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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026.5.20番外 IF线:如 ...

  •   提前避雷:本文洛尔坎不洁,还有其他的雷点,我没有想到,总之就是只适合什么都接受的人能看。

      东海,某座小岛。

      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渔船上的鱼腥味,街道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墙壁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石头。

      这座岛在东海不算有名,也不算无名,补给多,情报多,能换钱,是各路海贼、赏金猎人、投机倒把的贩子都爱光顾的好地方。

      岛上该有的都有,酒馆、饭馆、赌场、当铺,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晚上亮起灯来就别有洞天。

      不过要说岛上最受欢迎的地方,那还得是多琳的酒馆。

      酒馆开在码头边上,位置不算最好,也不差,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被海风吹得褪色,上面的字都看不太清,窗户上的玻璃擦得锃亮,从外面能看见里面橘黄色的灯光和晃来晃去的人影。

      还没进门,声音就先涌出来了。

      “老板,烤肉一份!”

      “老板,啤酒!”

      “喂,你们拿错了,那是我们桌的饭!”

      “啊?抱歉抱歉,手太快了,你再忍忍吧,我把我的饭给你。”

      “你根本就没点吧!我在这盯你好长时间了你一直在这里偷吃。”

      “哈哈哈哈哈吃霸王餐被发现了呢。”

      “混蛋!”

      盘子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酒杯砸在桌子上的闷响,还有那些扯着嗓子喊叫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出来,顺着码头飘出去很远。

      多琳站在柜台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从她嘴角溢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散成一片淡色的雾。

      她三十来岁,身穿黑衬加牛仔裤,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簪子别着,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

      她看着酒馆里那群闹腾的海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烦还是习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擦杯子的阿奇身上。

      “那小子呢?”她问。

      阿奇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五官还算端正,但最让人注意的就是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怯怯的感觉。

      “谁?”阿奇问。

      多琳把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弹,语气没什么起伏:“把我的酒馆搞成淫窝的混账小子。”

      阿奇愣住,想了想,说:“洛尔坎的话……貌似昨天晚上就不在了。”

      多琳叹口气,把烟又塞回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翻卷着上升。

      “真把我这当□窝了吗?”她嘟囔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

      ……

      多琳是东海出身。

      说起来也算是个传奇,她年轻的时候,在海上讨生活,那时候日子不好过,出海捕鱼碰见海贼,做生意碰见海盗,活着活着就活不起了。

      后来她想开了,与其被海贼抢,不如去抢海贼。

      她当上了海贼。

      然后发现当海贼更活不起。

      船上的日子不是人过的,风里来浪里去,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提防着同伴背后捅刀子,她当机立断,转行当了海贼猎人。

      谢天谢地,在他们伟大的东海最严厉的父亲卡普大人的庇佑之下,仍然有真的想要出海当海贼的混账玩意。

      那些年轻人,怀揣着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浪漫想象,从东海各个角落冒出来,举着不知道从哪个海贼尸体上扒下来的旗,喊着要当海贼王,喊着要去找One piece,喊着要成为大海贼。

      多琳看见他们就来劲。

      她脑子不错,又善于借力,几年下来,靠着抓海贼也算是混得盆满钵满,钱凑得差不多之后,她立马收手,跑到这座小岛上开了个酒馆,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不是真的能在海上飘的料子,能有安稳生活,她自然是喜欢安稳生活。

      至于阿奇,那小子也算是个倒霉蛋。

      他本是鱼人岛的鱼人,因为好奇人类世界,背着父母偷偷离开,一路乱跑,结果游到东海回不去了,只能含泪跟着多琳混日子。

      而洛尔坎就完全是个意外。

      出身不明,姓氏不明,一切不明的家伙,在某个雨夜突然出现在多琳的酒馆里。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多琳站在柜台后面,阿奇蹲在角落里擦地板,酒馆里没什么人,这种天气,连海贼都不愿意出门。

