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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枯半艳 “给本王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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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玉敲了敲前头的石壁:“前面变窄,只能一个一个挤过去。”
楚断雪看了一眼缝隙,心不甘情不愿松开手。
“本王先去。”李观玉吩咐金吾卫,“盯着楚神医,叫他跟在本王身后,而后你们再进来。”
“是。”
金吾卫一左一右门神一样挡在楚断雪身后,不叫他有一丝机会逃跑。
李观玉侧过身,挤过了石缝,楚断雪磨磨蹭蹭跟在后面。
两名金吾卫正要跟上,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石道竟开始坍塌!
碎石与灰尘飞扬,只在一眨眼间将面前的路堵得死死。
“殿下!!!”
李观玉及时后撤,捂住口鼻,等动静消停后,才回应:“本王没事。你们派一人回去禀告谢侍郎。”
“是!”
地上传来一道幽幽哀怨:“我有事。”
李观玉低头,楚断雪方才没来得及躲避,半截身子都被碎石盖住了。
她伸手:“上来。”
他看到她手腕上的黑线,微微一愣,随即握住她的手,借力爬了上来。
他呸呸呸几口,吐出泥沙,道:“真是要人命。我们接着如何?”
“继续走。”
“可万一遇着什么东西,到时候援军被堵在外面,就你我两人面对,死了怎么办?”楚断雪问。
李观玉干脆解下腰间的绳子,行动更方便。
她瞥了他一眼:“给本王殉葬,你不亏。”
楚断雪:“万恶的王公贵族。”
随着两人继续深入,四周石壁渗出的水越来越多,应该已经进入湖底了。
环境越发安静,只有诡异的水滴声,楚断雪的话越来越少,最后沉寂。
忽有一阵风扑面而来,极为迅疾,夹杂水汽。
李观玉来不及护住火把,火光便消逝了。
骤来的黑暗叫两人一起屏住呼吸。
前方的渠道像巨蛇的喉道,深不见底。
“小小小友,你看没看见……”
“看见了。”
李观玉抽出短刀,冷冷凝视着黑暗中那东西。
她轻声道:“你上次问本王,黄符是谁给的。那张符,原本贴在封口处,石回说是驱邪避凶的,但你说这是招邪养煞。”
一双油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无声地盯着他们。
“楚神医,你说,这里没有一只老鼠,可能是因为什么?”
楚断雪牙关打颤:“那就是……都,都被邪煞吃了……”
话音刚落,尖利的啸叫卷席罡风扑来,几乎震聋双耳。
李观玉拽过楚断雪扑倒。
风停的瞬间,她以手撑地,借力弹起身躯,横刀面前,以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看着前方。
下一瞬,那双油绿的眼睛飞速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断雪手脚并用去抓掉落的火折子,吹亮的瞬间也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面目。
“活,活人……吗?”他磕巴。
那绝非正常的活人。
他衣衫褴褛,长发垂地,四肢在壁上缓慢攀爬,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那张脸一半腐朽如老人,另一半却年轻俊美。
脖颈上的鳞片展开又收缩,像一个个活的嘴,叫嚣着渴求血肉喂养。
楚断雪:“我看见了……殿下,他身上有流玉的气息。”
“退后。”她淡声道。
他没有犹豫,“刷”一声闪到了安全隐蔽处。
李观玉手执短刀,微微俯身,随时准备攻击。
怪人又开始啸叫,露出尖利的牙齿,齿缝间尽是血肉残渣。
他猛地扑过来。
李观玉举刀迎击。兵刃与怪人的肢体一路摩擦,竟没有伤他丝毫。
楚断雪:“这是什么铁人!”
李观玉退回来,道:“流玉将他全身都裹住了,寻常武器伤不了他。”
他:“那该如何是好?”
怪人见她没招,紧追上来。
李观玉翻身攀上他的脊背,挥刀狠狠刺向他的眼睛。
血液飞溅,怪人尖啸,拼命甩着背上的她。
可李观玉硬是死死抓住它的肩膀,如同驯服一只虎狼。
怪人忽然变化了对策,侧身往地下渠深处滚去。
李观玉被他的动作甩出去。
“观玉!”楚断雪惊喝。
他脚尖轻点,身形快出残影,飞扑上去,稳稳接住了她。
脊背被撞得生疼,他闷哼两声,手死死护着她的后脑。
旧渠本就年久失修,方才打斗之下,竟有塌陷之象。
怪人忽然猛地撞向石壁。
“他要跑!”李观玉喝道。
很快,摇摇欲坠的石块彻底坍塌。
飞扬的尘土呛得两人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
一股水柱从旁边的石壁里冲出来。
那怪人撞破那洞口,往湖泊中飞快游去。
李观玉当即推开楚断雪,飞身追上去。
楚断雪:“没良心的!”
隆冬的湖水冰冷刺骨,李观玉浑身是细小的伤口,浸了冰水后,先是刺痛,随后竟没了痛楚。
她游了一段距离,猛地拽住那人的脚踝。
想跑?
她狠狠一拽,手中短刀再次刺去。
怪人猛烈挣扎起来。
她退后一些,按动手腕上的机关丝。
机关强大的冲力将铁镖射出去,死死扎进那人的肩膀。
她迅速往下游,绕着怪人飞快游了两圈,用特制的丝线将他捆得死死。
怪人挣扎,巨大的水浪在湖面上翻滚。
李观玉紧紧拽住机关丝,朝着水面游去。
水波被一寸寸划开,湖面的光愈来愈亮。
破水的一瞬,她大口呼吸。
她将那怪人拖上了岸,坐在泥地里处喘息。
楚断雪爬出来时,与她对望。
她头发湿漉漉的,分明十分狼狈,眼里却难得有笑意。
……
毓王府。
李观玉上了药,盯着楚断雪大快朵颐。
他端起鱼汤:“要不要来点?”
李观玉别开眼睛,厌烦:“现在看见鱼就想吐。”
刚才在水里吞进去几只小鱼,扣嗓子好久才吐出来,一嘴的腥味。
楚断雪笑出了声。
她又问:“何时吃饱?”
他答应了她,等酒饱饭足就陪她去审讯那个怪人。非是李观玉没有刑讯的本事,而是那怪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全然是个疯子。
唯一的切入点,只有“流玉”。而眼前这个江湖人,显然是李观玉认识的最了解流玉的人。
楚断雪用帕子擦干净嘴唇,道:“不急,先给你看个好玩儿的。”
李观玉不解。
他抬手捂住左眼,缓缓拱起手背。
一股“水流”竟顺着他的指尖引导,从他的眼眶中流淌而出,最终在他手心里聚成一个小水球。
他微微一笑:“好不好玩?”
李观玉看着他的左眼——原本灵动的眼睛灰白一片,毫无神韵。
这才是瞎了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