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霖铃 第四爱 疯 ...

  •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像极了当初的我。

      言半栀此人,一半时间里极其冷静,另一半时间里极其疯狂。曾有一次,她正与我聊着狄兰,手里的刀片已经挨到了袖口。
      而我不曾开口。
      我看着她割破了手腕,伤口不算太深,但血已滴了下来。她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子,白皙的皮肤上新伤压旧伤。我不问她,她也不在意。那天的玫瑰花如常盛开,却不及她表情半分动人。
      我迷恋她的疯狂,正如怀恋过往。
      紫红色的蔷薇也曾攀上我后院锈铁的老墙,栀子花纯粹的白也曾落在我衬衣上。可后来我留长了头发,闭口不谈理想,任青苔爬满了院中的石阶。
      我之半生,朝不曾闻道,夕无从殉死,只是生生地捱着。是她给了我生活的理由。

      我经常不知道她到了哪里,她是记者,闲下来的时间不多,有时候一个人出去胡闹。有一天她忽然就回来了,约我去江边最喧闹的一家酒馆。
      我陪她喝最烈的酒,酒过三巡却醉不成欢。她兴起嚷着要我弹吉他给她听,点的歌是《最初的梦想》。
      不解风情。
      我借了把吉他,木琴,配的是尼龙弦,音质还不错,弦音偏冷,适合弹《风之诗》一类的曲子。琴音都很准,借我吉他的女孩笑着说,这把琴跟了她十年。
      我当然不会在酒馆里弹梦想。乍明乍暗的灯光下,情歌才是最好的助兴。
      那是一首德文的情歌。她曾听过的。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暗示,她本不是太认真的人。我只是害怕失去,生命里,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不在意。
      我知道她还没有醉,但我们都应该去江吹吹风。

      “江水大约很冷吧……”言半栀倚着江边的栏杆,意有所指,“你说白天会不会好一些?”
      “不会比泪水更冷。”我不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两岸的杨柳将绿,“也不会比你如今处境更艰难。”
      “也是。”她耸肩,“不过如此。”
      沿岸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了,猛地回头看。
      “我从未想过杀人放火危害社会,平生所求不过是于己一身的自由——”她声音凌厉,目光中如有烈火,“这世道不公,凭什么要我来承受?”
      两岸杨柳在她身后动荡,夜晚的风刺骨得凉。
      我不能回答她,即使我知道答案。
      这世道何其不公,直言者反受欺侮。她没有错,只是太清醒,清醒到绝望。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她声音嘶哑掩过了风声,“所以我就活该被理想折辱二十年?”
      当然不是。
      “连发声的权利都被剥夺,还谈什么自由?”她后退几步,颓然靠上了栏杆,“四十个冬天围攻我的容颜——”
      “但请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我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夜里的事,那时她一个人在这里,我在电话里说着杨柳管别离。
      她忽然笑了,抬头看我。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这是你第九次轻生。”我在她翻过栏杆后抓住了她,差一点就来不及,“别指望我无动于衷。”
      “只是试试,我知道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我走。”她借着我的力上了来,笑容晏晏,“卿卿。”
      “如果有一天我决定了先你而去,你不要救我。”她轻声说道,“把我的骨灰撒到江里,就让我随着江水逝去。我会满意这样的收梢。”
      她站在江边,被风包裹着,我好怕她会掉下去。
      “卿卿,”她看着我,目光中几乎死寂,“答应我。”
      “好。”我漠然应下,却道,“那你也不要怪我跟你走。”
      她似乎有些意外。
      “不是威胁也不是请求,”我垂下眼不去看她,“你知道我孑然一身,本也没什么牵挂。”
      风吹过我的衣袖,我扶住旁边的栏杆坐了下来。
      “好吧,”我听到她叹了一口气,“我不得不承认,于你来说,死亡也并非所向披靡。”
      我抬头看她。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神色黯淡了几分。
      “不要为我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手腕裹挟着凉风,我厌弃心里的回温,“你追寻一生的是自由,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拖累。”
      “你不是。”她回答得很快,“卿卿,你不是。”
      我并不会因此而高兴一点,因为我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剖白。已然如此,至此而止。
      我只能听到风声。
      “卿卿,”她走近我,直直地看着我,“你不会束缚我,你是我自由的一部分。”
      我不想回答。
      我想吻她。
      “自由……”年轻的女孩抚摸着我的脖颈,目光落在我领口,然后一点点上移,“多少罪假汝之名行世……”
      她倾身,冰凉的吻落在我脸颊。
      我知道这只是溺水者的依赖,却还是情难自禁。
      她满脸苦涩的笑,但抽身的动作还算轻。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装着整个世界,她不爱我。
      太刻意了,我不相信她真的毫无所觉。
      “风有点凉。”女孩并没有看我,她眼眸中盛满了今夜的月,是难以名状的动人,“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更希望你能留下来。
      “那我先走了,”等不到我的回答,她轻快地道,“这两年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你保重身体。”
      寒风卷起柳叶,而我的春天要走了。
      我多么希望我还是七年前的我,那时的我看到言半栀在风里潦草的背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拥抱她。可现在的我满身疤痕,我也没有能力去拥抱任何人。
      然而对于言半栀来说,需要的也不是拥抱。
      今晚月色很美,风也温凉。
      “我控告你无视爱情,一味逃避,唯唯诺诺。”
      “我判处你终身孤寂。”
      风刺破了心脏,我此生唯一的表白,湮没在了风中。我这一次是真的惊惶,我不知道她是否会认真。
      言半栀回过身来。她没有笑。
      我闭上了眼。
      最后的权利是属于她的,要么白头,要么永绝。
      这一次不再有灰色地带。
      女孩向我走来。她表情晦暗难明,而我只能听见风声。悲歌了七年的风声。
      言半栀没有说话。她一手抓住身后的栏杆,另一手抚上我的头发,几乎是将我圈在了她怀里。
      然后她吻了我。
      不再是一触即分的安慰,她的吻冲动而热烈。我耳边溢满了风的哀伤,还夹杂着德文的歌谣。
      我并没有迎合她。
      “你爱我吗?”很久之后她放开了我,脸上带着一种哀伤的笑意,“……别回答我。”
      “你将走在美的光彩中。”我知道这就是告别了,“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她不会为我留下,我一直都知道。
      风开始了新的轮回,柳枝卷上她的长发。整个世界都在为她倾倒,我不能允许自己成为她停留的理由。
      而她的回答消散在风中:
      “我准许你做我的未亡人。”

