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给露玖的第十七封信 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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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带回去的财宝美美都进了洛尔坎的钱包。
他把那些金币、银币、宝石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在面前，洛尔坎看着那堆亮闪闪的东西，露出满意的微笑，艾斯蹲在他旁边，看见洛尔坎笑了，他也跟着笑。
乌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转头问：“为什么要笑？他俩笑得好恶心。”
康内利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那是咱们老爸和老妈，坏了他们的心情咱俩都得完蛋。”
乌娜眨眨眼，没听懂，她看见康内利亚一脸紧张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木桌被斯卡尔从船上搬到沙滩上，所有人都在往桌子上摆食物，烤肉堆成小山，朗姆酒一瓶挨着一瓶，配菜摆了一排。
考虑到乌娜一直吃生鱼和水果，洛尔坎给她准备的食物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以清淡为主，乌娜看着别人面前那些滋滋冒油的烤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水果沙拉，嘴巴一瘪，开始抱怨。
“为什么我没有肉？”
“你肠胃受不了。”洛尔坎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烤肉。
“我受得了！”
“你受不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其他人在那看热闹不嫌事大，鼓动乌娜大胆站起来，为了烤肉向洛尔坎发起进攻，洛尔坎一记眼刀过去，他们更来劲了。
艾斯趁着他们拌嘴的工夫，悄悄溜走，借口去船上拿辣酱，其实是想去看看丢斯怎么样。
船舱里光线暗淡，丢斯蜷缩在吊床里，胸口规律起伏，艾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确认丢斯的呼吸正常、脸色也没问题之后，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去。
沙滩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斯卡尔和康内利亚在拼酒，两个人面前各摆了一排杯子，谁喝得快谁先抢烤肉，康内利亚端起一杯灌下去，斯卡尔紧跟着也灌了一杯，两个人谁也不服谁，脸都喝红了还在那比划。
米哈尔喝醉了，蹲在一根木头面前，指着木头上的年轮，一本正经：“来，今天老师教你算数，这是1，这是2，你数数这里有几个圈。”木头不会回答他，米哈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讲下去。
乌娜盯上了洛尔坎做的抹茶麻薯挞，那东西摆在桌子中间，绿莹莹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糖粉，看着就诱人，她伸手去够，被洛尔坎一巴掌拍开。
“不行，怕你拉肚子。”
“可以的！我要吃！”乌娜气得羽毛都炸出来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脖子上的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洛尔坎没理她，低头翻肉。
艾斯从船上跳下来，溅起一小片水花，他快步跑过来，笑嘻嘻凑到洛尔坎身边，勾着洛尔坎的肩膀：“听洛尔坎的嘛，他又不能害你。”
洛尔坎抬起头看他：“我说你半夜别偷吃你听吗？”
艾斯双手举起来，一脸无辜：“我饿了嘛。”
乌娜趁着洛尔坎跟艾斯说话的工夫，突然变成巨鸟，一口吞掉那盘抹茶麻薯挞，翅膀一扇，转身就往森林里跑。
洛尔坎捡起一根肉骨头，随手一丢，精准砸在乌娜后脑勺上，砰的一声，乌娜直挺挺倒在地上，脸朝下埋在沙子里。
洛尔坎骂道：“傻逼。”
艾斯坐在旁边，哈哈笑起来，这事太搞笑了，逗的他眼泪都出来。
洛尔坎把乌娜从沙滩上拖回来，把她丢在阴凉处，转身回去继续烤肉。
艾斯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喝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仰着头灌。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烤肉的香气，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拍在沙滩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
洛尔坎站在烤架前面，见烤肉差不多，他吆喝两声，让那边在拼酒的两个笨蛋过来吃点。
康内利亚和斯卡尔听见“肉”这个字，瞬间放下手里的酒杯，哥俩好勾着肩膀跑过来，一人拿了几串，又回去继续拼酒。
洛尔坎叹口气，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他继续翻着烤架上的肉。
艾斯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洛尔坎。他的目光从洛尔坎的侧脸上滑过去，看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还有那些被火光映出来的轮廓，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
没用，还是渴。
目光继续往下，锁骨，衬衫领口下面那截皮肤，再往下就不是他能看的地界。
艾斯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一下，似在惋惜。
洛尔坎被盯得见闻色都在乱叫，他转过头看见艾斯正在往嘴里塞食物，他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艾斯见他注意到自己，咧嘴笑。
洛尔坎皱眉，一脸嫌弃：“好蠢。”
艾斯把食物咽下去，歪着头拉长声音，撒娇似的抱怨道：“好过分。”
洛尔坎摆弄着篝火，用夹子拨拨炭块，火星从火堆里溅出来，在空中闪了两下，又熄灭了。
他满不在乎：“受着。”
艾斯单手撑着下巴，继续看着他，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也不去理，就那么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醉。
