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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声渡 这地方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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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不息。
毓王的车驾启程南下,二十名亲卫护佑,声势浩大,金尊玉贵。
此次南下,对外所言是毓王奉旨南巡都水监所造水利之工。
海城富商白玉珠随行一道。
张妙端往宽阔的马车里铺了柔软暖和的垫子,楚断雪赞叹:“奢靡。”
小丫头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我们家殿下就该用最好的。”
说话间,李观玉出了王府,张妙端忙撞开楚断雪,迎上去。
她披着鹤白大氅,瘦削的眉目被衬得愈发清冷。
楚断雪摸摸鼻子,讨好地笑了笑:“好殿下,马车那么大,不如赏我一个位置?骑马多冷啊,小人身子骨弱,可受不住。”
李观玉一巴掌推开他的俊脸,无情无义:“痴心妄想。”
楚断雪还想纠缠,被无悲一剑挡住。
李观玉在车内坐定,张妙端偷笑:“殿下,楚公子指不定要闹一路。”
“南下路途遥遥,有他闹一闹,也好。”李观玉淡笑一声。
张妙端探出脑袋,对着无悲脆生生叫道:“无统领,启程吧!”
“是。”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雪雾中。
谢宣柳注视着一切,微微转头,对身旁人道:“传信回去,毓王已经离京前往海城。”
“是。”
谢宣柳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嘱咐一句:“告诫阁中,毓王抵达海城前,谁也不准动手。”
——
离京后两日,一路倒没有遇到什么为难人的事情。
一来各地官员都听过毓王的恶名,不敢怠慢。
二来临近除夕,盗匪都想安分过个好年,也不会撞过来找死。
车马颠簸到寒声渡时,张妙端正蜷坐在李观玉腿边,下巴搁在她膝头呼呼大睡。
无悲敲了敲车门。
李观玉捏捏张妙端的鼻子:“醒醒。”
小丫头揉着眼睛打哈欠:“嗯?到了?”
她迷迷糊糊跟着李观玉走下车,被寒风吹个激灵,连忙搓手臂:“好冷好冷。”
白玉珠正安排人卸货落脚,无悲命亲卫将车马行李安置好。
唯有楚断雪是个大闲人。
他黏上来,神秘兮兮问:“毓王殿下,你可知寒声渡关于‘河神黄犬’的传说?”
李观玉:“不感兴趣。”
言罢,她抬步进入客栈。
张妙端却很有兴趣:“你快说。”
楚断雪压低声音:“传说前朝时,寒声渡曾有个撑船为生的哑巴,相貌极丑,与一黄犬相依为命。可是当江面起大风大浪时,只有他有本事能安稳渡船。”
“当地人称他为河神使者,颇为敬重。前朝灭亡后,大量中原人举家南迁,寒声渡的撑船人也都难逃了,只有他留守。”
“那时,他几乎日夜不分地渡人过江。直到胡虏杀到寒声渡那日——”
他刻意拉长声音,张妙端紧张地问:“那日怎么了?你别卖关子了!”
“那日风大浪急,行至江心,船不堪重负。逃难者不愿舍弃行囊,便将渡者的黄犬扔下了江。”一道清冷的声音替他回答。
楚断雪与张妙端齐齐回头看向方才出声的李观玉。
楚断雪:“难怪我说的时候,殿下一点没兴趣,原来早就知道。”
他接着道:“黄犬死后,渡者悲痛跳江。那一船的渡客自然没能逃过江水吞噬,皆葬身鱼腹。”
“我朝立后,寒声渡的渡船生意又兴盛起来。有一位耆老主持修建了河神祠,其中神像便是无面、无舌、牵犬的模样。”
张妙端明白了:“这不就是依据当年那个哑巴渡船人所立?”
楚断雪点头:“没错。说起来,这种野神,正是察祀台应该注意的。”
某些人在某一地域内刻意树立神明,唆使当地百姓信奉,极易形成乱教。
一旦形成,造神之人便可利用百姓信仰,为自己谋利,乃至威胁江山社稷。
李观玉缓声道:“楚神医既说了这是察祀台分内之事,又何苦拐弯抹角提醒本王?”
她饮了口温水,道:“寒声渡的河神,本王在京中时便已察觉,并命人暗中调查。此次途径寒声渡,正要查一查此事。”
楚断雪一笑:“看来是草民小看了殿下。本以为殿下一心只想查月船案,并不关心旁的事情。”
张妙端踹了他一脚:“殿下分明心怀天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吵闹间,有亲卫进来通传。
“殿下,本地耆老求见。”
张妙端:“这么晚?不如明日再来吧。”
那亲卫解释:“他们口称落脚寒声渡,需拜见河神后方可休息,否则会触怒神明,惹出祸患。”
张妙端生气:“这是什么破规矩,稍有不快就给人降灾,不是邪神是什么?”
李观玉道:“河神祠离此处不远,见一面无妨。”
说完,她起身往门外走。
无悲拦住的耆老们见她出来,纷纷行礼。另有十数名壮汉手执镰刀、木棍等护佑两侧。
这架势,似乎今夜李观玉不出来,他们就要硬请了。
“雪大风寒,这些老骨头怎么不怕摔个好歹出来?”楚断雪低声。
李观玉不言语,随乡民一路行至河神祠。
与其说是神祠,更像是富户的宅邸。
庭院回廊一应俱全,甚至有仆婢侍立。
可此地又处处透着死气,张妙端小声说:“殿下,这,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假的呀。”
楚断雪补充:“那些仆婢都是纸扎的。”
张妙端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怎么如此像……冥宅?
穿过前庭,步入正厅,纸扎的座椅排在两边,大堂正中央摆放着半人高的河神像。
这宅子里的活物终于出现了——便是依偎在神像边的黄犬,和黄犬身边的男童。
那黄犬比普通犬要大许多,眸子会说话般盯着他们,浑身透露着诡异的僵直。
男童低眉垂目,呆滞无力。
耆老立在神像前,示意那蒲团,道:“请殿下叩拜河神。”
张妙端忍无可忍:“要论治水天下、庇护百姓的河神,拜且拜了。可这不过一个乡野神仙,怎敢担河神的名号?毓亲王前来已是敬重,安敢叫我王下跪叩拜?!”
她怒气冲冲。
耆老骤然横眉竖目,枯朽的面庞狰狞可怖:“你敢对河神不敬!”
四周的壮汉持械围过来。
无悲率领亲卫拔剑对峙,只等李观玉一声令下。
这些壮汉再怎么训练有素,也绝不会是毓王亲卫的对手。可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竟然丝毫不知一般,根本不畏惧。
李观玉缓步上前,微微仰头凝视河神像。
“拜,可以拜。但本王好脸面。”她扫视众人一圈,慢悠悠道。
“今日看本王拜神的,除了本王的人,都要去死,才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
她将一柄匕首丢在桌前,盯着那耆老:“你既如此敬重河神,想必为了叫他受亲王一拜,愿意舍弃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