      未亡人。
      我很乐意。

      后来有一天,她从外地给我打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
      “岁月忽已晚。”我回答她。
      她只是笑,越笑越悲戚。
      “我只有你了。”她如是说道。
      她在地狱与人间的交界处站了六年。触目满是世界的暗面,她面对的是这个病态的社会一脉相承的懦弱。
      她是扑火的飞蛾。
      她从未退缩。
      “你早已做好了抉择。”我轻声说道,“我承认你是个真文人——我承认你渴望玉石俱焚的人。”
      “我以为你会说鱼死网破。”她又笑了,语气轻快了很多,“穷酸文人只配得上鱼死网破。”
      “这世上,文人不多。”我只是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如果我不在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请替我为妈妈养老送终。”
      这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我应该做什么人。
      “我会留下一封遗书,但你不要让妈妈看到它。原谅我,我的悲伤只能留给你——我的理想也是。”
      “原谅我,我不能留给你快乐。”
      “妈妈喜欢旅游,喜欢水,不喜欢山。她一直想去厦门,想住在海边,你要带她去。我在厦门待过两年,总觉得哪里都不够好,可还想让她看见。我还有朋友在那边,如果我真的不能再过去,她会知道的。她会安排好的。”
      “妈妈不喜欢闹,也不能太孤独。她想我的时候,你就给她讲我的那些事,别太动情,就当笑话讲。”
      “她难过了,你要安慰她,你一定要安慰她。你陪她去商场买漂亮的衣服,不要看价钱。你要给她买花,玫瑰或月季,颜色要鲜艳。”
      “她真的很喜欢蔷薇花,那种铺满石砖与青苔的小院子。你给她在老房子的后院种点花,多陪陪她。”
      “她不喜欢看国内的片子,喜欢看韩剧,所以你不要带她去电影院。她爱听的歌都小众,你要弹吉他给她听,她会很高兴,因为小时候我也曾为一首冷门的情歌花五个小时扒谱。”
      “她不吃太油的,但很喜欢辣的,她喜欢喝那种要炖很久的汤,但是不能是羊杂汤。她不吃韭菜,对菠萝过敏,不能接受任何一点腥味。她不喜欢吃草莓,不吃太甜的,特别爱喝咖啡。天冷了,你要记得给她配姜茶。”
      “我知道这些我不说你也会做,但是,我请求你,所有这些,都是我在求你。”
      她一下说了很多很多,我心里涩得生疼。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爸爸。他是对不起妈妈,但我爱他,我依旧很爱很爱他。他还有两个女儿,我只是他的三分之一——或许还不到,但如果那边对他不够好,你帮帮他。你记得告诉他,年纪大了,别老应酬,别再喝酒了。”
      我记下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我的文章,你留好。”她轻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它们成为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
      嗯,好,我知道。
      “不要告诉他们我不在了,尤其是外婆。”她声音有些涩,我不知道他是否流了泪,“外婆亲手抚养我长大,我不能让她再为我伤心。”
      “我爱他们,所以我必须做一些事,我可能会死。但是卿卿,这一次我不是为了自由寻死,我为了我爱的人,我为了责任甘愿赴死。”
      我攥紧了手中的笔,唯以沉默相对。
      “事成,我不会被记住,但有人会因此获救,与相爱的人团聚;事败,我必死无疑。”
      “抉择在我。”
      “我不能退缩。”
      这就是我为什么爱她。
      “春相辞,”言半栀郑重地叫我的大名,“你要恨我,恨我一辈子。你记住,我把理想放在了你之前,我让你什么都从未得到还要处理我的身后事。我叫言半栀,我要这名字烙在你身上直到你进入坟墓,我要你恨我到死。你记住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我站在花房的连廊,栏杆缠绕着藤蔓,风一吹,细叶间回荡着夜晚的情歌。
      天冷了,空气都潮湿。
      “这不是……情书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
      “可是啊,我愿意……”
      “这样下去……”
      我不应该哭的。
      但是今夜忽然下了雨。
      她或许听到了那几句不成调的歌。良久之后,她似乎笑了笑,轻轻地说:
      “今夜的风会替我吻你。”
      忽然想起,我是不是还没说过我爱你?