要是洛尔坎抬头看艾斯，绝对会条件反射跳起来，艾斯的眼中流出来的可不是吃饱了喝爽了的愉悦，而是更深的想法。
他舔舔嘴唇，在安慰自己，不知道何时能吃上。
乌娜不知何时醒过来，她伸出手去拿洛尔坎的调料，被洛尔坎一巴掌拍开。
“我要吃甜甜的。”
“不行，你吃了会拉肚子。”
“甜甜下面死，做鬼也风流。”
洛尔坎皱眉：“你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要吃，我要吃。”乌娜指着还在拼酒的康内利亚和斯卡尔，理直气壮，“不是为我的加入开宴会吗？我现在就要吃甜甜的。”
洛尔坎被她磨得没脾气，把烤肉往烤架上一搁，说：“行行行，我给你拿。”，他转过头，指着喝的有点上头的艾斯，道，“你看好肉，别让那俩蠢蛋偷吃，你也别偷吃。”
艾斯打了个酒嗝，说OK，洛尔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船上走。
乌娜见洛尔坎听话，开心得羽毛炸出来，整个人像一朵白色的蒲公英，她扭着屁股跟在后面，嘟囔着甜甜的。
洛尔坎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就不能变成人类吗？”
“不能。”
洛尔坎嘟囔一句看得我手都痒了。
乌娜警觉：“什么？”
洛尔坎：“我想给你开喉放血。”
乌娜立马变成人类，连滚带爬往回跑，她缩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个男人，是恶魔！
洛尔坎满意点点头，转身上船。
艾斯坐在旁边，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看着洛尔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乌娜那副怂样，开怀大笑，乌娜眯起眼，一脸憋屈。
“你的大副！”
“抱歉抱歉，他就那脾气，他不会真的杀了你的，相信我。”
……
下午，所有人陆陆续续酒醒，斯卡尔抱着脑袋坐在沙滩上，一脸痛苦，康内利亚躺在吊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米哈尔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入眼模糊，他还以为他眼镜糊了。
艾斯拍拍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我要再去一趟乌娜的住所，回来之后我们就返程。”他顿了顿，“目的地——波波鲁岛。”
乌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开始收拾物资，斯卡尔把桌子搬回船上，康内利亚把剩下的食物装进箱子，米哈尔去收绳子，洛尔坎把财宝袋子拎回船舱藏起来。
艾斯招呼乌娜，说要再去一次那个山洞，乌娜说好。
临走之前，艾斯把乔治的航海日志从怀里掏出来，塞给洛尔坎，洛尔坎看着他，艾斯没说话，两个人对视，洛尔坎把那本日志塞进自己衣服里，转身招呼其他人继续收拾东西。
艾斯和乌娜起飞，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艾斯坐在乌娜背上，一只手抓着她的羽毛，另一只手按着帽子。
山洞里还是那个样子，潮湿，黑暗，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艾斯走到乔治的遗体面前，鞠躬，说“失礼了”，弯下腰，把遗体抱起来，干尸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骨头硌着他的手臂，皮肤干巴巴的，凉得像是冬天摸到的石头，他小心翼翼地把遗体放到乌娜背上，自己也坐上去，扶着遗体不让它滑下去，乌娜扇了几下翅膀，带着他们离开山洞，往海面上飞去。
回到船上，艾斯又去看了一眼丢斯，丢斯还在睡，蜷缩在吊床里，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呼吸平稳，脸色正常。
艾斯扣好帽子，站在甲板上，看着手中的指针，航海士一直没找到，只能他自己来当，他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针，眉头拧在一起。
洛尔坎站在他旁边，看着海面，说：“水流不对，有暗流。”
艾斯点点头：“不止。”
他招呼船员，让他们都打起精神。
“趁着天还亮着，尽可能离开瓦达岛。”他看着远方的海平线，阳光已经开始往西偏，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黑。
“康内利亚，去给遗体再做一次加固。”康内利亚应了一声，转身钻进船舱。
“米哈尔，去瞭望台看着。”米哈尔爬上瞭望台，把望远镜架在眼前，往远处看。
“斯卡尔，戒备。”斯卡尔把手搭在刀柄上，站在船舷边，眼睛盯着海面。
洛尔坎站在艾斯身边，等着他说话。艾斯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掌舵就交给你了。”洛尔坎点了点头。
趁艾斯和乌娜来回两次的时间，他们也没闲着，挖道，引流，把斯佩蒂尔号推下海。
“启航！”艾斯喊了一声，船帆鼓起来，船身开始往前移动，水从船头两边分开，往后流去。
根据乔治的航海日志所述，瓦达岛四周有一种叫“逆暗流”的暗流，洛尔坎认识不少暗流，但这种纯靠外行人记录的暗流，他完全没见过，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现在只能信赖斯佩蒂尔号和命运。
刚开始的时候，海面还算平静，船正常航行，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船身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船舷上。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
米哈尔在瞭望台上大喊：“船长，前面有厚云层！”
艾斯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堵黑压压的云墙，说：“要来了。”
船驶入厚云层的瞬间，天边彻底黑了下来，阳光被云层吞没，四周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海面上的波浪变得更大，船身开始上下晃动。
米哈尔用绳子把自己绑在瞭望台上，艾斯站在船头，冲着所有人喊：“准备！”
轰隆一声，雨落下来。
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豆子，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打在脸上生疼，艾斯眯着眼睛，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甲板上很快就积了一层水，漫过脚背，凉得刺骨。
