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5.
每个浪头上
浮着一根闪光的羽毛
孩子们堆起小小的沙丘
海水围拢过来
向花圈,清冷地摇动
月光的挽联铺向天边
汽笛的余韵被子弹的尖啸绞得粉碎。
“活着?”毒蛇嘴角的蜈蚣状疤痕扭曲着咧开,靴尖恶意地碾过散落在地的档案纸页,染血的“货物”二字在晨光中晕开狰狞的污迹,“晓警官,您这份天真,真是十年如一日,让人……作呕啊!坤姐的这份大礼,您今儿个收也得收,不收——”他猛地抬枪,“也得收!”
“砰!”
消音手枪的闷响几乎与毒蛇最后一个字同时炸开!晓星尘在对方肩部肌肉微动的瞬间,已如鬼魅般向侧后翻滚!子弹灼热的气流擦着他后颈掠过,“噗”地一声闷响,狠狠嵌入他身后的铁皮档案柜,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碎裂的电脑屏幕残片,映出他瞬间绷紧又爆发的侧影——那枚冰冷的□□在他掌心闪电般旋过半圈,几乎没有瞄准,扳机已然扣响!
“啊——!”冲在最前的黑衣杀手左膝应声炸开一团血雾!惨叫声被消音器压制成压抑的呜咽,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重重栽倒在地。
“留活口!”毒蛇瞳孔骤缩,厉声咆哮,眼中却第一次掠过无法掩饰的惊骇。这双刚刚拆掉纱布、理论上还该畏光模糊的眼睛,此刻竟比鹰隼更毒!更利!那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和飞舞的纸屑,精准地钉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审视。
狭小的档案室瞬间沦为血腥的生死棋局。密集的铁皮档案柜成了晓星尘唯一的掩体。子弹撞击金属的刺耳尖啸、纸张被高速气流撕裂的哗啦声、受伤杀手的粗重喘息、以及毒蛇气急败坏的咒骂,交织成一曲混乱而致命的交响。晓星尘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急速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他的大脑却在枪林弹雨中飞速运转,冷静得如同局外人,疯狂拼接着被袭击前最后的信息碎片:薛洋用他的声音合成指令设下死局!不是为了求救,而是要将龙坤这群最凶恶的猎犬,死死钉在自己这个诱饵身上!公海信号的消失是精心设计的假象!那个疯子!那个不要命的疯子!此刻必然正孤身一人,拖着被桃夭毒噬的残躯,像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扑向边境深山那个吞噬一切的魔窟——龙坤的核心实验基地!他不是去拿血清!是去同归于尽!
“噗嗤!”
又一颗子弹撕裂空气,狠狠穿透了晓星尘左肩靠后的位置!剧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衬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布满蛛网裂纹的窗沿上,碎裂的玻璃碴刺入皮肉。
“嗬…嗬…”毒蛇的狞笑在硝烟中如同夜枭,一步步逼近,“放心,晓警官,您这条命,坤姐宝贝着呢。桃夭的抗性血清提取,可离不开活生生的你……”
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晓星尘的神经。然而,毒蛇最后一个恶毒的字眼尚未出口——
“轰!!!”
窗外紧邻的锈蚀消防梯上,传来一声重物狠狠砸落的巨大闷响!紧接着,一道敏捷如猎豹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单手撑住破碎的窗框,利落地翻身滚入!硝烟弥漫中,来人手中那支散发着暴力美学的□□□□口,还兀自冒着缕缕青烟!
“晓队——低头!!!”杨岚的嘶吼如同炸雷!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掀翻屋顶!□□狂暴的扇形钢珠风暴,瞬间覆盖了晓星尘身前扇形区域!密集如雨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被强行打断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不规则地扭曲着向后抛飞,撞在铁柜上,留下大片刺目的猩红!
