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孟迟，我疼…救命… 拿了钱就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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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的日子如期而至。
那天，孟迟没有食言，正如他答应她的。
男生套了件灰调正肩T恤，初阳的余光在他迈向她的步伐中略微摇晃，晃的她眼睛微眯，光在他轮廓上熔了层毛边。他停住低头点烟，额前碎发随着皱眉动作在眉心轻晃。
烟丝燃起的青雾里，两人的目光突然撞个正着。
少女急忙转开脸，牙齿陷进下唇软肉却不觉痛。晨光裹着她未施脂粉的脸，像醉了酒，透出比胭脂更鲜活的潮红。
“紧张？“
孟迟玩味地轻笑，俯身凑近女孩。
少年的脸在晨光中映照着，宋晚梨的视线被钉在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像把弯刀，抵在她砰砰作响的太阳穴，让她心脏猛缩。
“28号呢！来了没！”工作人员粗粝的喊声穿透空气。
宋晚梨如梦初醒，仓促地对他摇摇头。
孟迟轻扬了下下巴，伸手捞起她臂弯里的外套，那阵鸢尾花茎的清香突然刺进来，带着茎秆折断时的青涩汁液味，混着她袖口残留的蜂蜜甜腻，他清咳了几声，喉间紧了紧。
“去吧，我在这儿。”他声音有些微哑。
宋晚梨冲他笑了笑，直到场内催促的喇叭再次响起，她这才慢慢地挪动脚步。
孟迟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
集合区人头攒动，宋晚梨正凝神默背台词，手肘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到，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一道带着浓重香水味、刻意拔高的女声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喂，那极品帅哥是你男朋友？”
宋晚梨蹙眉抬眼，撞她的女人身材高挑，裹着一条火红得刺眼的超短裙，脸上妆容厚重，粉底在颈间堆出明显的色差。
对上对方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宋晚梨压下心头的不适，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假笑：“不是，他…”
“啊我就说嘛，”她的话突然被对方打断，宋晚梨眉心微皱。
“这种绝色怎么可能跟你这种…”女人伸出了一只手，拇指食指捏出个夸张的零蛋手势，镶着水钻的指甲在她锁骨前划了道弧线，视线落在她的胸口上。
宋晚梨愣了几秒，直到看到她鄙夷的眼神后才顿时恍然，脸颊和耳朵瞬间涨红，像被火烧一样。
“28号宋晚梨！快点进来准备了！”工作人员焦躁地吼了起来，把她从意识里抽回。
这次试镜温承并没有来，她手里还有几个小艺人，分身乏术。
宋晚梨只能用力深呼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冲进影棚。
影棚和她之前见过的那种大IP不一样，只有一个顶着稀疏地中海发型的导演和几个哈欠连天的工作人员，简陋的像是临时搭的草台班子。
宋晚梨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就这种条件，她前面还排到了28号，后面乌泱泱更是挤着上百号等着争一个小丫鬟角色的女孩。
“可以开始了。”
宋晚梨被领到一个充当临时表演区的旧写字台旁。
手心开始沁出冷汗，她的手脚冰凉，直到此刻，四面八方的目光才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她口干舌燥，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姐，您…”
“欸！迟哥哥！”
被人打断试镜，宋晚梨心头一紧，随着人声看去，却恰巧与门口的男生对上了眼神。
孟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影棚门口，此刻正懒散地倚在门口，认真地注视着她。
“怎么回事见遥？”
导演被沈见遥突然的离席打断有些不爽，但毕竟是影后的爱女，他也只能压抑着烦躁偏过头朝那边喊了几声。
“哎呀我这不是见到朋友有些激动，”那边的女人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随着话音落下，轻轻地把身上披着的薄纱外衣脱掉，露出里面的低胸吊带，做作地向导演方向露出一个媚笑，“你们继续呀。”
但她并未注意到的，是身后的男人逐渐冷下来的神色。
那导演显然也不是什么正茬，眼睛不住地往那处丰腴乱瞟，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地答话：“哈哈沈小姐您说笑了，那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僵在写字台前的宋晚梨，挑衅似的朝她挑了挑眉，红唇的弧度带着轻蔑与不屑。
“走吧迟哥哥，我带你去我的化妆间？”
沈见遥转过身想要去拉孟迟的手，却被男生躲了过去。
“我们很熟？”
周围瞬间安静，连导演都停了动作，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带着点看好戏的暧昧。
沈见遥咬了咬下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却又很快换上娇嗔的笑：“迟哥哥你怎么了嘛，不是你答应我了要来…”
孟迟根本没听她说话，甚至都没分给她一个眼神，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稳稳落在宋晚梨身上。
女孩还站在旧写字台前，刚才被打断的台词卡在喉咙里，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剧本边缘，指节泛白。
“别耽误别人试镜。”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沈见遥的脸腾地涨红。
宋晚梨手里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正撞见他眼底的笃定。
孟迟见她看了过来，唇角勾了勾，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片场。
看着男人走远的身影，沈见遥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眼里，而我呢，我又算什么…
她想不通。
“遥遥姐？”思绪被一个轻飘飘的女声打断，是她的助理，“你交代女三号的试镜还…”
沈见遥还没等她讲完，突然一巴掌扇到了那个说话的助理脸上：“你说呢，还问我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沈见遥的女三号原本就是内定的，所谓的试镜，只不过是她想走近孟迟的心机罢了。
可是，似乎一切都被现在台上的人打乱了。
她的视线钉在宋晚梨煞白的脸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标准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不是让我定这个角色吗？我看她就挺合适的。”
