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美食图鉴》大梦归川

1、第 1 章 凌晨三点半

　　这个月的收益又是寥寥无几，唯一一个邀约还是和美食毫无关系的摇滚livehouse的中插广告。
　　江桐轻轻叹了口气，在床上像陀螺一样转了好几圈，终于强迫自己起了床。

　　午夜11点，江桐到达了活动现场，她今天要参加的活动就在这其中一栋大楼地下一层。活动方主打的口号是随心简单，下班疯玩，因为目标是打工人，地点也选CBD附近。

　　“好，那么接下来想问问岑昼，看到那么多观众是为了你而来的时候，说实话，心里是不是也有点窃喜呢？”江桐到场时，正碰上当红炸子鸡岑昼接受采访，今天的观众有不少是冲着岑昼来的，主持人的一个问句，再次点燃了台下粉丝的热情，一瞬间，这个小小的酒吧掀起了狂热的欢呼。
　　“是啊，这都是我天天跑音乐节应得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钱在自己脸……咳，在提升业务能力上。还不就是想火，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一向以高情商著称的岑昼竟没有说些场面话，而是略带得意地应下了主持人的恭维。
　　“这是喝多了？这几句话要是被放到网上去，肯定要被喷。”眼见场内粉丝越来越疯狂，多的是人举着酒杯就跳进了人群里，舞池里沸腾一片，江桐撇了撇嘴，怕爆发踩踏事件，往后站了一点。
　　“嘶……”，她的后脑勺碰到了冰冷的墙壁，被冰了一个激灵。话说回来，她只是一个全网粉丝不足3000人的小网红，还是一个做吃播的网红。如果说是为了搞文旅，推广本地美食，也该cue到她上去了。现在活动已经到了最高潮，是宣传的最好时机啊。
　　迟迟没听见叫自己，江桐耐着性子摸索出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凌晨3点半。哪怕在大城市，一个聚集了那么多人的官方活动，时间延续到3点半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这只是个三线城市。而作为主办方请来的嘉宾，她甚至还没有出过场。
　　“难不成是把我忘了，可合同签了劳务费还没给呢，不行，我得去问问。”江桐把酒杯放回桌上，一下子没控制好力气，酒杯和桌子碰撞出很大一声。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但周围的人好像都沉溺在现场的氛围里，隔壁桌的精英挂的大叔甚至把自己的白袜浸到了威士忌里，端着酒杯要往一个清纯男大嘴里送，一边还喊着“欢迎测评我司新口味饮品”，并没有人在意她的动作。
　　江桐赶紧收回眼神，在被大叔看到之前终于找到了出去的门把手。压下把手正想往外冲，门缝外却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就是今晚…”“就是今晚……”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随着外面夜晚的冷风飘进来。今晚是圣诞夜，可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吗？难道是什么“满300减100”的活动？
　　江桐满腹疑问，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和门里完全是两个世界，入场的大厅，现在看起来雾蒙蒙的，只有些暗淡的黄光。温度极低，像是从赤道一步踏进了冰岛，在内场气氛已经热烈到了可以堪称癫狂的时候，这里却是一片潮湿、紧绷的死寂。
　　大厅过于空旷，虽然可以看到不少黑色瘦长的人影三两成群地在交谈，但隔着雾，更像冬天山林深处被烧焦的枝桠，伫立着尖叫和沉默。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电影的开头，江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不是钱还没到手，她现在就想提包跑路了。所幸，负责人王哥就在不远处抽烟，火星子在雾气中一闪一闪的，清晰地照出了脸上的胡茬。
　　“王哥，今天这活动时间是不是出了点问题，都这个点了我怎么还没被叫到上场啊？”江桐靠近了王哥，赶紧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椅子比摸不着的雾气真实些，江桐舒了口气，感觉安全了不少。
　　“别提了，我们主任本来报上去的活动方案是从下午6点到晚上9点，活动结束了正好下班，大家各回各家。大领导非要和国际接轨，搞什么圣诞跨年夜，吸引失意牛马，还把开始时间定在了晚上11点，搞得大家现在想回家也不能回。”王哥把节目单递给江桐，一边挠着后脑勺抱怨道。
　　“而且……”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好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而且什么？”
　　“而且我部门经理说这地方不干净，看到网上论坛里说凌晨之后就会有奇怪的东西出来，所以才想快点结束，可领导不同意，想借跨年夜这个热点多博点关注。”
　　江桐一阵寒毛耸立，按照节目单上的排序，离她上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可听了王哥的话，她巴不得立刻就走。
　　“叮铃铃……”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了手机铃，此时此刻居然显得有些诡异。
　　“喂？”江桐赶快接起了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终于到了，这次报酬如果没有上六位数，那可真是白瞎了我的打车费。你们这地也太难找了，我让司机停在附近商场了，你快来接我一下。”还好，是她的朋友到了，也是个小网红，主攻美妆赛道，本来也要上台演出的。因为高铁停运，现在才赶到。
　　“王哥，您看，我朋友终于到了，要不我先去接他过来？“心里的不安在听完王哥的话之后无限放大，江桐连包都不想再进去拿，只想立马离开现场。
　　“哦，是博主奇乔吧。行，记得回来啊。“王哥低头一笑，冲她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喝上了酒。
　　江桐转过身，大厅的雾也散了，三三两两说话的人变得清晰起来，其实就是几个工作人员扎堆在交流工作。
　　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快步往外走，“什么都市怪谈啊，怕不是王哥想吓唬我临时想出来的鬼故事吧。”这样想着，江桐发动了汽车。

