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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木棺 这个荒谬的 ...

  •   母亲常说:“我家灵灵是个外柔内刚的好孩子。”
      可姜从韫从来不那么觉得。
      一,柔是她装出来的。原因是小小的她便发现自己撒泼打滚也能得到宠爱,甚至更盛,于是她从不掩饰自己有些许顽劣的性格,老是逗得长辈们摸摸她的头无可奈何,结局便总是高傲地完成自己一个个贪婪的愿望。
      二,好孩子?那也不是吧,她偷偷倒掉茴玲姨泡的药,因为没兴趣去上学和被带着见到讨厌的人,小孩子先天会有敏锐的嗅觉,而她总是喜怒形于色,就像她讨厌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妹妹,于是干脆闭门谢客,眼不见心不烦。
      小姜从韫却觉得自己有刚强的好品质,奈何做事情三分钟热度,也从没人相信。
      即使迅速做好了去传说中修仙世界的准备,也没想到一睁开眼,好像没睁开眼。
      这无疑是个阴冷的寒洞,丝丝缕缕的凉气蔓延至皮下毛孔,不见底的黑暗好像裹挟至整寸天地。
      姜从韫打量四周,发现不远处似有暗紫色的荧荧光亮,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像诱人深入的致命罂粟。
      “嘀嗒……嘀嗒……”不知从哪传来的溅水声,可此处暗室明明冥然静寂,连一丝风声也无,俨然是一处封闭的空间。
      姜从韫缓缓走近,迈上高台,才发现亮着荧光的是一团团紫玫瑰与曼陀罗。
      盛开的繁花簇拥着一架金丝楠木的棺椁,周遭都散发着幽幽的光亮,似是沉睡之人的摇篮曲。
      不由自主地靠近,姜从韫轻抚棺身,动作顿了顿,忽而猛地一把将棺盖推开——
      内里的人几乎看不见整体形貌,估计已经逝去多载。
      姜从韫收回视线,正要把棺盖合上,忽然感受到背后一道沉凝的视线,还没等回头望去,继而却发现眼前的枯骨疯长,一架人体白骨赫然出现在棺椁内。
      动不了。
      一时身体竟被定住,无法动弹,而面前的白骨颤了颤,似要裂棺而出。
      白骨震颤地起身,头颅一转,空洞的眉眼直直对上姜从韫的眼睛,那道被注视的感觉愈发强烈。
      “抓到你了。”
      嘲吒的声音吞吞吐吐地回荡在姜从韫的脑海,像有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跗骨,从此生根发芽。
      如梦似幻。对视的那一刹那,好像魂灵脱体而去,周遭一切剩下空洞和虚无。
      白骨抬起嶙峋的骨掌,往姜从韫的面部而去。
      “宿主!”
      小A惊急地大叫。
      姜从韫却全然听不见了。
      她陷入了一片混沌,往前走,仍是空茫茫一片。
      “明朝何处,东方赊意——”
      辽远的歌谣袅袅传来,有如一手大掌将人轻轻推开,灵台顷刻间清明。
      指尖一阵刺痛,眼前的怪物呼啸而来。
      姜从韫不避不闪,指诀翻飞,口中低诵:“凝水为弦——缚!”
      数道肉眼难辨的湛蓝水线凭空而生,紧密地纠缠于白骨,随后陡然凝转成急速旋转的漩涡,强大的撕扯之力让白骨再难动分毫。
      此时,洞室却毫无预兆地剧烈波动了起来,一刹那,姜从韫的意识被吞噬。
      低喘口气,猛地回过神来,姜从韫睁开眼,眼前仍是被黑紫玫瑰包围的、紧闭的木棺,而自己的双手正合放于上,是一个作势要打开的动作。
      原来刚才是幻象。
      而现在的自己正在重复幻象中的动作!
