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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回望 推倒重来 ...
姜好来到手工坊。
推开陶艺室的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文琦坐在窗前的位置,她面前的电陶轮正缓缓转动,一只手掌勉强扶着上面那团初具雏形的泥坯。
她单手操作,动作难免笨拙。
姜好本想静静靠近,吓她一跳,奈何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太过明显,文琦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看见是她,陡然放松,随即目光下移,看见她的拐杖,眉头一挑:“怎么?你也加入跛子大军了?”
“暂时加入。脚踝扭伤了。”姜好简短答,在她对面坐下,“这是在做什么?”
文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下那团还没成型的泥巴。
“我打算做一个花瓶。”
姜好嘴唇张圆。“哇哦。这么厉害。”
“刚入门。这个挺难弄的,不过只要没烧制,就能随时推倒重来。”
“木工课上完啦?”
“嗯。这个比木工有意思,就办了张陶艺的月卡。”
“咦!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报木工课么,它挑战性更大,以你的性子,应该会更喜欢那种需要较劲的感觉。”
文琦说:“先说明,我喜欢陶艺,可不是因为它简单。木工确实有挑战性,但花样没陶艺多,时间久了就觉得无聊。再说陶艺也很难的。”
“有多难?”姜好故意逗她。不知怎的,脱离了医院的环境,她和文琦莫名成了一对好姐妹了。
文琦沾着泥点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转台。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姜好那股不服输的劲被文琦挑起来了。她挽起袖子,很有骨气地和手中这团软捏捏的泥巴较劲了三百回合,可任凭她如何努力,手中的泥坯总是不听使唤。
“哎呀!我只想做个最简单的杯子,都这么难吗?”她有些气馁。
文琦看着她手忙脚乱,她则不慌不忙地捏着手中的泥,还能平静地向姜好讲述:
“陶艺最难的,不是技术,是找到泥的脾性。有的泥适合做阔口的碗,有的只肯当细颈的瓶。你手上这团,说不定压根就不想当一个杯子。”
“都是泥巴,还有那么多讲究?”姜好好奇,“那我偏要它做杯子呢?”
“若是逆了它的本性,即便你费尽力气,让它暂时看起来像个杯子,等进窑一烧,也多半会裂开。”
“怎么跟人一样?”姜好对她的话存疑,“一团泥巴,心思那么活络?”
“那你试试看咯。”
“好啊,我偏要让它当杯子。”
姜好直接购买了店员指导服务,在专业帮助下,那团桀骜不驯的泥巴果然很快被规训,服服帖帖地成了一个杯子的模样。
烤制需要时间,姜好支付了邮寄费用,等烧制完成,手工坊便会寄给她。
文琦看她信心十足。“我们打个赌?”
“行啊。”姜好心情正好,“赌什么?”
“赌你现在的那件烦心事咯。等它烧成了,”文琦指了指桌上那个等待阴干的泥杯,“若真成了杯子,完好无损,你就做杯子就好了。要是它裂了,你就去看看,到底该做花瓶还是餐碟。”
“什么呀!”姜好像是被扎破的气球,扑哧一笑,笑声掩饰自己的漏气,“我才没有烦心事呢。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烦心事啊?”
“因为你来找我了。你们来找我,大多都是想从我身上找到安慰。毕竟没有人的日子比我还糟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姜好慌忙解释。
“嗯,你表面上可能没这个意思。但是每个人内心深处其实都是这么想的。这也没什么,人性如此,我不会生气。”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是在为要不要当杯子而烦心呢?”
文琦关掉转盘,手离开泥坯。
“你看着这团泥,”她指了指两人面前形态各异的作品,“它自己会说话。你用力时,它是顺从还是抵抗;你塑形时,它是欣然接纳还是勉强支撑……所有这些痕迹,最后都会留在器物上,骗不了人。”
“人也是一样,你的犹豫,你的挣扎,你那份偏要勉强的劲,都会沉淀在你的神态举止里。有人看不出来,因为他不懂陶艺。不过我嘛,刚好懂得如何阅读这些痕迹。”
“我看你不是懂陶艺,你是懂心理学。”姜好腹诽。
她想到什么,惊喜地“哎呀”一声:“其实你可以试试去森愈当心理医生嘛。有很多患者呢和你之前一样,你最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肯定能帮医生设计出更合适的训练方案。”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要不要试试考个心理医生资格证?说不定特别合适!”
