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美食图鉴》大梦归川

3、第 3 章 鬼来电

　　她吓了一跳，再想问王哥更多细节，摊位却已经不见了。
　　此时耳边只传来一句，“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当然最好还是别再见了。”

　　江桐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家里的电视已经更新了播报内容，“live house失踪的多名群众已经找到，目前恢复情况良好，详细内容请继续关注……”不用想也知道是假的。从事发以来，江桐一直在给奇乔打电话，从未打通过。

　　那天晚上，江桐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似乎急着赴谁的约，在一个陌生的地铁站左顾右盼，最后随便选了一个电梯口下去，然后蹿上了一节车厢。那节地铁开得很快，然后在某一个转角倏忽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清晰地看到它原来要去的站台就是该下车的地方，可身体却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到站下车后，地铁很快便驶离站台，消失不见。
　　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心里急迫又慌张。到了要上台阶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这个站台没有名字，而楼梯两边，一边通向“生死望庙”，一边通向“红尘望庙”。
　　江桐排在通往生死望庙那条路上，前面的每个人都没有脸，影影绰绰地笼罩在黑暗里。后面的每个人都低着头，躬着腰，默默走着。
　　与之相对的红尘望庙，往外走的每个人眉眼清晰，衣服鲜艳，远远望去，好像在随意交谈，比江桐那条道里的更像活人。
　　江桐吓得赶紧调转方向，换到了另一条队伍里。
　　她急匆匆地往前跑了几步，没有任何阻拦，暗自舒了一口气。正想继续，却感觉背后有手指勾着后领口，冰凉刺骨，手指往后轻轻一勾。江桐一下子没忍住，尖叫一声从梦里惊醒。
　　“嘶……”醒来以后，江桐后脖颈就传来阵阵闷痛。见鬼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梦，梦里的攻击竟然还能带到现实里来吗？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她艰难地扭头看后脖子，那里光洁一片，没有任何异样，和以前相比没有一点差别。
　　“叮铃铃……”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去看，页面上赫然显示着“奇乔”二字。

　　他……他难道不是死了吗？！难道移动在阴间还有信号？江桐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手指在接听按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就算是鬼，难道还能顺着手机爬过来不成？
　　哎还真不好说，现在时代先进了，害人手段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可我是他的朋友啊，也没有害他，他不至于来害我吧。
　　都说成鬼了就是另一种生物了，他还能记得你是谁？说不定正看到手机里的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过去试呢？要是接了那不是下一秒就被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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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别吵了！”江桐打断了左右脑互搏。狠了狠心按下了接听键。

　　“哗啦啦……哗啦啦……”传来了一阵水声，听起来体量还不小，似乎是河流的声音，但除了水声外什么风声都没有，就好像是手机被扔在了马桶里。
　　“……wei。。。。。。喂，喂！”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了奇乔的声音。
　　“奇，奇乔？”江桐试探着问。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结巴了，怕我啊？”
　　“啥意思啊？你那天晚上后来去哪了，我碰到个胖子说你死了啊，难道他在骗我？”江桐将信将疑地开口问道。
　　“他没说错啊。”奇乔的声音与其说是像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不如说是每个出口的字都浮在气泡里，吐出一个字就破一个气泡。
　　“你真死了啊，怎么死了还能给我打电话啊？”虽然声音有点奇怪，但奇乔的对话逻辑统统和正常人一样，江桐慢慢放下了警惕，就算他真不是人，起码也还是个有神智的善鬼嘛。
　　“哎哟我和你说，要不是他们把手机还给我，我都快忘了我之前还是个人了。说实话我现在还恍惚着呢，那天晚上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飘起来了，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盘成一团往你面前递，看着你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心一样，直接就上手扯我的大腿啊，平时也没见你力气那么大，居然能硬生生把我腿给撕下来了，后来想想应该也是被蒙蔽了心智……”果然是奇乔的作风，一开口就没停下来的时候。
　　“停一下，说重点。”
　　“哦哦，然后我就飘走了，一直往下走，到了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已经离开原来的世界很远了。”
　　“啥意思，什么叫原来的世界？”
　　“你可以理解为你那边是正常人类待的世界，我这边什么蛇鬼龙神都有。哎呀反正来了这边我就是被逼着干白工啊。这边遍地都是黄金，金条金块金链子，可我一个都拿不了。我的活就是把这些玩意整干净，堆起来，然后扔到天上的河里去……”奇乔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吐槽从电话那头流过来。
　　“等等，什么叫你一个都拿不了？你都是个魂了，拿钱还有啥用，能不能清醒一点，还不知道自己为啥遭这罪啊？还有，为啥是扔到天上的河里，你们那地方，我没搞错的话是地底下啊，哪来的天上？”
　　“可说呢，我是个魂了，但魂也穿着那天的衣服啊，衣服总有口袋吧，我就没忍住，想塞点到口袋里，谁知道刚拿了个小金豆豆放裤袋里，手还没从裤袋里抽出呢，胃就像化了一样。”奇乔确是个贪财鬼了。那天他刚从魂魄离体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就被告知要每天扫地上的金子作为贪念的惩罚。对他来说，这惩罚着实辛苦了点。偷来的金子都会从裤袋里直通到他胃里，他一直偷，就一直吞金。胃里东西越来越重，他先是弯着腰，再就是蹲着，最后就是趴着了。可就是这样也得一直清扫，要是没清够当天的量，胃里的东西就只能一直压着。这样的刑罚多来几次，他就受不了了。