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经转身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了。
在前面看完这一幕的女孩没什么反应，可心里却涌入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胀。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结果，却让她的身子像填满了苦水，令她感到呼吸不畅。
曾几何时，她是藤城商业巨头宋家的掌上明珠，顶流女星的独女，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从未尝过“不公平”是何滋味。
她从未想过踏入这光怪陆离的娱乐圈，直到五年前那个暴雨欲来的夜晚。
天阴沉得好像要下暴雨。
一整夜，她都没有等到母亲回家。
她以为是母亲太忙了赶不回来，直到后来宋家出事，她才从哥哥宋莫口里得知母亲被经济公司送出国的消息，而父亲也因为长时间负压进了ICU。
那之后，日子就变了。
没有人再尊敬地喊她宋小姐，所有人见了她仿佛是见了过街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宋家面临破产，母亲杳无音信。
这是她至今还无法相信的事实。
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之后藤城又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沈家，沈夫人是当今影后，他们几乎是一夜之间壮大起来的。
为了生存，也为了寻找母亲失踪的线索，宋晚梨咬牙签进了长野娱乐。
即便她有着得天独厚的美貌，失去了宋家的光环和庇护，在这圈子里，她也只是万千挣扎求生的小透明之一。
更何况，沈家从未停止过对她若有似无的打压。
她已经五年没有见到母亲了。
“哎，那个女生，28号！”
宋晚梨从回忆中被拉回，只见前面的几个工作人员在那朝她打手势。
“过来啊快点！干什么呢！”
她忙不迭地深吸了一口气，快步从前面走过去，几张薄薄的白纸唰得一下被扔到了她的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脖子。
“签完就走行了，剩下的后面再谈。”
宋晚梨垂眸扫了一眼，是几张初步意向确认书。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能带回去看看，明天签好再送过来吗？”
“啧！”
宋晚梨话还没说完，一直埋头看手机的秃顶导演就突然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鄙夷，“沈小姐赏你口饭吃就赶紧接着！屁大点牌没有，事儿倒不少！签！”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
宋晚梨一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男生。
他咬着烟，青雾缓缓升起，额前的碎发随着他低头拨弄手机的动作微微垂动着，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到他的肩上。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脖颈的弧度流畅有力，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胸前那串银质项链也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晃眼的光点。
像是心有灵犀，孟迟倏然抬眼。
四目相对。
他勾起唇角朝她挑了下眉。
宋晚梨一时愣了神。
“结束了？”孟迟见她还站在原地，便收起手机，大跨步走到她面前。
宋晚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里攥着合同的力度又紧了紧，她默默从他臂弯里取回自己的外套，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点小小的慰藉。
“嗯，我去上个厕所。”
孟迟盯着她看了几秒，却并没有说什么，应了一声。
*
剧组这边的厕所有些偏，在一条小巷子里。
明明还是上午，这里却异常地比外面黑了很多，时不时有飞鸟经过，发出悲戚的鸣叫声。
宋晚梨不禁搂紧了双臂，加快步子向巷子深处走去。
还没等走几步，突然，一颗小石子飞到了她的脚边，吓得她顿住脚步，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小美女，哪去啊？”
她的身后突然响起几道吊儿郎当的男声，像是地痞流氓，带着几分油腻感。
“陪哥哥喝一杯去好不好啊？”
宋晚梨喉间一紧，僵硬地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染着多彩头发的男人，身上穿着几件五彩紧身衣，佝偻着背，时不时撩几下头发，扬起一阵乱飞的头皮屑。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男人慢慢凑近她，脸上带着几丝猥琐的笑容，“自然是跟美女妹妹交朋友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身后那群男人瞬间七嘴八舌地应和，时不时带着几句猥琐的脏话。
“要不要跟哥几个出去玩玩，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失望”两个字被男人咬的很重，话音刚落便激起一阵嘻嘻哈哈的应和。
“自然是喽，哥几个实力很强的哈哈哈。”
宋晚梨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像被冰水浇过，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们别过来，我…我可是…”
她声音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步子迈得更近，带着烟酒味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你可是什么？哪家的明星？还是哪个大佬的金丝雀？”
他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不管是什么，到了这儿，都得听哥几个的。”
宋晚梨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滚开！”她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劲，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就往男人脸上砸。
男人没料到她敢反抗，下意识偏头躲开，石头“咔哒”掉在地上，滚到几步外。
他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过来：“妈的，给脸不要脸！”