      那段时间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可是窗外下着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味道,浓烈的花香侵扰回廊。酸涩的感情自胸腔中蔓延,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孤独带起一阵阵心悸。
      还不如我先她一步赴死,倒也落得干净。
      遗书是早就写过了的,刀片在衣兜里,安眠药在书房的抽屉里。或者如她所向往的那样,随江水流亡,盛夏的暴雨会将我妥善安葬。
      就让我被无望的爱情埋葬。

      可是她求我照顾好他的家人。
      我不能辜负她。

      “没事了。”
      夏末的最后一场雨来得汹汹,满院残落的鲜妍控诉着风的残忍。铺天盖地的雨声如同哭泣,多年前的那首德文歌仍在耳边回荡。
      而我在这般绝望中,得到了她平安的消息。
      “打算回来吗?”我倚着回廊的栏杆,忽然发觉自己双手冰凉。
      “想回去。”电话那头言半栀似乎笑了,“但回不去。”
      “这边的事情太多,采访还得继续。”她慢声道,“案子算是结了,救出来的都是妇女儿童,很多事不方便细讲,总之是结束了。之前有没有吓到你?等我回去,给你把吉他赔罪。”
      “嗯。”我打开窗让雨水湿了我手腕,“好。”
      我和她聊了很久,夜都来了,只有雨一直未停。
      后来终于挂断了电话,我犹豫了很久,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她没有回,大约是已经睡了吧。
      这样也好,耽搁太久了,再与她说,我怕自己反悔。
      就这样吧。

      凌晨四点,忽然有人敲门。
      外面下着暴雨。我还是开了门。
      言半栀竟然没有打伞。她扶着门框,看上去精疲力竭。我后退两步想让她进来,然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我,以一种近乎执念的语气说:
      “我爱你。”