      她和阿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阿奇在那抱怨说捡尸体捡的他都快要吐了,多琳说受着,突然她抬头,死死盯着门外,阿奇说怎么了,她没说话,她感觉到一股气息。

      那是见闻色霸气给她的直觉——有怪物在靠近。

      是披着人皮的、比海王类更可怕的东西。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雨水跟着风一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酒旗哗哗响。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黑发绿眼,穿着一身有些旧了的牛仔服,腰上挂着一把佩剑,剑鞘被雨水打湿,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门槛上,啪嗒啪嗒的。

      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从空荡荡的桌椅上滑过去,最后落在多琳身上,咧嘴笑。

      “哎呀呀,大姐头,收留我怎么样?”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轻佻,“我会给你打工的。”

      多琳没说话,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另一只手护住身后握着笤帚,已经本能应激的阿奇,上下打量着门口那个年轻人。

      海贼打扮,十足的海贼打扮。

      腰间的佩剑,剑鞘的磨损程度来看,是把有年头的老剑,不是那种装饰用的摆设,是真正在厮杀里磨砺出来的东西。

      多琳在海上混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见过,什么样的刀也见过,她不用拔出来,光看那把剑的架势就知道,这年轻人不是善茬。

      她的见闻色在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是怪物。

      她把那口烟抽完,在烟灰缸里掐灭,重新点了一根,深吸一口,隔着烟雾看着他。

      “给我添麻烦的话,我就弄死你。”她说。

      年轻人笑起来,笑容看起来挺真诚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

      “不会的,大姐头,我可是真心的。”

      年轻人自称洛尔坎。

      他说他的老家在东海,他老爸年轻的时候为了男人从东海跑到伟大航路,结果年老了跑不动了,就在香波地群岛定居,他这次回来是来探亲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盘腿坐在酒馆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大麦茶,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味道。

      “可能亲戚都死光了,”他哈哈笑着,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谁啊。”

      阿奇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了一句:“香波地群岛?那里还有鱼人吗?”

      多琳喊了一声,想拦住他的话头。四海可不比伟大航路,在这里,鱼人依旧被人类歧视,虽然阿奇表面上看起来跟人类没什么两样,但只要用心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耳根下面有腮。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洛尔坎的目光在他耳边的头发上停顿,移开,喝了口茶。

      “有哦,”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过现在局势不好,在香波地群岛看不见多少鱼人。”

      阿奇的眼睛更亮,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搬了个凳子坐到洛尔坎旁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

      多琳叼着烟,看着他们两个,没说话。

      她注意到眼前这个自称洛尔坎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好奇阿奇耳边为什么头发那么厚,也没有露出那种“原来你是鱼人”的表情。

      就只是很普通地在聊天。

      但越是这样,她更没法放松警惕。

      察觉到多琳的目光,洛尔坎抬起头,冲她笑。

      多琳把烟灰弹掉,一言不发。

      ……

      洛尔坎只花了三天就在店里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厨子。

      他端着锅铲,站在料理台后面,跟多琳说:“好酒馆,酒要好喝,菜也要好吃,这样把那些富得流油的肥猪们都榨干。”

      多琳半信半疑。

      然后她的酒馆就爆了。

      洛尔坎的厨艺确实不错,人也放得开,再加上岛上资源的确丰富,食材新鲜,客人来了就不想走。

      有商人传播消息之后,海贼闻着味就来了,海贼来了,海贼猎人和赏金猎人就跟着来了,他们都来了,海军自然也会冒头。

      那几个月,多琳的酒馆基本上每天都要爆满。

      有的是来吃饭的,有的是来浑水摸鱼的,有的就是来偷腥的——跟她们家的厨子。

      多琳叼着烟,看着料理台旁边那个把脸埋在餐盘里的男人。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反正现在整个人趴在桌上,脸贴着盘子,盘子里还剩半盘炒饭,糊在他脸上,看上去跟死了似的。

