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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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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诈尸了啊!”桑洱费力地睁开眼,身上很酸,像是几百年没活动过,手下传来刺骨凉意,一眼扫过去,是上品寒玉。
不过这型制怎么像个棺材?
“你你你,你是活的还是死的?”庄齐缩在墙角,嘴唇发颤问道。
今天是庄齐来平安客栈做小厮的第一天,他是农村孩子,阿娘问了隔壁山上神婆,说他来宴都会有出息,于是当天晚上他便被阿娘踹出了家门,在街上游荡正准备收拾收拾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时候,他被人雇用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宴都做事就去平安客栈吧,一月给你一袋银子。每月十五,会有人把钱放在你窗子上。三层茶室里住的是掌柜,他若是醒了,你就去问他要钱,每月多加半袋银子。等下一任伙计来了,你才可以走。”说话的是个老人,穿粗布短打,长的和善,眼睛亮的怕人,闪着不同寻常的精明。庄齐是个傻的,换作旁人高低得琢磨琢磨内有隐情,他不然,他乐颠颠的就去了。
庄齐一进门,原来的伙计就跑了,活像逃灾似的,还给他留了句保重。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庄齐本寻思上楼去见一见掌柜,怎么不得是个年近半百,体态发福的老爷,谁成想一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不仅老爷没见着,正中央还铺了一具白棺,里面躺着的人约莫不过二十几,修长的手指上环着一枚古朴的玉戒,戒面有丝血红的飘花,腰间拴着一块精致的青龙佩,更恐怖的是,这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样式繁复,竟是千年前的!庄齐这才约莫过来自己被人坑了,谁家好端端的客栈屋里放个死人,还是掌柜?!
这换谁谁他娘的不跑啊!
他炸毛公鸡似的夺出门去,刚没走几步,手上便传来一阵阵的烫意。庄齐垂头一看,那是个很古怪的印子,又像蛇又像龙,大有将他焚烧殆尽的意思。遑论乡下人,就算是即将饿死街头的乞丐,也知晓这是什么孽障东西。
鬼印,违约者死。
三千年前,鬼煞横行,仙师裴回以身祭法,得驱祟之道,直至裴回将死,驱鬼之道无人传承,岐悬宗祝南月挺身而出放弃飞升,将此道传承,改名难月仙师,座下九个徒弟个个优秀,至此得以传承此道,护一方平安。可这鬼印只有修邪法的人才下得,完了,这回别提出息,气息都未必有了。
为了不被烤成叫花鸡,庄齐生无可恋的进门,渴望下一任伙计早点到,就看棺里那人,睁开了眼。
桑洱缓了一会,扶着棺沿坐起来。庄齐这才发现,他耳上挂着两对铜钱。很眼熟,谁戴过来着?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这的掌柜啊?”桑洱没有回答他,他头痛的很,脑子里闪过了几个恍惚的人影,他看不清是谁,只能看见有人浑身是血,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他又好像看见了他自己,急切的说着什么,随即被什么人踹倒在地。
“忆不可信,玉乃要人留,凡不寻常之事,一切装作不知。青龙佩名唤离悲,妥善保管,切记切记。”那是桑洱最后说出的话。
桑洱思索着。印象中,他叫桑洱。是富贵人家的九公子,打小天赋异禀,被家里人送去修习,在万万条阳关道里选了一条最不正当的,驱鬼。他记不得师父了,只记得师祖是个叫什么玉骨扇的家伙。玉骨扇是他的器。驱鬼师和普通的修仙者不一样,他们不为飞升,一辈子和邪煞打交道,除了佩剑外,每个人还都有自己的器。器乃承接怨念之物,就像驱鬼师的第二个灵根。桑洱的器是他耳上的铜钱坠。他的佩剑遗失。不得已在闹市区开了这个平安客栈,寻求剑的下落。
这有何不对?
桑洱轻轻摩挲着玉佩,突然福至心灵的呢喃着道:“离悲。”
那玉佩竟是活了,其上的青龙游走,脱离玉佩本体,化作一条小黑蛇。不,那不是蛇,那是条蛟。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他这竟还养了条蛟,当真是熊心豹胆。离悲在他手上盘着一动不动,桑洱也不去管它了。
“你,过来。”庄齐颤颤巍巍的挪过去,大有将这几尺的距离蹭上一年的意思。桑洱不忍直视庄齐快吓尿了的表情,终于放轻了点声音:“无妨,我不是死的,不信可以摸摸看。”
闻言,庄齐隔着二里地伸了根手指头过去,蜻蜓点水般一戳。
凉的。
完蛋,忘了那寒玉棺的事了。
桑洱叹了口气,抓着庄齐的手,忽视他滋哇乱叫想逃离的迫切心情,怼到了自己鼻子下面:“这回信了没。”
来宴都第一天,确认了掌柜的是个活人。这可真是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