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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训斥 少堂主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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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宫主深陷昏迷之时,欲要亲自替他管教一番的少堂主,还是执意回了一趟长秋宫。
孟秋殿内,火盆烤得正盛,暖意充斥着每个角落。
汤璃也因而将那件,出门前被家主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披好才能出门的厚重的披风脱去,转由姜至替她拿在手中。
那束发少年紧紧相随,经此一事后,再也不敢擅自离她半步之远,犹如她新长出来的一条尾巴。
明知她受伤,本该留在府中好生修养的汤璃,即便在家主尝试过阻拦的情况下,还是力排众议,势要即刻查清此事。
家主拦不住,又见她这些时日的脸色实在太差,除了气血不佳以外,更觉她是心情欠佳。
既如此,便也只好吩咐姜至,千万要紧跟其后,护她周全,莫要再让她少一根毫毛。
最终得以出府的少堂主,方才正如脱缰的野马,火急火燎才去过城门处监察了一番,此时正气势汹汹地站在殿内,面对她的正是孟秋台的一众执事。
随着一声瓷杯破碎的响动,殿内顿时传出一阵训斥声。
“宫里巡城的队伍,不管是城内城外,皆需登记在册。”汤璃口吻严厉,“且每日当值轮班,皆有时限,数年以来,不曾更改。怎的偏偏轮到你几人,就出了这档子事?”
数名执事纷纷垂头丧气,半声不吭,皆不敢在此时正面对上她的怒火。
方才那杯本是为她所备的热茶,此时也已被她连杯带盏地狠狠扔在了地上,冒着热气的茶汤以及瓷杯的脆片溅了一片,吓得众人虎躯一震,几颗脑袋顿时垂得更甚。
火冒三丈的少堂主正绷着脸,绷着嘴角道:“那队人马没能按时归来,你等岂能不知?”
那几人依旧不言,半点欲要争辩的意思都不曾有过,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还是说,你等几人作为宫中执事,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压根就不知那队人马并未回城?”
少堂主的的态度强硬,尾音高昂,眼看着今日作势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罢休。
那几人闻言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忙摆手否认。
“若是早知还有一堆人马未归,你等又为何及时不上报?”她又问。
却在她话音落下之后,依旧无人敢答。
少堂主气不打一处来,并无善罢甘休的意思,故而再次厉声开口:“孟申,你跟随少宫主多年,这点事都未能及时察觉,宫里要你等来做酒囊饭袋的吗?”
按照长秋宫以往的规矩,每批出城巡视的侍卫,领头之人都会领得一块腰牌,回城之时,需上交城门,挂在城墙之上,以便排查。
每日再由负责巡查之人,定时定候前往登记,而那本负责登记的薄子,更会在每日入夜之前送往孟秋台,以便应对随时突发的意外。
那个被指名道姓的宫人,一副少年模样,有着与凌澈相仿的年纪,此时正青着脸挨训。
汤璃对此人的印象极为深刻,甚至算得上略熟。
此人与凌澈乃是同年入宫,后来亦顺理成章的成了宫里相熟的友人,凌澈更会时而带着他一起游玩,每当这些时候,他也总会与汤璃碰上面。
后来在凌澈当上少宫主后,孟申更因此成了孟秋台的新教头,除了武学造诣上不错以外,他还身兼执事等数职,一举成了少宫主的一把好手。
“确是在下失职。”孟申满脸歉意,低垂着头,站得笔直。
身后数名执事闻言又见他朝着少堂主深深鞠了一躬,满带歉意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悲痛,吓得那几人也随着他弯下去的脊背一并朝着她鞠躬道:“是我等失职!”
“失职失职!此时才知你等失职有何用?那队人还能因你等几句‘失职’起死回生不成?”
在她的怒目之下,那几人本就抬不起来的头便就垂得更低了些,更显无地自容。
“这般一无是处,长秋宫要你等何用?”
汤璃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起一旁案台上的簿子,随手翻了几页,只见其上登记的字迹十分潦草,简直是胡乱应付而为。
见那几位执事依旧一副油盐不进,双目空洞的样子,她就更加来气:“孟秋台如今连个会写字的都死绝了?!”