文琦下意识拒绝:“我才不要……”
姜好不管她的推脱,继续“推销”:“试试呗,这段时间你也有空。要是考下来了,我让他们给你安排工作!”
“真的?”文琦眼睛一亮。
这反应让姜好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许下了什么承诺。她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直接恳求郁小棠?可郁小棠应该不管这事。让郁小棠再去央求程泛声?这个念头让她暗自叹了口气。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她自己来支付文琦的工资,这点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是真的,“她赶忙找补,“尽量,我尽量给你安排。再说,那你也得考下来才行。考了证再说。”
-
程泛声在补习班楼下接到安以愿。
“哟,真奇了怪了。不请私教,非得来外面上课。不冷吗?”
“想体验一下学校氛围嘛。毕竟好久没正儿八经上过课了,为重回校园做准备。”安以愿坐进副驾。
“哦。准备捐几栋教学楼?”
“放心!不用你捐。我现在自个有钱。”
“行。现在我是你司机,这些事不归我管。把你安全送到公司就够了。”
“那不行!你得教我怎么看报表啊!我向他们申请了,今天要查他们的账!”
“查账?”程泛声笑了起来,看了看面前这位“小股东”,没阻止,顺着她来,“行,程老师待会儿就给你恶补一下。”
程泛声哄着她,陪她查完了账。艺术机构那边看在他的面子上,对这位仅持股5%的小股东非常客气,要查尽查。
程泛声也耐心教了她许多,教她看关键的条目,讲解背后的商业逻辑。他知道安以愿听着一知半解,也没深入讲下去。
他并不需要安以愿真的学会艰深的财务知识,只要她有心参与就足够。
一切完毕,安以愿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我请你吃饭啊!”安以愿爽快说,“我现在有自己的小金库咯。”
安以愿靠着股份收益,真切地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
“好啊。”程泛声笑着应下,当然不拂她面子。
“我叫嫂嫂一起出来吃饭?”她试探着问。安以愿隐约感受到程泛声和嫂嫂略有不和,不和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程泛声果然冷下脸。“不必叫她。”
“你和她怎么了?好奇怪。”安以愿奇怪地问了一嘴,却也没深究,没想到在餐厅里和姜好不期而遇。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拐杖立在一旁,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餐具,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安以愿立刻想叫她,被程泛声拉住,两人在姜好不远处的座位坐下。
“她一个人?你哥哥呢?”程泛声问。
“我哥出差了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都去很久了。”安以愿小声说,“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好好嫂嫂很忧郁。整个人都像是那种氛围感视频。”
安以愿打了个寒颤:“嗯嗯嗯,再配上那种慢慢缓缓轻轻的BGM。咦惹,妥妥日剧里的厌世女主角。”
程泛声看她讲起来头头是道,颇有一番见解。
他问:“所以你好好嫂嫂在忧郁什么?”
“也不是非得忧郁什么啊。你不知道么,人生病的时候就会分泌那种让人不开心的什么什么东西。情绪就会很低落的。我当时骨折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哭,每天都哭。”
“那不是因为你哥哥……”
程泛声的话戛然而止,余光中,姜好转过头来,低着脑袋吃饭。发丝垂落,挡住她的脸庞,只能看见她吃饭的速度很慢,看着不太有食欲的样子。
“嫂嫂是因为婚礼延迟才难过吧!”安以愿笃定地说。
“婚礼延迟?”
“准确来说,是订婚啦。本来妈妈已经定好日子了,上午才准备好请柬,下午嫂嫂就摔倒了。没办法咯,只能推迟了。嫂嫂很难过的。”
程泛声笑了:“你怎么知道她是因为这个而难过?”
