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与雀》野鹤留不住

4、第 4 章 回门不

　　回门不久后，日子便像静水深流般回归了平常。
　　林雀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无人催促，也无事惊扰。她拥有了大片松散的时间，可以在房中看书、发呆，或是轻轻推开窗，看庭院里日光缓慢移动。这种宁静让她的安全感如藤蔓般悄然蔓延，人也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紧绷，眉目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舒展。
　　谢青野每日早出晚归，忙于外面的事务，只有周末才得闲在家。两人虽同住一院，却大多时候各居其所，相处间总带着一份客气而谨慎的礼节，像两株相邻却未交缠的树。
　　或许是因着前几日谢青野不动声色的照顾与维护，林雀心里生出些许暖意，也悄悄萌生了为他做点什么的念头。犹豫了好几个清晨，她终于鼓起勇气，踏进了厨房。
　　厨娘是个面善的中年妇人，见林雀细声询问少爷的口味，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浮起笑意。“少爷啊，从小便喜欢桂花糕，”她擦擦手，声音温厚，“每到秋日，总要吃上几回。”
　　林雀眼眸微微一亮，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袖口，声音轻却清晰：“那……您可以教我做吗？”
　　厨娘哪能拒绝，只觉得这位新少奶奶语气软得像春水，姿态却认真得让人心软。她一面演示，一面悄悄打量林雀——分明是主子，却半点架子也没有，揉面时抿着唇，眼神专注得像在绣花。
　　今日谢青野恰好在家。桂花糕出锅时，清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林雀小心地将糕点摆进青瓷碟中，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细细的弧度。
　　她端着碟子穿过回廊，心里漾着一点轻盈的欢喜，却在一个转角处，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青灰色的身影——

　　是个老者，鬓发微白，一身素袍衬得人气度儒雅，如一卷淡墨绘成的山水。
　　林雀霎时耳根发热，连声道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本就容易羞怯的性子，在陌生人面前更显得手足无措。
　　老者却只是捋须一笑，目光温和：“无妨，下回走路小心些便是。”

　　他声音沉静，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从容。林雀这才缓过气，抬起眼，忽然想起谢青野早晨提过今日有客来访。

　　“您……是来找青野的吗？”她试探着问。

　　“正是，”老者含笑点头，“老夫是他旧日的老师，来找他下棋。你便是他新过门的妻子吧？”
　　林雀耳尖又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便一同朝书房走去。窗扉半开，谢青野正坐在案前执卷，见他们一同进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相迎。

　　林雀将那碟桂花糕轻轻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碟边停留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她悄悄望了谢青野一眼，他正与老师寒暄，侧脸平静如水。

　　她敛目退了出去，轻手合上门。
　　廊下微风拂过，带着隐约的桂花香。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还沾着一点方才做糕时留下的米粉，心里那点雀跃的期待，渐渐化为一缕淡淡的沮丧。
　　他会不会只当作是厨娘做的呢？
　　她不知道，书房内，谢青野目光落在那碟晶莹温润的桂花糕上，忽而抬眼望向合拢的门，静了一瞬。
　　老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笑了笑：“这糕点，瞧着不像出自厨娘之手。”
　　谢青野没应声，只伸手取了一块，送入口中。
　　甜香漫开，细腻清润。
　　他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潭面，有一痕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