      阿奇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缩回去,抬头看多琳。

      “这……”阿奇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琳弹了弹烟灰,语气没什么波澜:“一会把他弄后面去,看看长的怎么样,要不配阴婚,要不卖了。”

      阿奇瞪大眼睛:“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多琳说,“卖他剩下那些钱再给他立个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话音未落,趴在盘子里的男人忽然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饭粒,一只手按着鼻子,用力擤了一下,把鼻腔里的食物擤出来,眨眨眼,看着多琳和阿奇,一脸茫然。

      “我睡着了?”他问。

      阿奇躲在多琳身后,用手绢擦着眼泪,一脸欣慰:“复活了!太好了!今天不用去了!”

      多琳把烟叼回嘴里,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十七八岁,黑发黑眼,脸上有些小雀斑,身上光着膀子,只穿了一件黑色五分裤,胳膊上还有着奇奇怪怪的纹身。

      他抹了一把脸,把饭粒从脸上抹下来,看了看手指上沾的米粒,又看了看多琳,咧嘴笑了。

      “我真的睡着了啊,不好意思啊大姐头。”

      多琳说:“啊,没关系的。”

      男人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圈酒馆里的人,那些海贼三五成群地坐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吃肉,有的在说笑,还有几个在角落里面红耳赤争论什么。

      “大姐头你这真的好热闹啊,”他说,“这里有什么活动吗?”

      多琳吐出一口烟雾:“他们是来找人的。”

      男人挑眉:“谁啊?”

      “这座岛上最□□的纯白玫瑰。”

      男人欸了一声,看起来不太感兴趣。他拿起旁边桌上不知道谁剩下的炒饭,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

      “我去,这个超级好吃啊!”他又扒了几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炒饭啊!啊,到底是怎么做到平平无奇的炒饭里放着让人死了都察觉不到的美味的?”

      多琳看着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恭喜,你现在也要跟他们抢人了。”

      男人嘴里还含着饭,含糊问:“不是吧?”

      多琳把烟在烟灰缸里磕磕,语气不紧不慢道:“小哥,看你这身打扮,你也是海贼吧,我不用多说你也懂船上有个厨子多重要,那可是要当爹妈供起来的存在,难得发现一个,谁愿意放手,谁又愿意让给别人,海贼的规矩不都是看上的都要抢过来吗?”

      男人几口把炒饭咽下去,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把空盘子往多琳那边推推。

      “我懂啊,大姐头,”他说,“根本放不了手。请给我再来一碗,拜托您了!”

      多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盘子,又抬头看着他。

      “没了。”

      男人愣了一下:“欸?”

      “就这些,”多琳说,“我们家厨子是个懒蛋,每天就做这些,做完了他就下班跑路了,运气好一点,他一会儿快活完了就回来了。”

      男人撑着下巴,歪着头问:“要是运气不好呢?”

      “那就要等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然后再来做饭了。当然你也可以去找他,如果你能把他说动了,他就会乖乖回来做饭,然后满足你。”

      男人问:“满足什么?”

      多琳的视线在他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在某处停了一下,挑了挑眉。

      男人懂了。

      他笑了。

      ……

      布鲁布鲁布鲁。

      电话虫的叫声在房间里响起来,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尔坎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正在叫唤的电话虫。

      他睁开眼,人还没完全清醒,脑子还是糊的。

      他抬眼看了下天花板,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味道。

      电话虫还在咕噜咕噜的叫着,惹得他心烦,他翻过身打算去找那个电话虫,结果没有趴住,砰的一声,他整个人摔在地板上,这下彻底醒了。

      洛尔坎踉踉跄跄爬起来,靠在床边,半睁着眼,从地上散落的衣服里把电话虫捞出来,接通。

      “大姐头,”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嘛呢?”

      电话虫那边传来阿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什么人:“洛尔坎,大姐头生气了!”