      左手不小心被玫瑰花刺所划破,溢渗出几滴嫣红的血珠。
      花香与棺椁可以致幻。不管为何试炼中的自己会来到此处,但都必须赶快离开。
      “宿主你怎么了?!刚才怎么喊你都没有,像是被魇着了。”
      一看姜从韫终于人神合一,小A立马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切呼唤,“我们快走,可不能一开始就下线了呀!”好歹是被它选定之人,要是就这么没了,神气的小A大人在同僚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
      “闭嘴。”姜从韫一声让小A噤声。
      姜从韫缓缓地看向周围,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仍在此处。
      然而,刚刚所抚摸过的棺椁明显时日已多,内里的尸身都腐烂消逝,可其上连一丝灰尘也无,显然是被好好打理的样子。
      说不定,那位主理者刚刚还在擦拭着棺椁,此刻正不声不响地在一旁等待乱入者自投罗网。
      除了呼吸声皆落针可闻,姜从韫负手掐诀,恍若未知。
      “宿主。”小A颤颤巍巍,“我们顺着风声走,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出口了?”
      风声!
      白亮的灵光划破浓重的黑雾,黑雾的反应迅速,一下消散又凝结成有灵智似的实体。差一点,黑雾隐于这本就昏沉的洞室中就要吞噬掉自己这位不速之客,但是快速行进的穿风之声暴露了它的行迹。
      “万顷!”敌本就在暗处,不该再被动。
      姜从韫唤出灵剑,直追黑雾而去,提纵砍劈之下,黑雾轮番后退。
      在放出最后一道剑华前的瞬间,黑雾突然变化为无数只紫底黑纹的蝴蝶,震颤的翅膀翻飞而来馥郁的香味。
      一刹的遮望眼后,黑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从韫收回长剑,发现打斗中竟来到了一方暗道,思量片刻,提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水流声愈响,前方隐隐有天光浮现,没一会儿就通过掩映的竹木来到了外界。
      “我们终于出来了。”小A像是憋了很久,喜极而泣,液晶屏上出现蛋花眼下长长的水珠。
      姜从韫也松了口气,真是,开局便是摸金校尉。
      “行了。”姜从韫在灵识里弹了弹屏幕。
      “别把我脑袋敲坏了!”小A捂脸状。
      “你这东西还有头?”姜从韫一嗤。
      “你你你!我很伤心……”
      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不是东西,啊不对,我是东西,不,不对,啊宿主你很坏!我是威风凛凛的小A大人!其次,机器人也有人格权!……”
      感受到储物袋一声又一声震动。姜从韫挥手打开传讯灵符,上面显示着一大筐标着未读的消息,无一例外来自宗门。
      姜从韫一一回复了,耐心地在原地等候通讯录中急切地前来寻人的同门们。
      明明说了没事,可大师姐却仍然觉得姜从韫在强装坚强,为了不让消失不见、默默受伤的新的亲的师妹雪上加霜,于是喝令她在此处不动,等待救援。
      姜从韫叹息了声,“你不是说我是宗门小天才吗,怎么没人相信我?”
      小A快速编辑了一则新闻消息——“惊!不到一周新星陨落,南芜宗怎会如此?”
      “机器人能重置系统吗?”
      “你要干什么?”小A疑问,小A毛骨悚立。
      姜从韫屏蔽了小A的吵嚷声,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小周天。

      “簌簌——”风吹过苍青的竹叶,掀动有几分仆仆的女子的衣袂。
      运完灵力后,似有所感,姜从韫顺着风的轨迹回首看去,碧绿的竹林如天然的苍穹覆于来时的洞室角门。
      没人吗?
      低眉片刻,一抹奇异的心流涌起。
      这是她第一次与新的世界交锋。
      恍惚间觉得道阻且长,又平白感觉没有什么无法克服。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么,管他前路未知,梦相世界,我是姜从韫,你好。
      不知何时,一只蓝紫色的凤尾蝶悄然间停于她执剑的腕间。
      姜从韫感受着它的气息,与洞室中带着浓烈的杀煞之气不同,于是放任它停留了片刻。
      见它翩翩翅膀低悬了几圈作飞离状,却没想到凤尾蝶轻轻伫于她被玫瑰花刺划破的手指伤处,随后彻底翩跹着离开。
      “从韫,师妹——”
      满目焦急的大师姐匆匆奔来,全然不见仙门该有的礼仪风骨。
      姜从韫被解依白一把抱住,大师姐将头埋于姜从韫胸口,“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人前看着清雅高洁的人此时号啕大哭得像个娃娃,好似此次历练失联三日的人是她才是。
      一同前来的几位同门也有关心之色,只不过与谢依白相比确实小巫见大巫,一时也插不进去,面面相觑。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泛滥的思乡之情,谢依白把脸抬起来,两厢看了看,“咳咳。”
      收起泫然的神情正色起来,“师妹没事就好。”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姜从韫。
      姜从韫不失礼貌地回以一笑,“万幸平安,谢谢师姐和大家。”
      “师妹遇见了什么,是如何与我们分开的?”
