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殿下》顾返予

7、亲王索命 她安然无恙

　　楚断雪看了看手指间捏着的东西，道：“哎呀，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呀。要不是它，你怕是要困在梦魇里，无知无觉地死了。”
　　张妙端扑过来，用一只布袋子把蜚蠊装好，飞一般跑出去扔了。
　　楚断雪痛惜：“那可是我捉了好久的偷油婆，准备晒干磨碎做止血药呢！就这么给我扔了——”
　　他转过头：“毓亲王，你不能欺负我小本生意吧，赔我！”
　　李观玉把手心往衣服上蹭了好几遍，才回话：“这蜚蠊为何有破幻境的功效？”
　　“哦，因为我昨儿听厨子说‘毓亲王最恶心蜚蠊，定要好好打扫厨房’，我见你沉溺幻境，就吓一吓你。”
　　李观玉：“……”
　　她冷静下来，理了理衣袖。
　　楚断雪问：“小友，你方才那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陈年旧疾，你同我讲，在下专攻疑难杂症，保准治不好不要钱，多年来口碑极佳！”
　　他拍着胸脯。
　　李观玉道：“本王也有口碑。”
　　她摩挲架在一旁的长剑，阴森道：“杀人保准快。”
　　楚断雪退后三步：“世风日下，亲王索命。”
　　他抬手一拜，撂下一句“告辞”便一溜烟跑了。
　　张妙端正巧碰着他出去，忙问：“殿下，就这样放那小贼跑了？”
　　李观玉淡声道：“他不会跑。他想要流玉，就定会留在本王身边。”
　　妙端忧虑看着她：“殿下，好端端的怎么又毒发了？不是昨夜才用过药么？”
　　李观玉垂眸，半晌才回答：“我所中之毒，来自‘水鬼’，而‘水鬼’又与‘流玉’相关。兴许是近日与‘流玉’接触频频，才引发体内之毒。”
　　妙端红了眼眶，扑到她怀里：“我是怕，怕殿下有一日，把我全忘了。”
　　每一次毒发，李观玉都会忘记一些事情。
　　她轻抚少女的头顶安慰：“不会的。”
　　她约莫活不到那天。
　　另一端。
　　楚断雪轻松翻过院墙，穿过白鹤坊，再绕了几十条街，直到脚下踩到破碗。
　　追巷到了。
　　他走进巷子深处，推开半掩的门扉，进了一间破败小院。
　　身着粗衣的女人正在缝补衣裳，四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在她身边围成一圈。
　　见他出现，四个孩子齐齐扑过去，叽叽喳喳。
　　“老大回来了！”
　　“老大，你有没有被欺负呀？”
　　“老大，我想吃糖葫芦。”
　　“就知道吃！”
　　楚断雪拨开四个小孩子，径直走到女人面前，行礼：“嫂子。”
　　女人满眼担忧，温柔一笑：“平安回来就好。我听说你被毓王掳走了，心急如焚……她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若你有个好歹，我们孤儿寡母，真是，真是不知怎么活下去了！”
　　楚断雪扶着女人坐下，随后才解释。
　　“嫂子不必忧虑，我是故意被她抓走。如今，四个孩子都等着流玉治病，只有接近她、利用她，才有更大机会捉到流玉。”
　　女人抹泪：“是我们拖累你了。若不是当年孩儿们的爹被李观玉害死，四个孩子又有心病，我也不愿烦扰你。”
　　楚断雪安慰：“嫂子不必如此说。若没有风大哥舍命相救，我五年前就死了。”
　　女人叹息：“你与那毓王，本也是青梅竹马，又是先帝赐婚，奈何她蛇蝎心肠，阵前谋反害死先帝。她倒是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可你楚家当年被牵连，满门抄斩，只剩你一人……断雪，你与她重逢，可千万不要顾念旧情啊。”
　　楚断雪低声道：“害我满门者，我必杀之。”
　　女人微微一笑。
　　……
　　两日后，镶珠湖底的地下渠封口被拆除。
　　李观玉没有猜错，楚断雪果然和闻着肉味的狗一样跟过来了。
　　谢宣柳不悦看着他，道：“殿下，此等大案，外人怎可参与？”
　　李观玉准备着下地下渠，一边回答：“楚神医对‘流玉’了解得多，请他帮忙，有助破案。”
　　谢宣柳似乎很敏感：“姓楚？”
　　李观玉将粗绳寄在自己的腰间，将另一端交给他，拍了拍他的肩：“本王的性命交给你了。”
　　他忧虑：“殿下，当真不让下官陪您进去？”
　　“不必，你是文官，下去无用。”李观玉说。
　　谢宣柳：……
　　“不要，不能进去——”
　　身后忽然有人大喊。
　　李观玉回首。
　　只见一披头散发的妇人被白玉珠拦腰抱住，正奋力挣扎。
　　“水鬼！里面都是水鬼！啊啊啊啊啊——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我女儿，我的女儿才两岁，为什么要捉走她，为什么！！！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女人的叫声极为凄厉，撕心裂肺。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因为用力过度，眼珠暴凸。
　　白玉珠捂住她的嘴，那张脸上露出凶狠：“人已经死了！死了！你再哭也找不回来了！跟我回去！”
　　女人疯癫无状，白玉珠一狠心，扯过一块布塞进她口中，然后吩咐家仆将她捆了个结实。
　　谢宣柳喝道：“怎么回事！”
　　白玉珠不好意思，上前道：“殿下，谢侍郎，实在对不起，我家小妹疯了，不知怎么绕过下人逃出来。我这就把她捉回去，绝不打搅你们！”
　　说完，她回身催促家仆赶紧离开。
　　谢宣柳对李观玉道：“殿下，那妇人方才提到，里面全是‘水鬼’，是否先审问一番，殿下先别冒险下去？”
　　李观玉将腰间绳子拽紧，淡声：“疯子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言罢，她率先爬下去。
　　地下渠狭窄，进去的人太多反而不易行动。
　　李观玉打头阵，楚断雪紧随其后，两名金吾卫跟着。
　　前方的渠道漆黑一片，李观玉接过火把，缓步前行。
　　楚断雪轻声问：“你真不担心？万一那‘疯子’说得是真的呢？”
　　李观玉：“那正好。”
　　她声音平淡：“我身上绑了火药，如若里面全是‘水鬼’，正好全炸了。”
　　楚断雪：“……我家里公鸡下蛋，先回去了。”
　　李观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双眼睛古井无波：“你以为本王身边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楚断雪捶胸顿足：“上了你的贼船了！”
　　她冷哼一声，继续前进。
　　楚断雪道：“怪哉，一路上都没瞧见鼠虫。”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他脚下窜过去。
　　楚断雪吓了一跳，抱住了李观玉的胳膊。
　　李观玉：“放手。”
　　“我不放！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