      洛尔坎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把电话虫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开始从地上捡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身后有人伸过手来搭在他腰上,他看也没看,一把拍掉。

      “我的大小姐又怎么了?”他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的语气问道。

      阿奇的声音更低:“有个带着橘色牛仔帽、脸上有小雀斑、光着上半身、穿着黑色五分裤的黑发黑眼男人吃了霸王餐,就在大姐头眼皮子底下,那小子想要来找你,大姐头说要把他扒皮抽筋,然后卖了!”

      洛尔坎穿好衣服,推开门,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沿着小巷往前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哇哦,”他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她也能被人欺负了?哈,平时游刃有余的大姐头其实还是没有真的在海上讨生活的海贼鸡贼嘛。”

      电话虫那边,阿奇歪头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静静抽烟的多琳,又缩回来,压低声音:“你少说点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多琳站在酒馆中央,嘴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她也没换,就那么叼着。

      酒馆里的海贼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脑袋蜷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还有几个像堆垃圾一样的堆在墙角,桌椅板凳倒了一大片,碎盘子碎碗到处都是,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多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走回在柜台边上摁灭,又点了一根。

      那个该死的橘帽小子吃了霸王餐之后,店里其他海贼也闻着味想要不付钱,他们围在门口,跃跃欲试,要是能白吃一顿,还能白吃一顿他们家的厨子,那就真的太爽了!

      多琳呵呵一声,拿起狼牙棒就走过去,每个人都来了一下。

      阿奇躲在柜台后面,只敢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那群躺在地上哀嚎的海贼,又看了看多琳的背影,缩缩脖子,不敢说话。

      多琳吐出一口烟,她抖抖狼牙棒上的血迹,“还有谁想不付钱?”

      没人敢应声。

      多琳哼了一声,继续抽烟。

      阿奇这才敢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虫说:“洛尔坎,你少说点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洛尔坎走过小巷,看见路边蹲着一只小猫,黑白花的,很小一只,缩在墙根底下,正舔自己的爪子,小猫看见他,喵呜叫了一声,一个佯攻让洛尔坎以为它要过来,结果转身就跑,它尾巴竖得高高的,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小坏猫。

      洛尔坎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好吧好吧,我一会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抓到他,”他说,下一秒他声音忽然拔高,冲着电话虫那边喊,“喂,大姐头,那男的怎么弄?”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秒,传来多琳的声音,隔着电话虫都能听出那股冷意。

      “付钱,然后,偿命。”

      洛尔坎哦呼了一声,笑着说:“好的。”

      挂断电话,他把电话虫揣进兜里,转身走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

      巷子里光线暗下来,两边的墙把阳光挡住了大半,只剩头顶一线天,地上有几个水洼,映出头顶那一条窄窄的蓝天。

      他走到巷子深处,解开裤腰带,正准备放水。

      “哇哦,好大。”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洛尔坎抬头。

      房檐上蹲着一个男人,一手扶着帽檐,另一只手勾着肩上的绿色背包,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个人看起来十七八岁,头上戴着一顶橘色的牛仔帽,帽檐微微上翘,左边有各有一枚笑脸和哭脸的徽章并排别在那里,帽带上插着两个护目镜,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就一条黑色五分裤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腹。

      洛尔坎把裤腰带系上,动作不紧不慢的,仔细打量着屋檐上那个人。

      黑发,黑眼,橘色帽子,脸上的小雀斑,光膀子,黑色五分裤。

      洛尔坎的舌尖舔了一下牙齿,心想,这座岛真小。

      艾斯蹲在房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洛尔坎的脸上扫过去,又滑到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腰上,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好,”他脸上带着笑意,“这座岛上的纯白玫瑰。”

      洛尔坎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仰头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吃饱了,不想干那些事。”

      艾斯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很认真:“我不是来找你干那些事的。我是一个海贼团的船长,我叫波特卡斯·D·艾斯。你做的饭太好吃了,和我出海吧。”

      洛尔坎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艾斯眨了眨眼,想了想,试探着说:“嗯……玫瑰?”