      怎么说呢。
      我原本计划那天自杀,但是计划失败了。因为她回来了。

      “着急回来,不知道这边下暴雨。”言半栀脱下她湿透了的外套,随意地说,“没拿伞,估计要感冒。”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感冒药。盒子没开过,但药已经过期大半年了。
      “过期的药也不扔?”她拿起药盒笑我,“纠结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抽屉里的药除了这一盒,就只剩下安眠药、布洛芬和劳西拉泮之类的了。
      太久了,我甚至已经习惯于随意服药。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怎么作践都不会有负罪感。
      “我去给你买药去。”我从衣架上拿下把伞。
      “不用了。”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别出去,和你谈点事。”
      窗外雨愈来愈急,虽已凌晨,天仍蒙蒙着。
      “你是不是想要自杀?”女孩平静地问。
      这就是她回来的原因。
      昨天晚上我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是一句词: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其实本不含弃世的意思的,可她偏就感觉到了。
      或许更早,或许长久以来,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经年暴雨,浇熄了灼热的感情。
      “太刻意了。”言半栀苦笑着说道,“你以持续的自我伤害示人,在享受快感的同时,渴望着旁人的可怜——真到了喘不过气的时候,你也不甘心悄无声息地死去。潦草的死亡比窒息的活着更令你无法接受。所以你要向我告知你的疯狂,也要以你认为最热烈的方式死亡。”
      她当然是对的,只是我不想回答。
      “你希望我能回来阻止你,又希望自己孤独地去死。”她无视我的沉默,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春相辞,我们一直都如此。”
      “我们做不到心甘情愿地放弃,因此也得不到真正的解脱。”她黯然道,“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地自由。”
      “须信从来错。”我说,“相聚还离索。
      “故山犹负平生约啊,卿卿。”她又笑了,浑身都在颤,“从来都错了,我们都错了——不能解脱又怎样?是苦难成就了我。卿卿,我不敢再去寻那虚无的自由了。”
      “终于舍不得我了?”我问她,忍住去拥抱她的冲动。
      “一直都舍不得。”她还笑着,只是落寞,“我不能亲手埋葬你,就只能亲手埋葬自己。卿卿,我不希望你如愿。为了你,放弃什么我都愿意。”
      我相信,但这不是我放过自己的理由。
      终究是我累了她。
      “别想那些。”她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是心甘情愿地痛苦,或者说,我享受痛苦。我乐意如此,我乐意——我乐意爱你。”
      “我知道你……”她眸中似有水光,“我知道你,所以,痛苦也有我一半。”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断肠声里忆平生。

      断肠声里忆平生。
      我的平生,十年懵懂,十年意气,十年缄默,也不知怎么就生活得无话可说。我狂热地迷恋着雨季,那种年少的、哀而不伤的情绪,那种流泪的冲动,或安静或喧嚣的痛苦,疯了一般的欲望或温情。我也曾有过无需压抑的感情,可这岁月太磨人,偏偏折了我到这般模样。
      我与言半栀的初见,本来比她记忆中的更早。那年暴雨,我在三十楼的天台上,筹划死亡。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打着把黑色的伞走到我身边,我偏头去看她,她冲着我一笑。
      ——她的左手手腕鲜血淋漓。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因为什么拉住了她,本来我自己也一样是溺水的人。可能是她的表情太动人,那么深刻地勒住我的心脏。我那时还年轻,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有无力地拥抱。反正我们都离死亡只差半米,拥抱或许比语言更动人。
      那时我有一种冲动,我们一起走吧,名字、身份和经历,都不要了吧。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她忽然开了口:这样的死亡配不上你。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回答:你的生活比你的死亡更美丽。
      然后我们下楼,分别。从此我留了长发。

      “我爱你。”我看着言半栀说道。
      “我知道。”她抱住我,脸埋进我肩窝,“我也爱你。卿卿,我爱了你很多年。”
      她吻我,泪水流入我的衣襟。
      于是一切都自然而然,疯了一样的,放任爱欲席卷全身。就这样肆意沉沦,谁也别在乎凌乱的吻。
      雨还没有停,我将我的生命给她。
      “我在人间逗留太久,”她轻声说道,“二十年来,我随时都可能死。站在天台上想往下跳,看见锋利的东西想把手腕割开,止痛药吃到过量……然而总是有理由绊我吊着自己的命,于是捱着捱着,到了今天。”
      “我走不了了……”
      她忽然笑了,扣住我的手腕。
      “可是我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一起走吧。
      抛下这个世界的喧嚣,抛下童年的残缺与遗憾,抛下过去的痛苦与不甘,抛下永无止尽的崩溃与思念,抛下记忆,抛下生死。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去想去的地方,就这么简单。悲伤是永恒的,所以爱也永恒。
      言半栀的雨,直下到我生命的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霖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