　　“那你现在怎么能联系我了？偷跑出来的吗？被发现了不是得罚更多？”
　　“嗨呀，宝贝你放心吧，我这么怕痛，不会再犯规的啦。和你联系是被允许的，我的刑罚终于终于终于结束了。明明我也是个受害者来着，还被罚了6000多天，真服了，上哪投诉都不知道。结束了以后只说让我找亲近的人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也没太多朋友，怕你担心，就给你打了。也不知道这里的举报电话是多少，要让我知道了，这电话高低要打到他们上级哪去，给他们都举报了。”奇乔絮絮叨叨的，恨不得当天就在那找到个□□部门。
　　“你可别闹了，费那么多口舌，别到时候再给你去拔舌地狱轮转个一遍。”江桐听得心惊胆战，地上一年天上一天，从事发到现在才过了20天左右，他却好像在地下呆了20年，这么一算，那就是地下一年地上一天，这单位换算还真公平，相差一个维度就差10倍。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小桐，我打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我这边受罚也结束了，上一世的恩恩怨怨我懒得算，也不想去记了。准备投胎去了，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医院了，也不一定在中国的医院。认识你很高兴，希望有缘能再见吧。”
　　“投个好胎啊奇哥，祝你再睁开眼的时候能先闻到卫健委母亲胸口淡淡的墨水味，被刚刚结束公益手术的神经外科带头人父亲轻轻抱起，闻着他手上不算好闻的消毒水味浅浅入睡……”
　　“哈哈哈快别玩你那破梗了，我可不敢再有什么贪念了，下辈子能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就好，不说了，催我进门了，有缘回见啊小桐。”//

　　江桐怅然若失地放下了手机，对她来说，奇乔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和奇乔相遇那天，是平台组织的博主交流会。江桐因为听不下去台面上的虚与委蛇，溜出来想透口气，和在补妆的奇乔碰上了面。
　　他当时也算是个网上的神秘人了，所有视频只有画面和背景音乐，从不出声，也从来不参加官方组织的活动。得益于他精致的五官、细腻无暇的皮肤和收拾化妆品时细致的手法，再加上他垂眸时温柔的神态，被男博主一致认为是全平台最美博主之一。
　　等到lgbt风靡全球，他终于能够一扫伪态，用他的公鸭嗓给女孩子种草拔草。当时有多少男博主心碎已经不得而知，只记得当时关于奇乔的各类扒皮解说视频一度屠了平台榜单。
　　那时是他发声后第一次参加官方组织的活动，并不好过，就连在卫生间补妆都躲不开对他的议论。那些话虽然不指名道姓，但各种针对下三路的窃窃私语总归不太好听。江桐那个时候刚入行不久，一时热血上头，为他出了一次头，用脑壳敲掉了嘴最碎的博主两颗牙，也就此和奇乔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奇乔爱财，实则是用钱来偿还小时候不被重视的缺憾。有一年夏天，江桐和他一起看《霸王别姬》，空调开得太冷，江桐都忘了剧情是什么，只记得结束以后奇乔哭光了自己家一包抽纸，之后就把各个平台的签名改成了“我本是女娇娥。”有关系好的朋友透过江桐问奇乔的情况，她也只能故作玄虚，回答说“他在找自己。”
　　虽然这次事故让奇乔丢了一次性命，但好歹也提前进入了一次选择。再怎么说，这也是阴间的失误，总得在下辈子给奇乔点补偿吧，不指望暴富，小康总是无虞的。

　　江桐仰头往后一靠，正想模仿影视剧大结局里的主人公慰叹一声世事难两全，下一秒，后脖子又开始像火烧一样疼。这次的疼法更加诡异，跟有人用火撩过的脚往她脖子上猛踩一样。再这样被踩下去，她脖子怕是很快就不保了。
　　想来想去，这个异象是在做了那个诡异的梦开始的，再往前推，就是在和王哥交谈以后开始的。

　　可江桐在王哥卖馄饨的地方等了好几天都没遇上他，问了一圈，也没有一个人对他有印象。
　　江桐试图回拨奇乔的电话，一开始拨回去还能接通，但拨通以后没过几秒就被挂断了，比挂断销售电话的速度还快。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随后更是直接关机了。

　　这下真是无计可施了，所有能和那个空间的联系都被掐断，但脖子上的痛感一天比一天强烈。百般无奈之下，江桐思来想去，只能去第一次见到“王哥”的地方蹲守，起早贪黑，三天又三天，终于抓到了王哥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