“呃啊——!”毒蛇的狞笑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暴怒!他的右肩胛骨处猛地炸开一团更大的血花,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狠狠撞碎了档案室后墙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老旧木窗,伴随着玻璃碎裂和木头折断的刺耳噪音,重重摔向楼下!
剩余的杀手见毒蛇都在眼前人手里吃了亏,瞬间失去了战斗意志,试图寻找掩体或逃离。但杨岚眼中燃烧着怒火,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换弹、瞄准、击发!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短短数秒,档案室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寂静。
“咳咳……”晓星尘捂着剧痛流血的左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抬起头,布满血丝却锐利依旧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同样喘着粗气、脸上溅着血点的杨岚。“你违规调用重装火力,还打伤了……‘重要嫌疑人’毒蛇。”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沙哑,却冷硬得像他警徽锋利的边缘,“等着挨处分吧。”
“处分?”杨岚嗤笑一声,带着满不在乎的狠劲,一把扯下自己胸前那枚同样沾染了血迹的警徽,“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晓星尘身旁唯一还算完好的桌面上!“老子不干了!这身皮,穿得憋屈!”他从背包抽出改装笔记本,屏幕幽光映着他眼底血丝:“老头子硬盘里关于龙坤实验室的加密文件,我昨晚全破译了!结构图、布防、弱点…都在这里!”他猛地将屏幕转向晓星尘,“但薛洋给你的糖纸才是关键——他用血液里的抗凝剂混合苯酚写了隐形坐标,只有紫外线才能照出来!”
他掏出警用紫外线灯照射糖纸,潦草字迹下赫然浮现出几行极其微小、几乎与糖纸纹理融为一体的数字和字母:22.XXXX° N, 100.XXXX° E - MV PHOENIX - DARK TIDE
“边境雨林!澜沧江上的‘凤凰号’货轮!代号‘暗潮’!”杨岚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死死盯着晓星尘,“这是他给你的坐标!他算准了龙坤的人会跟着信号来杀你,也算准了只有你能看懂他藏在‘看鲸鱼’下面的真正信息!这疯子……这疯子是在用命给你铺路!他要去的地方根本不是公海,是龙坤的老巢!”
晓星尘指尖抚过糖纸背面凹凸的刻痕,福利院铁窗的寒气穿透十八年时光刺入骨髓。“密码…不是19900722…”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洞悉的疲惫和坚定,“是1997年8月13日…他为我打架那天。”
他……又骗了所有人。
没有桃夭,就……不需要解药。
边境雨林,夜。澜沧江某湍急河段。
暴雨如天河倒倾,狂暴地抽打着浑浊汹涌的江面和两岸墨绿的丛林。废弃的“凤凰号”货轮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在风雨飘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锈迹斑斑,巨大的阴影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显得狰狞而绝望。
薛洋蜷缩在船尾一个半浸水的、锈蚀得几乎要散架的集装箱夹层缝隙里。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却无法浇灭骨髓深处那被桃夭毒性疯狂啃噬带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烧穿的灼痛。
把毒蛇引走后,薛洋能利用的时间不多,还好一切顺利。他知道,龙坤一直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派最得力的毒蛇去抓晓星尘,她本人也一定会跟着出现在附近的某处,正如现在他们搜寻自己一样,她也一定在某处伺机而动。利用这个习惯,薛洋成功完成了他的计划,只剩下……
集装箱外,甲板上传来毒蛇嘶哑扭曲的咆哮,穿透密集的雨幕,如同地狱恶鬼的嚎叫:“找!那小子肯定还在这破船上!他妈敢坑老子,只要不死就行,给我把它一寸寸剥开也要找出来!”
