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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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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在雾海中航行
没有帆
你在月夜下停泊
没有锚
路从这里消失
夜从这里开始
重山市的夏天总是很熬人，三伏天的高温是能融化柏油路的程度。而今年的芒种，却比往年都要凉爽些。
房间的窗开着，一丝丝惬意的凉风透过纱窗，飘进了屋子里。房间的整个色调是雅致的灰白色，里头家具很少。
房间中央靠墙，摆着一张1.5米的白色双人床，床头两侧各有一个同系列的床头柜，一旁立着一个不算大的白色玻璃门衣柜。除此之外，这诺大房间里空空荡荡，再没别的东西了。
透过衣柜门看去，横杆上整齐地挂着一排白衬衫，若不细看，就像是这屋子的主人照着一个款式买了十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但若是细细观察，这些看似一样的白衬衫们，总能在出人意料的地方，体现着不同设计者的巧思。
和这整齐一排的衬衫相呼应的，是整个空间的一尘不染，也不留一丝人情味。
此时，床上被子枕套也是同系列的水灰色，因着天气尚未转热，床上的人还盖着薄被。一人陷在枕头里，睡得很不安稳。另一人，扶着额头起了身，清瘦的身影映在了一旁的玻璃柜门上，身上穿着白色的纯棉睡衣。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原本应当嵌着剑眉星目的位置，缠绕着一圈圈白色的纱布，眼睛的位置还沁出了两团褐色的痕迹。
他正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晓星尘。
曾经重案组组长杨宁的养子，也是老组长最满意的得意门生。如今老组长已经退居二线，这个冲锋陷阵的工作就落到了晓星尘的肩上。他是杨老手把手教出来的，行事作风却大相径庭。杨老因为年轻时有过失误，之后的整个工作生涯都十分谨小慎微、稳重妥帖。而晓星尘，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冲劲儿，永远冲在明暗交锋的第一线，倒是和杨老年轻时一模一样。不过，这两人最相似的地方还得是，但凡由他们经手的案子，就没有一桩是悬案疑案。
这时，右手边睡着的另一个身影又开始不断地翻身，就是这动静吵醒了一旁的晓星尘。他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额头，感受到异常的温度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哎，他这是又发作了啊。”晓星尘心想。
他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智能助手告诉他现在是凌晨3点。
“比前些天早了，发作的间隔果然越来越短了。”晓星尘蹙起了眉头，暗暗肯定自己的推测。
幽暗的房间里，点不点灯，对现在的他来说，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的眼睛在半月前的那次收网行动中受了伤，如今还在治疗。每天都要定时拆纱布换药。也正是因着这个借口，那个正在发热的家伙，就此赖在他家里，赶也赶不走。
原本换药不是什么难事，晓星尘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但偏偏床上躺着的那一位说：“眼睛就没有小事，弄错了药，吃错了东西，磕着碰着了哪里，我心里都要愧疚难当的。你救了我，我自然要照顾你来报答啊。放心，我很便宜，不收钱，管吃管住就行！”
晓星尘几乎都能想见，他说这话时，脸上一定是似笑非笑的样子，一双狡黠的眼睛还要冲着自己耸眉弄眼。这个人，惯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和图谋。
晓星尘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那还得从18年前的“惊鸿一瞥”说起。
有时，一辈子的缘分，只需一眼。
晓星尘还记得当年福利院里那个，刚来一天就惊动了院长的小鬼。说人家是小鬼，其实自己也不比他大多少。
他永远记得那双狡黠的眼睛，亮闪闪地，毫不令人怀疑，这双眼睛只要骨碌一转，一个鬼点子就要呼之欲出。
这个小鬼，就是奉节福利院里的小霸王——“薛洋”。
