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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吠顶多 “讳疾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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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没落了,南芜宗也无愧是仙门翘楚。
澹澹青浦云间,是几列高峰,群鹤高吟,清越钟声自门内渺渺传来,如游丝穿云裂帛,托举着这亘古长存的遗世门户。
百年大战的余响似乎未曾击垮巍巍仙门,灵韵与剑气是南芜宗的门楣。
姜从韫被安置到漱玉小筑,解依白将她领到这里,嘱咐万千终于离开去做她的正事了。
既来则安。
姜从韫颇为自得地巡视了一下新的住处,慷慨地给出五星好评。
彼时正是日昳(13-15时),姜从韫小憩了一下也才将将黄昏,原以为一觉睡去就能回到原世界,现在看来梦境并非联通两境的法门。
姜从韫唤出小A,“有什么回到原世界或者说找到穿越线索的提示吗?”
“有的客官。”小A打了个哈欠,据它之前说,因为梦相值即任务进度太低,系统会让它少醒多觉,于是不到紧急情形不会自动清醒。
“还记得百年前这方大陆上的大战吗?‘探秘前因’,寻找百年大战的根源是这具身体在梦相世界的主线,而感化反派角色则是为了防止梦相世界崩塌的挽救型任务,二者合而为一,最终的目的便是‘世界和平’!”
小A说着最后的和平slogan慷慨激昂,姜从韫思索道,“所以,百年大战并非世人简单的口口相传那般。”
醒后她简单翻阅房间书籍,《游方大陆五年仙考三年模拟》记载,百年前,妖族久猖,为一统三界衍化魔类,初时在人界攻陷城池划为领地,哀声遍野,后被仙门发觉,妖族因不敌节节败退,却未想是佯装势弱,实则早已里因外合,致使仙门重创,最后南芜宗前掌门重怀合一众仙家抵死反攻,终得太平,游方史记“百年大战”。
果然,超能如梦相世界,史官之笔也不能尽信。
“前事已了,从何开始?”姜从韫有些许困惑。
“既然是最终任务,就不是目前的小目标,到了节点,系统会触发提示。”
“所以,现在要循序渐进,现今最可能实现的目标是要先找到可能危及最终任务的反派?”
“bingo!”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朵幼稚园标准小红花。
姜从韫叹息了一口气,依稀记得小时候偷摸看过的小说中都直接写着“攻略xxx字样”,而如今她连反派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真是前路漫漫,好人难做。
“废物。”
“宿主别这样说自己,你是最棒的,加油加油呀!”小A鼓气。
“说得是你。”姜从韫冷冷道,“我怎么知道谁是反派boss?”
小A作可怜委屈状,“现在还是世界发展的初始阶段,系统自然检测不到最终的黑化值,需要宿主主动感受,但如果主线任务过半,便可升级开放权限,宿主就可以自行检索相应对象的黑化值啦。”
自行感受。
姜从韫怀疑这并非实相世界带来的头痛。但每个人的好恶并非写在基因里,也非一成不变,好吧,“废物。”
“宿主你说什么?小A没听清^_^”有人装傻下线,“宿主勇敢飞~我去睡觉啦~”
*
南芜宗有四峰,主峰灵力苍郁,峰顶为历代掌门居所,其下是弟子日常修习的学宫所在,姜从韫师从的韶章长老则择了一处灵力中上,但风景实在优美的灵峰为其及其内外们弟子的大本营。
是故感受到来人后推开门的晏嘉曳便看到了这样的景色。
女子着一袭素白衣袍,绚丽的夕阳落于之上,清风摇曳的衣摆间便流转着苍圣的灿烂色彩。
她神光熠熠,本就秾丽的容颜因休养得当不见先前的疲态,眉目间却清凌依旧,像踏着洪流而过的山溪。
“姜从韫。”小院的主人常声道,一如初见的疏离。
姜从韫在休息时就想起来了,她和小师弟初次见面不是在营救的洞口,而是跪师叩礼的高台。
彼时她手执万顷剑,击退同批入门比试的弟子,高喊“谁来”。
师尊韶章长老忽然笑眼盈盈地点她,“好了,小姑娘,做我的小徒弟可好?”