      洛尔坎拉长了语调,像是在逗小孩:“才不是呢——”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朝着房檐上那个人扑过去。

      艾斯伸手抓住他的小腿,没让他踹到脸。洛尔坎半弓着腰,感觉到那只手很有力,五指扣在他脚踝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稳住他的身体。

      两个人离得很近。

      艾斯的脸就在洛尔坎眼前,近到洛尔坎能看清他鼻梁上那些小雀斑的分布,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洛尔坎盯着那张脸,心想,长得还挺好看的。

      艾斯也盯着洛尔坎的脸看,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那道微微翘起的弧线上移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出洛尔坎的倒影,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收进了瞳孔里。

      他握着洛尔坎脚踝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洛尔坎伸出手,一把抓住艾斯头上的橘色帽子。

      帽子戴得很松,一拽就下来了。

      洛尔坎把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

      帽子有点大,橘色的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帽带上的护目镜垂下来,在他脸旁边轻轻晃,他往上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么一看,”洛尔坎说,“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艾斯:“谢谢。”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经常被人这么说,又像是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的眼睛一直没从洛尔坎脸上移开,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下一秒洛尔坎的另一条腿猛的踹过来!

      艾斯一只手抓着洛尔坎的小腿,另一只手挡着他的腿,两只手都被占着,没法再挡第三下。

      洛尔坎笑了,“小哥,手有力气很好,但也要抓住我。”

      脚下用力。

      “咔嚓——”

      瓦片碎裂。

      两个人从房檐上往下掉。

      洛尔坎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身,想要调整姿势,艾斯的手还抓着他的脚踝,扣得紧紧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碎片从他们身边往下落,木屑和瓦片在阳光下闪着碎光,两个人的视线在坠落中撞在一起。

      艾斯盯着洛尔坎的脸,瞳孔里映出那张年轻的面孔。

      洛尔坎的头发在风里散开,黑色的发丝飘在脸旁边,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像是森林深处潭水里的光,深不见底,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看。

      艾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从房檐上掉下来的那种失重感,是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自己喜欢。

      喜欢这个人的脸,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抢走自己帽子的样子,喜欢他踹过来时嘴角翘起来的那道弧线。

      喜欢他。

      “砰——!”

      灰尘扬起来,木屑四处飞溅,两个人砸进了下面那间空房子里。

      艾斯躺在废墟里,后背硌在碎石和木板上,洛尔坎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姿势乱七八糟的,腿缠在一起,手臂交叠着,谁都没先动。

      艾斯的手还扣在洛尔坎的脚踝上,指节泛白,五指收紧,像是怕他从指缝里溜走。

      灰尘慢慢落下来,阳光从头顶那个破洞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洛尔坎抬起头,看着他,艾斯的头发散在废墟里,黑色的发丝上沾着灰,脸上的雀斑在光影里跳动着。

      洛尔坎伸出手,把艾斯脸上沾的灰擦掉,指腹从他的颧骨上划过去,动作很轻。

      艾斯眨了一下眼,睫毛在洛尔坎的指尖扫过。

      “你手不疼吗?”艾斯问,声音有点哑。

      “还行。”洛尔坎说。

      他看着艾斯的脸,看了好几秒,慢慢从废墟里爬起来,一只脚踩在艾斯的胸口上,稳住身体。

      艾斯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扣在他脚踝上的手终于松开。

      洛尔坎感觉到那只手离开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上滑走。

      艾斯把手收回去,搭在身侧的碎木板旁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洛尔坎脚踝的温度。

      洛尔坎把那顶橘色帽子从自己头上摘下来,弯腰扣回艾斯头上,他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艾斯那双黑亮的眼睛。