想到两人的初遇，晓星尘嘴边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
那个自称“杨宁”的警察又来了，他说今天是来办理最后的领养手续的，办好了晓星尘就可以和他回家了。可他来的却不大是时候，院里已经被一个叫“薛洋”的闹得鸡飞狗跳，院长也无暇处理晓星尘的领养事宜。而这个薛洋才刚来福利院一个上午。晓星尘自己也才来刚满一个月，可以说，两人差不多是前后脚遭逢变故，被送来这奉节福利院。
晓星尘是因为父母意外去世后，没有其他亲人可以领养，直接被送到了这里。而薛洋却是因为父母去世后，没有亲人愿意领养而被送到了这里。两人的父母出意外的时间很接近，就因为薛洋那边被警察领着跑了一圈亲戚，才耽误了这些光景。
不过，这些事情似乎都没有打击到那个小鬼，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以至于，他才进福利院第一天，就和来做规矩的“头儿”狠狠打了一架。
“头儿”十三四岁，在福利院住了有十三四年，是一生下来就被人放在了福利院门口的孩子。凭着资历，在院儿里平日作威作福惯了，每每有新人来，势必要给他做一番规矩的。这不，本来几个月也不见回的，一听说院里来了新人，立马从外头赶了回来。
当时院里就晓星尘和薛洋两个新人，头儿一看就知道晓星尘是那个用来儆“猴”的“鸡”。但他绝想不到，一通手段还没落到面前这个文静的小朋友头上，另一个已经先发制人，挥起拳头朝他打杀了过来。
薛洋表现出了远超一个七岁男孩所拥有的狠戾，在所有人心里刻下了深深的震撼，尤其是看上去还是被他保护的晓星尘。事后晓星尘也回过味来，薛洋是要在这个孤儿院里生活很长时间的，他必须在一开始就争得一席之地，否则，只怕以后都要任由别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了。
抢得先机终究抹不平年龄的差距，院长在一地狼藉后，姗姗来迟。也因为这件事，晓星尘的领养手续又生生被拖了一个星期。
当天夜里这件“光辉事迹”就传遍了整个福利院，薛洋的形象，在那些苦“头儿”已久的人心中，一瞬间就高大了起来。而在院里老师、保育员的心里，薛洋一瞬间就沦落成了第二个不服管的刺头。
从医院回来后，薛洋天天都要被院长提溜到办公室门口罚站。也正是因为这样，晓星尘才能在警察领他来院长办公室的时候，遇到过薛洋几次。就是这短短的错身而过，那小鬼的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整个宇宙一样地灵动，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浑不在意经过了哪些人，又是怎么打量他的。
就是这样，薛洋这个名字，从此成为了晓星尘那段至暗时刻里，最特别的一道光。
若说两人的缘分，还不止于此。
晓星尘原本是一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本可以按照既定的路线读书、考大学，子承父业或者有自己的事业。可是，这样普通的生活，因为杨宁的一次行动，中止在了那年七月。
这个不平凡的七月，杨宁一直跟进的一伙贩毒组织证据链终于完整，到了要收网的时候。却没料到行动出了意外，晓星尘一家被这伙亡命之徒劫持，他的父母为了救他被杀害。事后，杨宁出于愧疚，想了很多办法，也跑了很多趟福利院，才终于办成了晓星尘的领养手续。
被领养后，晓星尘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成为和杨宁一样的人民警察，惩奸除恶，抓住那些像附骨之疽一样腐蚀这个国家的恶人。等他终于从警校毕业，进入杨宁所在的重案组，想了解更多父母当年案件的细节时，才从内部档案里又看到了“薛洋”的名字。
原来当年那伙毒贩先是在薛家停留了一段时间，期间起了争执，动手杀害了薛父薛母，薛洋因为不在家逃过一劫。其后，毒贩要去寻薛洋斩草除根，又遇上杨宁的收网行动，不得不选择劫持人质，全力逃命。时至今日，当年那个被手下称作“坤哥”的毒贩仍未落网。那时，被劫持的人质正是出来游玩的晓星尘一家，而唯一被救下的一名七岁男童，正是晓星尘。
薛洋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曾记起了，没想到再次看见，竟然会和龙坤一伙牵扯上关系。等他再想去查查薛洋如今的去处时，竟发现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自从初中毕业后，就再无人知道他的下落。薛洋这条线索算是断了，但好在他父亲当年留给他的一个纸条上，写着一个化学公式。这个公式如今看来，正是龙坤团伙企图研制并投放市场的新型毒品原型。或许当年的人质事件，也并非偶然。