只见少堂主顿时将那手中簿子,朝着孟申身后那几抹身影扔去,簿子外皮本就松散,经此一劫,其内页更是漫天飞舞,落了满地。
“那日若换做是你等出城未归,如此无人察觉,死的可就是你们几个!”
被那内页扇在脸上以及身上的几位执事,个个冒着满额的虚汗,深显手足无措。
孟申垂着头,眸光却落在了地上的一张内页之上,顿时敛眸提醒道:“还不快去重新誊抄一份?”
那几人闻之这便慌忙蹲在地上,胡乱捡了一通,这才在孟申的提醒之下,连忙行礼退去。
“此事的确是我的疏忽。”孟申拱手躬身,再次满带歉意道,“我稍后便去领罚。”
少堂主见众人吓得仓皇逃离,这才深吸一口气,极力压着那阵怒意,稳住心绪,沉言道:“少宫主至今未醒,这几日,劳你多操心些,别再出事了。”
孟申僵着脸,连连自责道:“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受罚就免了。”汤璃蹙眉,眸底染上了一阵不明所以的伤感,“本就用人之际,你多上心些就是了。身为长秋宫之人,可切莫要守好瘣城,守好百姓。”
“是。”孟申再次连连道歉,垂目记下,“少堂主教训得是。”
汤璃蹙眉极力稳住心底那阵烦躁之意,又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统领大人?”
孟申抬眸,连忙应道:“统领大人昨日出城去了临川驿,听闻粮车未归,他唯恐城中余粮会撑不下去,便说要亲自去探一探风声。”
少堂主敛眸,赞成道:“此事确实棘手。”
事后,孟申亲自相送,看着姜至护着少堂主离去后,这才重新回到宫中整顿。
当晚,月色朦胧,雪飘如絮。
临川驿外的深林之中,悄然凝聚了一阵极为浓厚的怨气,鸣蛇正与骄晚一并受召来此。
那抹曾出现在密都之外,亲自教训过鸣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这片深林之中,那人背对而立,一头极乌的长发垂落在后背,随风摇曳的尾端有些花白。
一身玄衣让他深藏林中的漆黑之下,唯有那节花白的发尾会在寒风过境之时若隐若现。
粗壮的树冠之下,雪花依稀,两抹身影自远处闪现而至,纷纷行礼道:“怨主。”
“听闻,那日狣狼险些失控?”那人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二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皆有不敢作答之势。
一直以来,狣狼究竟能否继续受控,其实向来都是骄晚说得算,加之怨蝶一事,皆出自她手,故而怨主此问,看似问的二人,却实则只针对她一人。
“狣狼实在难控,我很难不失手。”骄晚垂眸片刻,这才有些丧气地答道。
“我看你是不舍得对他下重手!”
怨主的嗓音顿时高涨了许多,即使不曾转身,二人也都察觉到了他的隐怒。
只见那人袖中再次隐约透着一抹微光,随即只见一阵极为可怖的威压顿时朝着骄晚袭去,不过一瞬便就逼得她半跪在地,下意识地只得死死□□着那具受制于人的身体。
“怨主息怒。”鸣蛇见之,整颗心也都随之悬于半空。
跪倒在地的骄晚正不受控制地发着颤,强忍着那阵逼得她五脏六腑剧痛的威压,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间冒出:“骄晚绝无此意。”
“当真?”那人假意又问,实际却在手里暗自又加重了力道。
直至压得那女子发出阵阵呜咽后,顶着满额的冷汗,她只得再度开口:“当真。”
那人眉梢一挑,这才悠闲收手,威压散去,顿感力竭的骄晚蓦地跪倒在地,双手早已因深陷积雪之中而被冻得发麻,刺骨的寒意正穿透掌心,陆续爬上手臂,逐步传向了心底。
鸣蛇见状终是松了口气,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搀扶,只得继续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随着那人眉眼一压,这便又严声劝道:“狣狼可是对付净铃的一把好手,骄晚,你可莫因你的心软,就浪费了这么一颗好棋。”
“是。”骄晚眸光一冷,咬牙强撑道。
静默了片刻,那抹森然的嗓音便再次传入耳中:“也是时候该引蛇出洞,攻其不备了。”
二人闻之脸色各有变幻,却又都在等着怨主接下来的吩咐。
“你二人兵分两路,务必出奇制胜,此番我要瘣城与狣狼,两败俱伤。”
那二人眼底皆是一惊,却又异口同声地即刻应道:“是。”
这次,骄晚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除了方才的教训,令她后怕的,还有那日……
不日之前,夜色当空,鸣蛇亲自带着怨主之令,于城外寻到了骄晚。
“怨主此番命你去见那掌柜的。”鸣蛇黑着脸,将话带到。
听闻他那极为冷淡的语气,骄晚面色不改,敛眸应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换作以往,这些事向来都是鸣蛇去做,骄晚一向只需负责豢养怨蝶一事。
因而对怨主今日突如其来的转变,不仅骄晚深感意外,就连鸣蛇也无从接受。
“我?”骄晚一愣,又问,“可知缘由?”
