立在两条街交汇的地界,左边是文艺范十足的黄昏路,右边则是人多热闹的罗刹街,所以它的门牌号是“黄昏路36号&罗刹街47号”。

      黄昏路全是画画、做陶瓷的店铺,路边偶有几个摆地摊卖手工艺品的,不过都是避开城管的耳目偷偷摸摸摆的。

      记得之前闲情致在那边择了块地摆摊算命,一天能赚个几百块,算算一个月也能赚上万块,这下要赚大发了,却不料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没算几天便惨遭城管驱赶,以影响市容市貌将他赶走,灰头土脸回来后,倒是叫他们好好取笑了一番。

      右边的罗刹街是一条商业街,有很多商场、饭店,每到饭点,街上就挤满了人,他们经常一起去那边找饭吃。

      闲情致一般是看好菜点评,哪些评分高就去哪里吃,然而他不知道评分高的店大多都不好吃。

      笑着进去,愤愤出来。

      被骗惨的闲情致再次遭到他们几个的嘲笑,气得他当即掏出手机在软件评分界面给好菜点评打了个差评,这才稍微好过了一些。

      两边都是南城市里数一数二热闹的街道,这栋建筑虽然在它们之间,人流量却跟两者都沾不到边。

      相较于那两条街,他们南神社冷清得就像郊外的墓地,只偶尔来零星几个人。

      尽管在外面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招揽生意,但显然效果不怎么样,门店依旧冷清,基本没什么人光顾。

      没有工作,他手底下的员工们自然乐得清闲。

      有人打开网站开始搜寻好看的蓬蓬裙,有人伸了个懒腰钻回罐子里继续泡着药水睡大觉,还有的人逗弄自己做的傀儡玩得不亦乐乎。

      唯一一个平常工作认真努力,闲情致曾多次表扬的人更是迫不及待收拾东西滚回家挖矿去。

      他们是开心了,却是苦了闲情致。

      社里没有业绩,赚不到票子,他还得给大家按时按月发工资。

      不过幸好闲情致不差钱,多年积蓄足够他们几百年不工作还能衣食无忧。

      这栋小洋楼是他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总共三层,第一层是店面,闲情致租给他认识的一位大妈卖早餐去了,第二三层才是他们办公的地方。

      走过墙角,闲情致看见一个模样年轻的少女站在那里,穿着哥特风格的蓬蓬裙,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小礼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他探头过去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问:“绵绵,你在看什么?”

      “老大,死虫子出来了。”

      时杏绵伸出纤细白葱的手指指着一个地方——灰白的墙皮掉在地上,露出底下斑驳的墙壁,仿佛被火烧过似的,墙砖的缝隙中钻出来几条黑色虫子,扭曲着向外伸长伸展,口器大张着,发出尖锐的鸣泣声。

      闲情致咬碎棒棒糖,抬手掐诀唤来一团火,手中的糖棍就这么烧成飞灰,轻轻一吹便随风飘散了。

      指尖上跳跃着一团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往下移动,缠绕上他的手腕,然后亲昵地蹭了一下。

      “乖孩子。”闲情致低头亲了它一口,火焰得了个吻于是满足地回归他的腹部丹田之中。

      他轻描淡写道:“直接碾死不就好了。”

      少女却摇摇头,轻声说:“我喜欢看它痛苦挣扎的样子,至少不会让我感到无趣。”

      这话说得颇有点看破红尘的意味。

      少女总感觉生活很无趣,为数不多能让她兴奋起来的事情是观看别人的痛苦,因为她想从痛苦挣扎的人身上看见活着的代价,就像在看一场无声黑白电影,还看得津津有味。

      闲情致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他们家的员工都是些奇才、怪才,不枉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满世界到处跑才网罗来这么几个。

      要是沈伶尧在这里,闲情致肯定会拉着人家说:你看嘛,我才没说错,我手底下的员工确实都是些神人,所以我取的名字非常很符合这个组织的调性啊。

      “那你慢慢看,看完后记得清理一下。”闲情致突然犯了戏瘾,双手背在身后,故作姿态,拿腔拿调地说,“我不希望我的客人被吓到。”

      “哦。”

      时杏绵应了一声,想了想,片刻又道:“可是老大,我们没有客人,而且他们也看不见。”

      闲情致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无奈道:“就你会拆台是不是?”

      时杏绵歪了歪头:“难道不是吗?”

      “……是。”

      面对如此电波系的少女,闲情致只坚持了几秒便败下阵来。

      他实在没辙了,只好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我还有事,先进去了,绵绵你继续看吧。”

      “好。”时杏绵慢慢转过头,继续盯着扭曲尖叫的虫子看,头也不回地说,“老大,再见。”

      “……”

      说这话的时候好歹回头看一眼吧。

      闲情致好笑地摇摇头。

      从店面左边狭小的楼梯道走上二楼,还没打开门,他就听见飞来飞去的机械声,心说这又是在干什么?组里没事干已经闲成这样了?

      闲情致刚握上门把手,突然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脚步往旁边一挪,正好避开被撞开的门。

      只听轰隆一声,顿时尘土飞扬。

      厚重的防盗门被撞的四分五裂,碎木屑轻飘飘落了一地,就这样结束了仅仅七天的短暂一生。

      距离闲情致上次换门刚好过去一个星期,本以为这次怎么说都该用到过年才换吧,谁曾想今天就阵亡了。

      而罪魁祸首一点都不在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闲情致默默为早逝的木门哀悼了一秒钟,随即抬脚跨过地上断成几块木板的“尸体”,走进办公室。

      他有在努力保持微笑,嘴角微微抽搐,刚想说话,只觉凌厉的风吹起他的发尾,然后抬手接住迎面而来的水杯,手非常稳,杯子里水一点都没洒出来。

      差点被泼一身水的闲情致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于是大喝一声:“程敬舫!”