缉毒，一直是警队里最危险的工作。
这些年，但凡是有一丝龙坤的消息，晓星尘绝不会放过，总会第一个赶赴现场，暗中调查。这次，传闻那个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新品，要在重山市的某个地下酒吧公开展示。等到局子里收到线人的确切消息时，距离展示时间只有短短2小时不到。层层打报告准备行动是来不及了，晓星尘一边给队里打报告，一边直接清点了四五个人，先行乔装混进了这个地下酒吧。
不成想，整个酒吧混迹着各式各样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晓星尘正在盘算着怎么整个给他端掉时，忽然和被推上台的铁笼人，视线交汇。
“薛洋？怎么是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晓星尘认出了他。
紧接着，台上的蒙面女主持已经开始介绍道：“桃夭，无论是食用或是注射，均会产生强烈的空虚感，同时又会增强能力。比某哥强上好几个档次，而且一次就会再也离不开这个好宝贝。现在，请助手给实验体进行注射实验，大家可以在等待起效的同时竞拍他的初夜，就当给今晚添个助兴的小节目哦。相信有了桃夭，你们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无底价，各位请随意叫价。”
可能因为是男人，台下大多数人兴趣缺缺，只等着看桃夭的效果。鬼使神差地，晓星尘竟然是第一个举牌的。
“很好，感谢97号贵宾给大家开了个头，您的报价是？”女主持抬手示意晓星尘报价。
此时晓星尘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又想到这样也可以为队里争取时间，便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呃……1000？”
那女主持明显也愣住了，可能没有见过这么低的报价，忽然耳麦里似乎有了新的命令，她又重新整理了笑容，道：“怪我没说清楚，随之还有500克干净的桃夭也会一并赠送哦。还有感兴趣的贵宾吗？”
这个消息就是一记重磅炸弹，在台下的人群里炸开了花。刚刚还无动于衷的人，现在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价格一路推高。
“还要多久？”晓星尘问道。
留在车里负责通讯调度的同事答道：“晓队，还能再拖30分钟吗？”
“30分钟，好的，我知道了。”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第二遍唱价道：“120万，第二次。还有报价的贵宾吗？第一批桃夭我们一共也只出1300克的货哦。机会难得，还请把握呢！”
似乎是为了配合主持人魅惑的语气，笼中人此时桃夭起效，从清冷而隐忍的唇间漏出了几声黏腻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笼中人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腿也被束缚成跪地的姿势，原本白得有些病态的脸爬上了一层绯红，清明的双眼也染上了欲念的迷茫，双唇紧紧咬着，企图阻止发出更多的声音。
“150万！”晓星尘再次举手示意，这已经是相当高的价格了，其实高于125万对于生意人来说已经是不赚钱了，这个价格应该就不会有人再和他争了。这么做他其实也是怀有私心的，除了要帮助队里争取准备时间，还要救下薛洋和拿到桃夭的样品。
果然，成交很顺利。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唯一的计划外是，已经被桃夭折磨得迷迷糊糊的薛洋，他看着晓星尘的脸突然来了句：“你来干什么？”
晓星尘再想堵他的嘴，却是来不及了。
就这一句，那女主持已经敏锐地察觉了不对，眼前这个人不是奔着桃夭来，是来救这小子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队里的收网行动终于到了最后时刻，今晚这地下酒吧的人是一个也跑不出去。
早就有了准备的女主持甩出了一颗烟雾弹，趁乱就要消失在人群里。晓星尘一直在盯着她，也早有防备，在她刚甩出烟雾弹时就追了上去，不成想，直接被这阵刺激性的烟雾迷了眼睛，又被一记手刀狠狠劈倒，昏了过去。
等到再恢复意识时，身边就多了一个膏药似的，赶也赶不走的薛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