他想起姜好那天带着怨气解释她摔伤的原因。
婚礼延迟,她真聪明。
“女孩子一般都很期待婚礼的。”
“嗯哼,”程泛声不置可否,“通常是期待与喜欢的人的婚礼。”
话音落下,姜好似是得到感应,蓦地抬起头,恰好撞上他久久停留的视线。
程泛声很轻地扬起一个笑容。
笑意淡淡,姜好飞速低下头,挽起发丝,专心吃饭。
他看着她加快的进食速度,很快便将点的那两道菜吃完,程泛声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向面前大快朵颐的小公主——安以愿在吃饭这事上从来不讲究优雅,没有半点大小姐架子。
“对付撒谎精,你有没有什么好计谋?”
“撒谎精?”安以愿抬起脑袋,“当然是逼迫她说真心话咯!”
“怎么逼?”
安以愿掰起手指:“捆绑、囚禁、OTK……”
在她掰到第四根手指时,程泛声紧急叫停。
“打住。我们这是正经小说,不是限制级内容。”
他无奈扶额,看着姜好叫来侍应生结账,然后撑起拐杖,身影在餐厅门口顿了顿,最终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视线里。
过了一会,安以愿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撒谎精?你不会在说你前女友吧!”
“嗯。”程泛声垂眸,爽快承认。
“你不是说她和别人在一起了吗?她不是不喜欢你了吗?”
“所以我说她是撒谎精。”
“撒谎精”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程泛声突然想起前几天与父母的对话。心口像被猛拧了一下,涩意翻涌,他摇了摇头:“不,她不是撒谎精。”
安以愿:“???”
那天从安家离开后,陪着安以愿处理完“股东事务”,程泛声独自驱车回了趟家。
这些年来,虽居同城,他回家的频率却屈指可数,难以称为“孝子”。
但他不归家的借口也足够冠冕堂皇,工作忙、没时间。他的行程在新闻媒体中可查,确实不曾给自己留下过多的私人时间,无可指摘。
逢年过节,他必携礼登门,大方阔绰。
唯一不妥的,便是太过于“客气”。不像亲儿子回家,倒像女婿上门。
像个外人。
程泛声也很难从情感上将自己的父母归于亲人。尽管他们确实是法律上的至亲。
做父母的,往往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甚至自认完美无缺,就在这看似和谐的“父父子子”的氛围里,与孩子们渐行渐远。
成人后,程泛声忆起小时候的委屈,偶尔也会觉得不过是小事一桩。每当这么想过后,程泛声又会深深自责。
是,事可能是小事,可童年时那份失望与悲伤,是真真切切的。
他怎么能背叛当年那个委屈的小男孩呢?
因此,他始终无法坦然面对曾经的自己,与如今的父母“亲如家人”。
维持着表面的融洽、和谐、父慈子孝,他已尽力。
看到他罕见地在非节日回家,程母很惊喜:“怎么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顺路。”他一边进屋脱下外套,一边应着。他还是没忍心,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直接质问他们。
他们老了。他清楚地知道。
即便他说已经吃过了,程母还是执意让阿姨盛了碗鸡汤端来。
“天气转凉,吃点,暖胃。”
他冷冷地推开这碗不考虑他意见的鸡汤。“爸呢?”
这时程父从书房踱步而出,程泛声抬眼看去,父亲穿着深色毛衣,不知是不是毛衣版型太过臃肿,还是他中年发福,身形比年轻时壮实很多,再难与母亲口中的万人迷联系到一起。
他又转过脸,看着面前的母亲。
依旧是记忆中美丽的母亲,只是脸庞留下岁月的痕迹,却更美更有韵味了。从前是未经雕琢的的璞玉,如今是被时光精心打磨的玉,越久越美。
然而那些细纹记录着她开始老去,她的肤色苍白,没有血色。她老了。身子差了。
脸保养得再好,身子的衰败骗不了人的。无可避免。经历几次手术和住院后,她的身体越来越糟糕。没人可以逃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程泛声垂下眼眸,请母亲与父亲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餐厅那取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他低于他们。
程母说:“你瘦了……”
程泛声在心里说,您也老了。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谁也没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异常平静地说:“你们怎么联系上姜好的?这件事说清楚吧。我已经知道了。”
这种平静,与年长后回望幼年的悲伤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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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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