　　奇乔是靠画特效妆出名的，这几年网络热点一年一新，但他凭借着一双好手艺，又加上“男化妆师”这个头衔，吃到了性别红利，倒也算有了固定的粉丝群，能够养活自己。
　　只是他对于“有钱”这件事有些执念，总是把所有到手的钱都用来买奢侈品，还借了各种“呗”，每次见面身上行头都是各大奢侈品牌的新款。
　　“诶，你知道这次活动是谁办的吗？给的酬劳还挺多，真想和他交个朋友。”果不其然，他一上车就开始念叨自己的“致富经”。
　　“你确定是想和他交个朋友，而不是和钱交个朋友吗？”江桐打趣道。
　　“诶，看破不说破，不那么真实我们还能做朋友，你不也是为了这点出场费，深更半夜还在这吗?”
　　“你别说，要不是为了接你去参加活动，我还真想掉头回家了。你不知道，我总感觉那个地方有点不对劲，大家都有点怪。”江桐把刚才在酒吧里看到的画面告知了奇乔。
　　“你恐怖小说看多了吧，现在办活动搞到通宵的可太常见了。”奇乔不以为然，又劝江桐加足马力，早到早了事拿钱。
　　一路插科打诨，还有两个路口就到酒吧所在大楼了，却发现那栋大楼变得非常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往上在打光。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活动吗？”奇乔兴奋了起来。
　　“我出来的时候没见到啊，那下面也没有这么高级的装备，说起来，这栋大楼其实挺老旧的了，都快能报废了吧。”江桐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往下踩足了油门，想尽快回到现场。
　　“等会儿，那边是不是有红光啊，是着火了？”奇乔发现了端倪，拍着江桐的手臂惊声道。
　　定睛一看，似乎确实有隐隐的火光从下面冒上来，仔细看，好像还有白色的烟雾徐徐飘起。
　　这下可完了，有近百人在地下呢。江桐不断加速，一边指挥着奇乔打消防电话，什么红绿灯双实线统统没管，才2分钟就回到了现场，甚至连消防的电话也才刚刚接通。
　　可怪事发生了。远处看来正在起火的大楼，在近处看，只是灯光亮了些而已。难不成是两个人同时看错了？
　　“喂，喂，您先别急，您再说一遍，起火的地点在哪里？我马上帮您联系最近的消防队。”电话里的接线员还在焦急地询问，江桐只好一边怀疑自己的眼睛，一边和电话那头道歉。
　　他们急急忙忙下了车，却发现原先喧闹的酒吧已经人去楼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香气扑鼻，勾得人饥肠辘辘。

　　人呢？
　　才不过半个多小时，这么多观众全部走光了？
　　这股食物香气又是怎么回事，主办方这就开上庆功宴了？
　　那我还需要出场吗？我的出场费还能到手吗？

　　江桐满脑子问号，正要去找王哥问个清楚，却见他迎面走来，“你们来的正好，活动结束了，但还有最关键的几个视频没来得及拍，正巧你们来了，帮我们补拍一下吧。出场酬劳照给，拍视频的酬劳另算。”他脸色如常，语气如常，除了脸有点僵硬，看起来一切正常。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人会对飞来横财说不的。
　　两人没有矜持，立马坐到了摄像机前。
　　“你负责把烤鸡拍好看就行，也不用说什么，只需要手上动作，主要是为了迎合一下这个圣诞节的噱头。”原来食物香气是刚出炉的烤鸡发出来的。这个要求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拍一下烤鸡外表，要想吸引人，还要把烤鸡拆开来，把香气腾腾的鸡肉展示给镜头看。
　　奇乔的任务更简单，只要在镜头前化一个适合蹦迪的妆就可以。
　　或许是因为他们提出的要求很合理，或许是因为被多来的一笔酬劳冲昏了头脑，又或者是急着拿钱回家睡觉的念头太过强烈，江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场面的荒诞。

　　凌晨的地下酒吧，空旷无人，两个博主和闪着红光的摄像机，以及排在桌子上的油亮鲜嫩的一只又一只的烤鸡。

　　等等。
　　这烤鸡怎么越来越多，到底要拆几只才算完成任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