      姜从韫将目光往旁边一转,站在一旁的还有两位同门男修,一位身着一袭白衣,眉目俊朗清正,正是说话之人。
      另一位青衣男子姿态有几分疏离,此时也正抱手淡淡看着她。
      姜从韫分别友好淡笑示意,看向说话的二师兄向洄津。
      “在追小妖时深入山林,进到一方暗室。”
      姜从韫轻顿,“不知是何人搭建的墓室罢了,好在后来找到出路,便与你们取得了联系。”
      “墓室?”解依白大惊,“阿弥陀佛,原谅我们从韫误打误撞扰您清净,莫怪莫怪。”
      “修仙之人不要神神叨叨。”向洄津打断解依白施法。
      许是这具身体许久未好好歇息,头竟有几分疼痛,好像回到了原世界那般。
      姜从韫无意识蹙了蹙眉,嘴角仍挂有几分淡淡的笑,好在这刺痛相比之下实在没超出忍受的阈值。
      “师妹你看看他!”解依白气冲冲地抱着姜从韫的右手,大有老公你说句话的孩童置气。
      向洄津原不想理会,但嘴实难闭上,“谁家大师姐这样?懒得说。”
      谢依白一下跳起来,抡起袖子,“别看我这样你就蹬鼻子上脸,看我不让你明白师姐这两个字有几笔——”
      “好了。”
      年轻的声音如山间清风,自带抚人之心,“人没事的话,我累了,先走一步。”
      是那个青衣的小师弟晏嘉曳,与姜从韫是同一批入门的亲传弟子。
      “正是!嘉曳你今日也才刚刚完成外出任务,又跟着过来,从韫也累了,大家都先回家好好休息吧!”
      解依白一下就被拉回了主题,有些歉疚地朝姜从韫致意,又立马凶恶地看向向洄津,“看看看看!反面例子哈。”
      向洄津早拂袖而去,留下潇洒的纯白衣角。
      姜从韫终是有几分力不从心,身躯细微地晃了晃,余光中见自己有几分灰白色的衣袂与青色交织,有人轻轻地拢了拢她。
      姜从韫看到的仍是那双清疏的眸子,“谢谢哦。”
      女子有些苍白的面色难掩疲怠,一双水凌凌的眼合着淡色的唇轻声吞吐。
      “还是嘉曳好,向洄津是什么东西?白瞎了我当年和师尊一起将他选入门!”解依白气叨叨,“我们走!”
      三人的身影带着竹叶轻晃。一只栖于叶间的黑紫色凤尾蝶从其间翩飞,摇摇晃晃地穿过竹林,停在了一只伸出的手的指尖。
      来人望着凤尾蝶许久,风声掩盖了低语,没于黑暗。
      *
      回家。
      好像许久没听人说过了,所以在解依白自然地像在问吃什么一样说起的时候,姜从韫心停了一刹,继而有远古的已尘封的记忆如洪流一样涌上,竟模糊而纷纭地惹得脑海疼痛。
      在s市,人人只说她是姜家大小姐,纵然是严厉但对她温和的祖母也总是自称温家。
      姜家,温家,她有两个家,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过回家。
      家是媒体的家,权势的家,是好友陆迦涟口中的家,可从来不是她的家。
      母亲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温明瓯。
      少时姜从韫总以为母亲的瓯是海鸥的鸥,于是喋喋不休,“妈妈,我们都是海鸥,一直飞呀一直飞呀,从海边飞到高高的山。”
      但小姜从韫不明白小小的自己为什么也这么忙,所以很少出远门,正如她怎么都学不会母亲名字里的海鸥该如何书写,于是她一直待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很少与家分离,导致母亲口中珍贵的回家二字都难能一听。
      在梦相世界,这个荒谬的地方,竟让她感受到虚无而真实。
      “师妹,马上就要到了。”解依白兴致冲冲。
      “师尊说再找不到你就要把我逐出家门!”后怕的嗓音旋即一转,高傲而自信。
      “当然不可能!师姐出手,师妹我有,想换开山大弟子,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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