因着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拜无念道第一人的韶章为师,姜从韫旋即就应道“师尊在上——”
在叩拜的刹那,感受到有道淡而深的注视,于是她下跪的动作顿了顿,侧首第一次看到了晏嘉曳,却未曾想,他不过晚了片刻就剥夺了她“最小的亲传徒弟”的称呼,实在可恶。
这别扭感也有迹可循。
她不喜欢原世界的妹妹,所以宁愿自己是最小的孩子。
因此,阴差阳错晏嘉曳还摆了她一道,如鲠在喉,若噎之食。
“姜姑娘怎么顿住了,难不成是对拜入韶章长老门下另有他想?”先前的手下败将阴阳怪气。
眼风不侧,“师尊在上,从韫愿如花霰,与师尊、宗门同承月辉,耀我游方。”
姜从韫一字一句厉声叩首。
“哈!月照花林皆似霰。”韶章长老慷然大笑,“这才是我韶章的弟子!”
也不等众人有何反应,“游方倒是有几分乐趣了——”拂拂袖便拥着她的天姥剑离去。
除了新来入门比试的弟子,其他人显然对逍遥惯了的韶章已是见怪不怪。
长老们笑呵呵地一通褒奖姜从韫,同时笑骂韶章小儿下手之快。
“还什么花霰、月辉,狂妄如此,也不怕跌得狠了!”
这世道,对于任何人的成败,都会有人艳羡,有人暗自刻苦,也有人眼红。
总归这入门比试很快便谢幕,南芜宗门前也日渐恢复了往日的安然宁静。
姜从韫自认大度地、不计抢夺爱称地、作为小师姐风范地前来看望师弟,这人面色苍白,比几个时辰前更甚,显然病症加剧,却未好好看医。
虽未言说,但也感谢那时在洞口晏嘉曳看出自己不适,明示解依白要先回宗门,否则以谢依白大咧跳脱又不依不饶的性子,两个师弟师妹死在旁边了都不知道。
而回程的路上,在解依白话语的间隙,姜从韫就注意到晏嘉曳的不对劲,回来后又听二师兄说他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于是便暗道猜测成真。
“喏。”
变戏法般,两个白玉瓷瓶静静地躺在女子的手上,“给你。”
姜从韫暗自夸赞自己的细心。她先去医堂买了些伤药,如果小师弟不用,自己也能用上。
不过看到这处过于偏僻的小院,这种伟大的责任感更是上升:要真有什么事,从这小院到医堂只怕出气多进气少了。
眼前之人并不说话,姜从韫忽而疑心自己是不是没有用对在梦相世界的交流方式,导致自己初次献爱心就碰壁。
“不用了。”
依然是没有味道的语言。
姜从韫一皱眉,像是一下被激起了几分血性,抬手便朝前挥去,晏嘉曳反应是不慢,但对于姜从韫来说还是有些不快。
几招间,姜从韫已一手制住对方动作,另一手已搭在脉间。
“浮脉不稳,分明是渐凶之兆。”
“讳疾忌医,师弟是闹哪样?”
晏嘉曳不语,静默数秒剧烈咳了起来。
见有红色从肩膀的衣服泅出,“进去说。”姜从韫不容抗拒道。
“哟,从韫师姐怎么在这破落屋?”涂钦扬眉,高声走来作奇异状。
此人是纳门比试的最后一轮与姜从韫交手却在台上站不过一秒的手下败将,听说后来被慈圾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其人容貌还算清俊,但面色实在可憎。
“难不成是试炼未果,在漱玉小筑住不下去了?”有人附和。
权当狗吠,姜从韫不欲理会。
“哦——身旁还有个破落人——”身边簇拥的人刻意拖长了音,意态十足。
三吠,顶多了。
风刃挟着剑气而来。
“啊!”