      “我是洛尔坎,”他说,一边说着他脚上用力,让艾斯别忽略他真正的杀伤力,“不是什么玫瑰。”

      艾斯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帽檐下那双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头顶那片被破洞框起来的蓝天,也映着洛尔坎的脸。

      “我叫艾斯,波特卡斯·D·艾斯。”

      洛尔坎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艾斯脑袋旁边,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呼吸都搅在一起。

      洛尔坎盯着艾斯的眼睛,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么熟悉,这么亲切,这么让人难以忘怀。

      明明没见过面,却像是认识了很久,像是在哪本旧书里读到过,像是在某个梦里看见过,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带着那顶橘色的帽子,带着那些小雀斑,带着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笑容。

      兜兜转转,父和子,要上同一对父子的船。

      是你啊,我命中注定的船长。

      真的是等你太久了。

      洛尔坎伸出一只手,指腹从艾斯的眉骨上划过去,沿着鼻梁滑下来,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再次自我介绍,”他蹲在废墟里,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艾斯,声音放轻,“我是洛尔坎,出身香波地群岛,家里有一个父亲。擅长的是副船长和厨子的职务。”

      艾斯躺在废墟里,仰头看着他,嘴角往上翘:“我出身南海,长于东海,家里有养母和两个弟弟,是船长。”

      洛尔坎伸出手,掌心朝上,落在艾斯面前。

      艾斯握住那只手。

      掌心贴着手心,手指交缠,温热的皮肤贴着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彼此掌心里那些薄茧,还有脉搏的跳动。

      洛尔坎一把把艾斯从废墟里拉了起来。

      两个人站起来,身上都是灰,头发上沾着木屑,洛尔坎的白衬衫破了一个口子,艾斯的黑色五分裤上蹭了一片灰。

      艾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把帽子扶正,帽檐压在眉骨上方,遮住了半张脸,他抬起头,看着洛尔坎。

      “要跟我出海吗?”他问。

      洛尔坎看着他,笑了,“好啊,”他说,“但先说好,你不许讨厌我,不然的话,我就跑了。”

      艾斯歪了歪头:“那要看你要干什么了。”

      洛尔坎笑了。

      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堆满碎木和灰尘的地面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

      三年后,在顶上战争的现场,艾斯才知道洛尔坎当年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广场上尸横遍野,海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艾斯跪在处刑台上,双手被海楼石手铐锁在身后,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硌得生疼。

      他看着广场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冲过来,被挡回去,再冲过来,再被挡回去。

      洛尔坎的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袖子破了一条口子,露出下面被划伤的皮肤,他的头发散着,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糊着血和灰,看不清表情。

      他在喊。

      “凭什么要觉得罗杰的儿子一定要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穿透了那些厮杀声、呐喊声、哀嚎声,穿透了那些刀剑碰撞的金属声,穿透了那些炮弹爆炸的轰鸣声,直直传到了处刑台上。

      “我是西尔巴兹·洛尔坎啊——!!!”

      艾斯跪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耳边是嘈杂的战场,眼前是漫天的血雾。

      他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在那个小巷的破房子里,洛尔坎蹲在废墟里,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他,伸出手,说“再次自我介绍,我是洛尔坎”。

      那一刻,洛尔坎看见的不是他。

      是罗杰。

      那张脸,那些小雀斑,那个笑起来的样子,都像是在照镜子。

      洛尔坎看见的不是艾斯,是那个男人年轻时的影子,是那个让雷利追随了一辈子的男人,是那个让雷利在他面前哭过的男人。

      兜兜转转,父和子,要上同一对父子的船。

      雷利跟了罗杰一辈子,洛尔坎也要跟艾斯一辈子。

      自从五十多年前,雷利放任罗杰上船,五十多年之后,他们的后代的命运也会交织在一起。

      永远也不分离。

      “……什么嘛,原来你喜欢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混蛋玩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2026.5.20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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