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漫过白衬衫》ABC香甜橙

2、风拂过的心动 风拂过的心

　　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晃进教室，何忬刚把课本摊平，手腕就被同桌夏晓棠轻轻戳了下。

　　“快看后窗，”夏晓棠的声音压得像悄悄话，手指往窗外勾了勾，“那棵老樟树的枝桠，是不是特像《龙猫》里那棵会发光的树？”

　　何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地上筛出晃动的光斑。她刚要开口，就听夏晓棠又凑近了些，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光：“不过跟你比，它可差远了——你转来这几天，我算发现了，你皮肤是真的白，像刚剥壳的荔枝似的。”

　　何忬的耳尖腾地泛起热意，下意识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组合在一起有种清润又耐看的美。“别取笑我了。”

　　“谁取笑了！”夏晓棠举着笔杆比划，“你是没瞧见，这几天下课总有人往咱们座位瞟，连后排那几个不爱听课的男生，都借着扔垃圾往这边瞅呢。”她忽然话锋一转，朝斜前方的座位努了努嘴，“不过要说咱们班最扎眼的，还得是许漾。”

　　“许漾？”何忬愣了愣。这个名字她听过几次，似乎总和“篮球场”“红榜第一”这些词绑在一起，隐约知道是班里的男生。

　　“就斜前方那个！”夏晓棠的声音更低了，“穿白T恤那个，对，就是他——长身长腿，上次运动会跑一千五，冲线时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引来隔壁班女生集体尖叫。成绩还稳居年级第一，典型的‘别人家的校草’。”她啧啧两声，“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上次有个外班女生给他送亲手织的围巾，他就淡淡说句‘谢谢，不用’，那女生当场眼圈就红了。”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男生的笑闹声，许漾刚从外面回来，白T恤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侧脸的轮廓像被精心勾勒过，确实惹眼。他走到自己座位旁，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朝何忬这边扫了一眼，目光淡淡掠过，在落到她身上时，似乎极轻地顿了半秒。

　　何忬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慌忙转回头，假装翻书，指尖却在课本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就是他。”夏晓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篮球热乎。哦对了，咱们班陈佳佳不也在追他吗？每天早上的三明治从不重样，他每次都让同桌代收，自己碰都不碰。”

　　何忬想起那个扎高马尾、总带着元气笑容的女生，确实常看见她课间往许漾座位跑，手里提着印着卡通图案的餐盒。

　　“你说他到底吃哪套啊？”夏晓棠托着下巴叹气，“总不能真要等个仙女下凡吧？”

　　何忬没接话。不知怎么的，听到“追他的人很多”时，心里竟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下，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的闷。她悄悄掐了掐掌心——才转来三天，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想这些干什么。

　　下午去水房打水，何忬刚拧开水龙头，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时没留神，手里的玻璃杯晃了晃，半杯水“哗啦”洒在米白色的校服裤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小心。”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杯底。是许漾。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也拿着个黑色的运动水杯。水珠顺着何忬的裤腿往下滴，她小声说：“谢谢……”

　　“新转来的？”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沉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何忬，对吧？班主任提过，说咱们班转来个作文很好的女生。”

　　何忬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嗯……是我。”

　　“刚才在座位看什么？”他忽然问，眼睛微微弯了弯，带着点促狭的意味，“看得那么认真。”

　　原来他真的注意到了。何忬的心跳像被按了快进键，支支吾吾半天，“哪有啊！”

　　“是吗？”许漾的笑声里带着点暖意，他拧开水龙头接满水，转身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下次想看，不用偷偷摸摸的。”

　　说完，他拿着水杯转身离开，白T恤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下。水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作响，何忬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慌得厉害，却又莫名有点甜。
　　晚自习前的教室闹哄哄的，夏晓棠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头发，忽然撞了撞何忬的胳膊：“忬忬，你看陈佳佳又往许漾那儿去了。”

　　何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陈佳佳果然提着个粉色餐盒，穿过喧闹的课桌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度，径直走向斜前方的座位。许漾正低头转着笔，侧脸对着过道，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何忬收回视线，指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笔尖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你说她到底图什么啊？”夏晓棠撇撇嘴，“许漾那态度，换我早放弃了。递过去的水从来不接，餐盒也总让同桌代收，今天估计又得原封不动拎回来。”

　　何忬低头演算着题目，声音轻得像羽毛：“可能……是很喜欢吧。”

　　“喜欢也不能这么卑微啊。”夏晓棠凑近了些，忽然压低声音，“哎，说真的，你觉得许漾怎么样？长得是真没话说吧？咱们班女生私下投票，他可是‘最想一起晚自习’榜首。”

　　何忬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墨水在纸上拖出道” 歪扭的线。她想起下午水房里那双带笑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上却淡淡道：“还好吧，不太了解。”

　　“什么叫还好啊！”夏晓棠夸张地睁大眼睛，“全校女生半数以上都把他当理想型呢。不过说起来，他今天跟你说话了吧？在水房那儿，我隔着窗户看见了。”

　　何忬含糊道：“就……说了两句，我不小心洒了水。”

　　“他是不是对你有点不一样？”夏晓棠挤眉弄眼，“我从没见他主动跟女生说这么多话，顶多是别人跟他搭话，他应付两句就走。上次李薇问他借笔记，他就扔过去一句‘自己抄’。”

　　“你想多了，我俩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何忬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挡住自己发烫的脸，“他就是随口问问。”

　　话虽这么说，心里那点莫名的涟漪却没平息。她偷偷抬眼望向斜前方，许漾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和同桌说着什么，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篮球场的简笔图，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陈佳佳站在他桌旁，似乎在说什么，他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都没离开过草稿纸。

　　这时预备铃响了，陈佳佳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失落，手里的餐盒果然原封不动。她经过何忬座位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径直回了自己座位。

　　何忬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又冒了出来。她赶紧掐了掐掌心——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不过是同班同学而已。

　　晚自习中途有十分钟休息，何忬去走廊透气，刚靠在栏杆上，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在想下午的事？”

　　她猛地回头，许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的眉眼。

　　何忬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在看风景？”许漾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操场，“咱们学校的晚霞，其实挺好看的。”

　　何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边确实铺着层橘粉色的云，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她没说话，只觉得身边的气息有点让人心慌——他离得比在水房时更近，能闻到他身上的苦橘香，混着晚风。

　　“你转来之前在哪上学？”许漾忽然问，语气很随意。

　　“在南城。”

　　“南城？”他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兴味，“我去过一次，那儿的老街很有意思，尤其是巷子里那家糖画摊，老爷爷捏的龙特别像。”

　　没想到他会知道，何忬惊讶地抬眼：“你也知道？”

　　“碰巧路过。”许漾笑了笑，“你说话的口音，还带着点南城的调子，尾音轻轻往上挑，挺好听的。”

　　何忬的脸“唰”地红了。她从没被人这么说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

　　“下次要是想回南城逛老街，可以问我。”许漾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知道哪条巷子里的糖画最甜，还不用排队。”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落在何忬耳里，却莫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漫不经心，像羽毛似的搔在心上。

　　上课铃响了，许漾直起身：“进去吧，晚自习该开始了。”

　　何忬“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漾还靠在栏杆上，见她回头，竟朝她弯了弯眼。

　　那一瞬间，晚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何忬的心。她赶紧转回头。

　　夏晓棠见她脸色通红，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何忬捂着发烫的脸颊，摇摇头，没说话。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许漾的笑在眼前挥之不去。她翻开练习册，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和文字，此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原来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是这种感觉啊。有点慌，有点乱，还有点……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