一人捂着脸,一道血痕在脸上划开,嘀嗒流出的血水浸得下意识捂住的满手都是。
姜从韫正身看去,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她的腕间似要与素衣融为一体。
“清扫门庭,马上便来。”
姜从韫走近受伤的弟子,那人一对上眼便瑟缩了一下,“师,师姐……”
“怎么受伤了?”姜从韫面带微笑,是极为温柔明媚的模样,“拿上草药,好好敷一下吧。”
不知姜从韫手上从哪变出的草药,那弟子面也不敢往上抬,被威压按着,颤着手接过道谢。
涂钦显然不以为意,有些晃神道,“前来拜访嘉曳,无意碰见了从韫师姐,多有失礼。”
涂钦端笑道,“家师喜爱之至,相邀师姐来朱雀峰做客一二——”
“宗门大比自会见到。”
姜从韫打断,“无事快带聂丘师弟去看看医馆吧。我的草药虽无毒,但也无法痊愈。”
名叫聂丘的弟子扯了扯涂钦的袖子。
“小师姐,改日再会。”涂钦温和有礼地簇拥而下。
门前终于清冷,姜从韫忽然懂得师弟为何选择此处,恼人的吵闹实是不比天然的清幽。但也不能太安静,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的小院最为上佳,解依白总算在住的上对她靠谱了一回。
“怎么不进去?”
姜从韫望向晏嘉曳,他倚在门扉,一派弱柳扶风样。
真是病弱,明明说了先回屋子却不听,真要斤斤计较这一通下来不知道忤逆了自己几次,还不如自己讨厌的妹妹乖。
晏嘉曳却只看着她,姜从韫忽然泄气,“好了,走吧。”
说着手却轻推面前的人,带进屋子。
里面也是极为简洁的模样,可见师弟物什不多,但都井井有条。
晏嘉曳坐在小床沿,姜从韫搬来一凳竹椅。
“宗门大会,你会去吧。”
不知道晏嘉曳这一介病都不想治的病号还想着这种比试干嘛,“当然。”
姜从韫仍是忍不住,“你这样的,大比时刚好头七祭我喜胜。”
晏嘉曳的眼神变得幽怨。
“哈哈——头七也行,放心,师姐会替你赢回来的。”
姜从韫手上拨开晏嘉曳的衣袖,沾了生肌霜往伤口涂去。
晏嘉曳开始曾试图抗拒,不过姜从韫对这种病人的小心思了如指掌并暴力言语执法,于是只能无奈漠视。
在原世界的事故后,虽没了记忆,可对病痛的感知更加敏锐。
她也曾抗拒护士的换药,渗脓的伤疤无疑是又一次生长痛,但病人无法任性,否则便是以生命加码。
更何况在空荡的病房,只能独舐创口。
一时房中无话。
面色狡黠的人,指尖却是又冷还凉的。
生肌霜覆于伤处的刺痛,竟合着女子逗乐的笑声摇摆,好像从胸腔传到指尖的伤口。
“晚间还得找医官来看看,师姐我也不是大罗金仙。”姜从韫无奈摊手。
前世界并未学医,只会简单的包扎,还是自己换药多了,唯手熟尔之。
“一声师姐,一生师姐。喊声师姐来听听。”
姜从韫一来帮他赶走混混,二来替他送来妙药,怎么着也是恩情大如天了。
之前倒是有人喊过她姐姐,不过并不想搭理,现在在这个世界里想着莫名其妙的“师姐”二字,好像也有点奇妙。
“姜从韫。”晏嘉曳冷冷开口。
“真是小气。”自己都不计较眼前人抢了她最小弟子的称呼,还让给了他,怎这般不识好歹。
又有几分不甘与逗弄,“涂钦虽然人不怎么样,对我也算尊敬,早知如此便去朱雀峰了。”
姜从韫唉声叹气作懊悔与忧愁状。
倚靠在床角的人沉默,嘴角微动。
“好嘉曳,再喊一声!”姜从韫一喜。
晏嘉曳又是静默,随后,“小师姐。”
小师姐,也是小字辈的爱称了。
总体姜从韫还算满意。
小A让她去温暖世界,前期完全是盲狙。
不过,多行好事,莫问前程,到是个理。
夕阳斜入,映着乌黑发顶上的银白蝴蝶流苏簪轻晃细闪。
“从韫嘉曳——”
一道嘹亮的女声远远地就从院门传来,赫然是解依白,旁边负手站着个满目情愿的向洄津,“总算找到你们了!”
“走,吃晚饭去!”解依白扑在了姜从韫身上。
脚步声从小院溜走,光阴将师兄弟姐妹的身影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