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粗暴的咒骂声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重重地踩踏在薄薄的集装箱顶板上,震落下簌簌的铁锈和灰尘,落在薛洋的脸上、身上。
薛洋艰难地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涣散的视线在黑暗中徒劳地搜寻。桃夭带来的幻觉开始翻涌,侵蚀着他最后的清明。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钢铁和污浊的雨水,而是十八年前奉节福利院那个同样冰冷彻骨的雨夜。冰冷的铁栏杆外,一张干净却带着担忧的小脸贴在玻璃上,一只小手费力地从栏杆缝隙里伸进来,掌心托着一颗因为攥紧而皱皱巴巴的糖果。那双眼睛,在福利院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偷来的星星,固执地穿透了薛洋生命中最深沉的黑暗……那是晓星尘。
“找到你了,小老鼠。”一个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的声音,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在薛洋头顶炸开!集装箱顶部的锈蚀盖板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猛地掀飞!毒蛇那张因失血和暴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在骤然劈下的惨白闪电映照下,青白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的恶鬼!他肩胛处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还在渗着血水,但这丝毫未能减弱他眼中的残忍和疯狂。
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沉重军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碾上薛洋剧痛不堪的胸口!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刺入肺腑!窒息感瞬间扼住了薛洋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密码。”毒蛇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在刮擦骨头。冰冷的刀尖带着死亡的气息,稳稳地抵在薛洋因痛苦和窒息而剧烈震颤的左眼球上,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将这扇窥探过太多黑暗的窗户永久关闭。“说出来,给你个痛快。或者……”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把它完好无损地挖出来,寄给你的晓警官当个……摆件?让他日日夜夜看着,想着?”
薛洋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看着毒蛇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染血的嘴角竟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混合着剧痛、疯狂和极致嘲讽的弧度。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暴雨声淹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1990…0722…”
毒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贪婪光芒!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耳朵凑得更近,生怕漏掉一个字:“快说!完整的密码!说!”
薛洋沾满血污的手,在身下冰冷的污水中,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截不知何时被他藏在身下的、锈蚀尖锐如矛头的断裂铁管!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将所有的仇恨、痛苦、不甘和守护,凝聚在这最后的一刺之中!
“——是给你坟头刻碑的忌日!!!”
“噗嗤——!!!”
锈蚀的铁管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而狠戾地捅穿了毒蛇毫无防备的咽喉!滚烫的、带着浓重腥味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喷溅了薛洋满头满脸!毒蛇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充满了极致的惊愕、痛苦和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般的怪响,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向后仰倒,重重摔落在集装箱外的积水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
薛洋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向集装箱敞开的边缘,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他望向船舷外,暴雨中的澜沧江漆黑如墨,翻滚着吞噬一切的巨浪,只有遥远天际,一座孤独的灯塔,在狂风暴雨中顽强地投射出一束微弱却固执的光芒。
他想起那张皱巴巴的糖纸上,自己写下的最后愿望——替我看看鲸鱼喷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解脱般的、近乎虚幻的笑意。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蹬锈蚀的箱壁,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船舷外那汹涌咆哮的黑色深渊,纵身跃下!
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无数钢针,瞬间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身体,将他彻底吞没!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窒息感汹涌而来,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沉向无边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被永恒的冰冷和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
“唰——!!!”
一道雪亮得足以撕裂整个雨夜黑暗的强光光束,如同神罚之矛,骤然刺破厚重的雨幕!紧随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缉私艇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旋转探照灯光柱,如同神话中接引亡魂的天梯,牢牢钉在了薛洋沉没的那片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浊流之上!
其中一艘缉私艇的艇首,一道挺拔如标枪的身影迎风而立!狂风卷起他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白色衬衫下摆,肩头包扎的纱布早已被雨水和重新涌出的鲜血染成刺目的深红,湿透的头发紧贴着他苍白的额头。然而,他手中紧握的强光手电,那束穿透雨幕、死死锁定薛洋沉没位置的光柱,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仿佛那是他倾注了全部生命和意志的锚点!
“薛洋——!!!” 晓星尘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穿透狂暴的雷声和雨幕,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狠狠砸向漆黑翻滚的河面!
“抓住光——!!!”
却不知,河面下的暗流里,早已有人守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