艾斯转过头，对着船舱的方向喊：“乌娜，回到船舱，去看着丢斯！”
乌娜站在船舱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她喊到：“你认真的？”
她可是一直想要得到丢斯，就这么把她放到丢斯身边，这群人到底是心大还是真蠢？
艾斯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扣在乌娜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她半张脸。
“万一我们死在这，你就带着丢斯走，听见没有？”
乌娜抬头看着艾斯，艾斯露出笑容，她把帽子又扣回艾斯头上，咬牙跺脚，说：“你们真有毛病。”她转身跑回船舱，门在她身后关上。
艾斯转过头，面对着那片黑压压的大海，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听我命令！”
海浪一下比一下高，最高的几次直接打在甲板上，把船舷上绑着的绳子都冲松，斯卡尔蹲在甲板上，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刀柄，康内利亚抱着桅杆，整个人贴在木头上，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艾斯看着手腕上的指针，雨水打在表面上，他抹了一把，又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左满舵！”
洛尔坎把舵轮往左打死，船身猛地倾斜，一个大浪从右边扑过来，几乎是擦着船舷过去的。艾斯的头发被雨水和海水糊在脸上，他也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指针。
“再往左一点！”
洛尔坎又转了一下舵轮，船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要散架了，但还是调转方向。
忽然，浓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雾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能看见海浪的形状，后一秒四周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艾斯骂了一句，扯着嗓子喊：“所有人抓紧！别松手！”
话音刚落，浓雾里传来声音。
“喂，有人吗？——救救我——！”
艾斯竖起耳朵，转头问洛尔坎：“能过去吗？”
洛尔坎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可以。”
“往那边去。”
斯佩蒂尔号调转方向，往人声传来的方向驶去，雾气太浓，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着声音判断方向。
“救救我——！有人吗——！”
声音越来越近，艾斯从船舷上探出头去，看见浓雾里出现一艘小船的轮廓，那是一艘民用船，不大，船身上有几处破损，像是被海浪拍打过，甲板上站着一个金发男人，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雨水，他看见斯佩蒂尔号，一脸兴奋，使劲挥手。
“这里！这里！”
船靠近了，那个男人看见船上的海贼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海……海贼？”
艾斯扶着船舷，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扯着嗓子喊：“这个时候就别在意什么海贼不海贼了！你要是想活，就过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看着艾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海浪，咬着牙，点了点头。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船晃得厉害，艾斯、斯卡尔和康内利亚三个人合力把楼梯搭过去，木板搭在小船的船舷上，晃了两下才卡住。
男人顺着楼梯往上爬，手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滑下去，他爬到一半，一个大浪打过来，小船猛地一晃，他整个人挂在楼梯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板的边缘，脚在下面蹬了好几下才踩稳，斯卡尔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来。
男人刚踏上斯佩蒂尔号的甲板，身后的小船就被一个浪头吞没，木板碎成几块，散在海面上，被浪推着往远处漂去。
他趴在甲板上，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康内利亚从旁边拿了一根绳子，递给他，他接过绳子，手还在抖，缠了好几遍才缠好。
“谢……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艾斯道：“谢谢的话一会再说，现在先和我们一起离开这。”
那个男人点点头，扶着船舷站起来，腿还有点软，站不太稳。
“船长，怎么称呼？”
“叫我艾斯就好了，你呢？”
男人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咧开嘴，笑了。
“我是乔治。”他说，“海伦·乔治。”
船舱里，乌娜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她看见那个男人的脸，整个人愣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手指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甲板上，康内利亚和斯卡尔的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两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那个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只是站直身体，冲艾斯鞠躬。
“小女顽劣，麻烦您照顾。”他说，“那孩子要是犯下什么大错，全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教育好她，给您添麻烦真的是万分抱歉，艾斯船长。”
康内利亚皱眉，手里的武器握紧，斯卡尔侧过头看了艾斯一眼，等着他发话，艾斯的表情藏在帽檐下，让人捉摸不透，他看着乔治，点了点头。
乔治把姿态放的更低，他说：“那孩子很聪明，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才会被人类伤害，她才会讨厌人类，如果有一天，您厌恶她，请把她放到没有人类的地方，只是做野兽的话，她也会活的很幸福的。”