那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开始呲牙咧嘴地乱叫，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棒球棍划破空气的声音顿时炸开。
“在这里欺负小姑娘，算什么男人？”
宋晚梨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后背抵着墙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没事吧？”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怔愣了几秒。
“你是…？”她攥了攥指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开口道谢，“谢谢…”
那人伸手扶住宋晚梨，女孩并没有什么反抗，似乎是被吓坏了。
“我送你回去。”
她没拒绝，被那人拉着胳膊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巷口的风灌进领口，带着股恶臭味，她却浑浑噩噩的，丝毫没察觉到那只扶着她的手，捏着她力道似乎格外用力。
“唔…”
忽然眼前一黑，宋晚梨瞬间被那男人勒住，扔进了一个充斥着汽油与烟熏味的车厢里，身体因为猛烈的撞击发出剧烈的疼痛。
“放开我，你…你要带我去哪！你到底是谁！”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阖门与发动汽车的声音。
与无尽的黑暗。
车厢颠簸得厉害，宋晚梨被甩来撞去，膝盖磕在铁皮上，钝痛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
汽油味混着劣质烟味呛得她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面对恐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噪音在耳边炸开，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她能感受到自己冰凉的手脚。
过了很久，宋晚梨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汽车突然刹住，宋晚梨被惯性甩得撞向前排座椅，额头磕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车门被粗暴拉开，拖拽的力道让她踉跄着跌出去。
鼻腔里灌满铁锈与灰尘混合的腥气，男人推搡着她往深处走，她的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
等脸上的布被男人摘下来，她才看到四周的环境。
锈蚀的铁门挂着半截铁链，风一吹就发出“哐当”的哀鸣，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混着散落的碎玻璃和锈铁钉，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底发疼。
“谁？”
一部手机被推到她的身前，里面的男声，是她听过无数次的。
她不敢发出声音，把她绑来的男人狠厉地盯着她，示意她开口，可是宋晚梨知道出声意味着什么。
她不能把他拉进来。
“啊！”
腿上突然发出了一阵刺骨的疼痛，钻心的疼炸开，她疼得呲牙咧嘴，颤颤巍巍地低头看过去，只见那只肮脏的大手正握着块碎玻璃在她的小腿上乱划，血很快浸透裤料，疼得她指尖发颤。
电话那头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男人急剧的呼吸声。
“孟少，听到了吗？”
男人缓缓开口，把手里的玻璃片扔到一旁，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深。
“你的女人，现在在我手里。”
“你…想要什么。”
孟迟声音有点急，却能听得出他在强逼自己冷静。
“很简单，用你们孟家的公款，打过来，三千万。”
那边很明显地沉默了，宋晚梨被男人的话吓到，她无论如何也曾是一个千金，自然知道孟迟挪用公款是什么后果。
“不行，你不能同意！不要管我！”
宋晚梨急得浑身发抖，伤口的疼都被抛到了脑后，对着男人手里的电话嘶吼：“孟迟！别听他的！”
“地址和卡号发来。”
“孟迟！”
孟迟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宋晚梨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压得她心口发疼，却又在最深处漫开滚烫，烫的她眼眶发酸。
不要啊…
我不值得…
“等着。”孟迟只说了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宋晚梨紧紧咬住牙关，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突然闭上了眼，泪水一点点涌了出来。
四周的铁锈味愈发浓烈，她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腿部的剧痛还在蔓延，宋晚梨额角细细麻麻地沁出汗来，脸色煞白却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门口突然传出一阵撞击铁门的声音，哐当一声，男人猛地冲了进来。
宋晚梨颤颤巍巍地抬眼，当她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时，她呼吸一滞，眼泪瞬间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她突然想到她之前看过的一句话。
只要他站在那，她的世界，就永不坍塌。
孟迟逆着光站在门口，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新的擦伤，却丝毫没影响他眼底的冷厉。
让她回想起他们的初遇。
他也是如此，逆着光，站在那。
孟迟急切地跑到她的身边，碎玻璃渣被他踩的吱吱作响，他在她面前蹲下，视线落在她流血的膝盖上，喉结滚了滚，声音却很稳：“能走吗？”
宋晚梨望着他沾了灰的侧脸，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你不该来的…”
她声音抖得厉害，哭的也越来越凶。
“孟迟，我疼…”
“救命…”
孟迟怔愣住，那些记忆突然涌了进来，那晚，女孩也是这样红着眼。
“疼的时候，先喊救命。”
他垂着眼皮，盯了她良久，他好像从未想过自己那句无心的话，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他回想起他赶来的那一路上，耳边回响的，全是她的喊声。
他是算准了沈清，却没算到自己在听到她喊“疼”的时候，会不受控地立刻冲过去撕碎那些贱人。
“在这玩什么情深呢？”身后那男人突然出声。
孟迟回过神，眸色暗了几分，声音冷下来打断他的话。
“沈家的人？”
“跟你特么的有什么关系？”那男人火气很大，说话的时候还在用脚碾着地面上的玻璃碎，声音刺得她恶心。
一阵风吹过，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拿了钱，就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孟迟，我疼…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