“怨主未曾提及。”
最后,骄晚临危受命,便只好自他手中接过那块腰牌,于夜色之中,跃身潜入了瘣城,顺利在鸣蛇的指引下,初次到访了醉容轩。
当时夜深,屋内只有掌柜的独自一人,正钻研着记载了古法酿酒之法的卷宗。
骄晚一身玄衣,腰间挂着那条已然收敛了锋芒的骨鞭,骨节间因碰撞而发出的细微响声,传入了屋里那位正挑灯夜读的,酒肆掌柜的耳朵里。
随着她一步一响的动静,酒肆掌柜只得凝神问道:“何人造访?”
只见那抹闲然自得的身影,自屋内窗台后的阴影处,缓步而出。
女子及腰的长发被仔细地编在了一起,带着纹路的粗壮辫子正长长地搭在侧肩,被光晕所笼罩的那一刻,只见一张由妖骨所制的半扇遮面,正覆在了女子那张窄小的脸上。
直至案台前,那张被烛光所照的清秀脸庞,映在眼底的那一瞬,骄晚只觉呼吸一滞,仅此一眼,无数过往记忆便顿时如潮水般地涌入脑海之中。
“不知阁下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见她不应,那掌柜的便再一次开口问道。
见他冷峻的脸上已然因她的沉默,而染上了一阵不耐后,那女子才终于回过神来。
骄晚动作轻缓,将那块带来的腰牌举进烛台的光圈之内,那半张遮面不曾掩去她的眉眼,一双凤眼之下尽是未能及时掩去的惊色,在那男子的追问之下,她只觉舌尖似是被钉在嘴里一般,动弹不得。
就算有腰牌在手,她却还是被那男子追问道:“临川旧部?我还从未见过旧部有女子,换人了?”
骄晚生怕继续不应会再引得此人的质疑,故而这才连忙开口,语带慌乱道:“你可是幺掌柜?”
能有如此一问,此人怕是确为初次受命,幺林心想。
随着他点头,骄晚二话不说,抬手便就朝着他扔出了一枚白骨所制的暗器。
幺林眸光一沉,即刻后仰做出反应,躲开了那枚冲他而来的暗器。
就在酒肆掌柜的欲要破口大骂之际,余光之下,只见那枚暗器正精准地钉在了离他不远处的墙柱上,暗器的一头还扎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城中缺粮,流民剧增。”一阵极轻的嗓音,自那妖骨遮面之下传来,“以免坐吃山空,主上让你亲自去接这批屯粮回城,以你之名,一解此困。”
幺林闻言,略带警惕的目光逐渐落在了那张纸条上,只见其上记着她口中‘那批屯粮’的所在之处。
“想要我以此邀功?”幺林蹙眉,不过片刻便看穿了背后之人的用意,“压少堂主一头?”
临川旧部,皆是如今反对汤璃坐上堂主之位的一些堂中老人,以及宫里之人。
这些人,大多都见过汤巽,就是一些依旧秉持着‘子承父业’的老顽固。
见汤璃身为一介女子,接手不过两年,便就已然坐上了当初汤巽都不曾坐过的少堂主之位,因而多有不满,为此心怀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