艾斯没说话，良久，他说：“她有选择的权利，人或者是兽，她可以自己选，她不是工具。”
“船长！”米哈尔在瞭望台上大喊。
艾斯抬头：“什么？”
他抬头的瞬间，浓雾在几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暴雨也停了，海面恢复平静，波浪不再翻涌，海水变得像一浓墨。
艾斯转过头，甲板上哪还有那个自称乔治的男人，那个男人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摊水渍，正在被风吹干，边缘一点一点往里缩，很快就消失不见。
康内利亚的手还按在武器上，他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定那个人真的不见，才慢慢松开手，斯卡尔也是一脸懵，跟康内利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刚才那个人，到底是真人还是幻觉？
艾斯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海面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声音，像是鲸鱼的叫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发出的共鸣，那声音很低，很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整个海面开始发光，不是月光，不是阳光，是水里面自己在发光，一圈一圈的光晕从海面下浮上来，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那些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大海都照得透亮。
水面之下，一条体型庞大的鱼类正在斯佩蒂尔号下方缓缓前行，它的身体很长，比船还要长，鳞片在光芒中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银色，又像是蓝色，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改变，它的身体两侧有一道一道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发光，像是有人把星星嵌进了它的皮肤里。
琥珀色的瞳孔透过海水，直直看着头顶那艘船的轮廓，船底的木板在光芒中透出一层暖色，船桨垂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斯佩蒂尔号在那条鱼的带动下，平稳往前航行，船身不再晃动，海浪在它面前自动分开，又合上。
艾斯收回视线，抬起头，冲着瞭望台喊：“老师，前面怎么样？”
米哈尔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云层要过去了！”
艾斯转过头，冲着掌舵的洛尔坎喊：“注意点，要冲出去了！”
洛尔坎应了一声，双手握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
船舱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丢斯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慢慢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那条鱼就在那些光里，从斯佩蒂尔号的船底游过去，像一颗沉在水里的星星，它的轨迹在海水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一笔写在海上的字，写完了又慢慢散开，被后面的海水吞没，那些光从水底透上来，照在丢斯的脸上，照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那条巨鱼的身影，还有那些不断变化的光，他站在那里，手搭在船舷上，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也不去理，就那么看着那条鱼游过去，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地散开，像一朵花在水里慢慢绽放，又像是一个字写在纸上又被水洇湿。
艾斯看了丢斯一眼，又看了看水里那条鱼，转回头，看着前方那道正在裂开的云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从船头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那条鱼沉下去，光跟着它一起沉下去，从丢斯的眼睛里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海水本来的颜色，深蓝色的，一片一片的波浪涌过来，拍在船舷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丢斯眨眨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握着船舷的时候攥得太紧，掌心里印出几道红印子，木屑沾在汗湿的皮肤上，被风一吹就掉了。
艾斯走到他旁边，没说话，就靠着船舷站着，丢斯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看着船头前方那条被阳光铺出来的路。
“好看吗？”艾斯问。
丢斯点了点头，他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他又往水下看，那条鱼已经看不见了，光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普普通通的海水，深蓝色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拍在船舷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斯佩蒂尔号从云层的缝隙里穿过去，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照在甲板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太阳晒过木头的味道。
巨鸟从水面一跃而起，她甩掉身上的水珠，落在瞭望台上。
米哈尔说：“欢迎回来，乌娜。”
乌娜变成人，她说：“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给露玖的第十七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