      这下好了,原本他还想在员工们面前装一装温良的好老板,如今直接破了功。

      “我在呢。”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朗声应了一声。

      他穿着一身传道士的服装,半长的红色卷发搭在肩膀上,脸庞年轻,轮廓青涩,右边的侧脸用朱砂画着扭曲的文字,细长的脖子环着铁圈,上面链接着八条厚重的锁链,怎么看都像越狱出来的重囚犯。

      程敬舫眯起眼睛,嘴边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双手交叠搁在腹部,模样分外乖巧。

      闲情致生气起来从不会板脸,只瞧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看得人浑身一凉。

      他的声音很淡:“敬舫,你这是要做什么,拆家么?”

      “老大,我在逗小孩玩。”

      逗小孩……

      闲情致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程敬舫面前树立的一口黑色棺材上。

      高大的棺材立在中央,看着比他还要高上十厘米,棺材盖掀开一半,从里面伸出两只机械手,在半空截住程敬舫抛过去的毛绒球,手臂连接处的齿轮咔嚓作响。

      ……好吧。

      这是程敬舫亲手炼制的傀儡,也可以说是他的孩子。

      “你正事都做完了?”

      “做完了。”

      闲情致又问:“人呢?”

      程敬舫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斜对面在工位满头苦干了一天的男人似是想彰显一下存在感,突然插话道:“老大,轻灵姐在看着。”

      “你还在啊,小匿。”

      不远处探出来一颗圆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额前的碎发长到遮住眼睛,戴着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块砖,该说不愧是程序员,虽然头发一反常态很茂盛,但气质太过阴郁,就像几辈子没出过家门,没见过阳光似的,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猝死在工位。

      他的语气很幽怨:“老大,我一直都在……”

      闲情致不好意思笑笑,他还真没注意。

      宋匿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经常出外勤,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本部,只通过电脑进行远程控制,就像一朵生在阴暗处的蘑菇,兀自生长,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只需浇浇水,就能长得如此茁壮。

      看见宋匿,闲情致并不惊讶。

      因为宋匿一直是他们社里最认真刻苦的人,绩效也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多年来雷打不动第一个到达公司。

      最早过来,最晚离开,可以说开辟内卷赛道第一人。

      社里其他人看了都自惭形秽,本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见状都纷纷放下东西,唉声叹气重新做回工位。

      到了闲情致的下班时间,他哼着小曲从办公室里出来,猛地看见他们安安稳稳坐在电脑前,破天荒竟然没有一个人早退,别提有多欣慰了,差点感动得落泪。

      知道是宋匿带动的后,闲情致还特地夸了夸他,大手一挥给他涨了一大笔工资。

      “轻灵?”闲情致看了一眼程敬舫,了然道,“怪不得呢。”

      程敬舫仍是那么笑着,看不出他的意思。

      闲情致心里想着事情,没心情继续问,摆摆手说:“不说了,我走了。”

      宋匿:“老大,慢走。”

      “老大,麻烦替我给灵灵带一句话:‘需要的时候记得叫我哦,我随时恭候。’”

      “放心,不需要你,她等会儿就过来。”

      闲情致打了个响指,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打开门,外面是一处偏僻阴暗的地下室,室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两个不同的呼吸声。

      其中一个人软绵绵站着,瞧着有点不上劲,另一个“人”被锁链锁在地上,面部发生着剧烈变化,一下是完好无缺的人脸,一下又是腐肉堆叠的烂脸。

      站着的那人穿着白色连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却都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小半张脸,脖子处写着一个鲜红的“封”字。

      看见他,郁轻灵皱了皱小脸,扁起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看起来委屈极了,“老大,你终于来了——我等的都要吐了。”

      “轻灵,今天辛苦你了,”闲情致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老大给你涨工资。”

      郁轻灵瞬间收了表情,笑得开怀,“老大你真好!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闲情致无奈一笑:“好了,别贫了,你先回去。”

      “哦……”郁轻灵表情迟疑,“那我走了?”

      “嗯,回去吧,有老大在还怕什么?”

      “我相信你老大!”

      说着郁轻灵钻进门里朝闲情致挥手,门扉合上,眨眼睛消失在原地。

      送走郁轻灵,闲情致终于歇下心思,懒得做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在地的瞬间变作了一把椅子。

      坐下后,闲情致跷着腿,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是「灵吠」吧?唔,很低级啊……”

      被写满禁制的铁链锁着的灵吠剧烈变化,那张人皮迅速褪去,露出它原本的面貌——一头由腐肉堆叠而成的猎狗。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细致地看「灵吠」呢,哦,之前是因为太低级了,根本没兴趣细看,原来光鲜亮丽的人皮之下是一堆丑陋不堪的烂肉。”

      灵吠恨极了,似乎想冲过去咬死他,但刚起这个心思,就被禁制的铁链电了个半死。

      “说到底你们灵吠就是随处可见的垃圾,一群最低等的魔物,虽然夺取了人类的外表,学习人类的语言,却无论如何学不来人类的思维,因为你们简单的构造显然无法处理那么复杂的事物,不过是牙牙学语,没有思想,也不会说谎。”

      “我要找的不是你。”

      闲情致的表情冷了下来,沉声道:“你们的「灵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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