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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脱      ...

  •   喝茶?!

      安淼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他惊恐地看向老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哀求——不!他不要!他只想立刻消失!和龙燚单独待在一个封闭的茶室里?那简直比昨晚那条黑暗的小巷还要恐怖百倍!他会窒息的!他会死的!

      他慌忙摆手,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干涩发颤,语无伦次:“不…不用了!谢谢老板!我…我眼镜挺好的!我…我家里还有事!我…我得马上回……” “家”字还没出口,他就想转身往外冲。

      可老板的动作更快。他像是没看到安淼的惊恐和拒绝,依旧热情洋溢,甚至伸出手,带着点不容分说的长辈架势,轻轻拍了拍安淼的肩膀,那力道让安淼浑身一僵,又对着龙燚使了个眼色:“哎呀,急什么嘛!一杯茶的功夫!龙小子,你说是不是?快,安淼同学,这边走,楼梯在后面!” 说着,他就半推半引地要把安淼往后门楼梯的方向带。

      安淼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老板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绝望地看向龙燚,希望他能开口拒绝,或者至少……不要跟上来?

      龙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姿态依旧闲散。他看着安淼那副惊慌失措、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他非但没有开口解围,反而在老板殷切的目光和安淼绝望的注视下,极其随意地耸了耸肩,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行啊,正好渴了。” 他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像最后的宣判,彻底粉碎了安淼的侥幸。

      通往二楼的楼梯狭窄而陡峭,光线昏暗。安淼被老板“热情”地推在前面,龙燚高大的身影则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堵在他身后,阻断了唯一的退路。狭窄的空间里,龙燚身上那股强烈的气息更加无所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安淼紧紧包裹。安淼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龙燚的体温和存在感,那是一种带着绝对力量和压迫的雄性气息,让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脚下模糊的台阶,拼命压抑着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手指紧紧攥着楼梯冰冷的木质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老板还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茶叶如何如何好,安淼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全部的感官都被身后那个沉默却充满存在感的身影占据了。

      恐惧、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被强行推入绝境的愤怒……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他就像一只被猎人逼入陷阱的幼鹿,在通往未知“茶室”的狭窄楼梯上,承受着身后猛兽无声却致命的注视,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绝望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龙燚……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杯茶……又会是什么滋味?

      ——狭窄陡峭的木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光线豁然开朗,一个素雅安静的小茶室映入眼帘。房间不大,靠窗摆放着一张老榆木茶桌,两把藤编圈椅相对而放。窗台上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叶的清香,本该是让人心神宁静的所在。

      但对安淼来说,这里无异于另一个刑场。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老板“请”进了茶室,僵硬地坐在了靠窗的那张圈椅上。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冰凉。崭新的银框眼镜清晰地映出对面空着的椅子,也映出他此刻紧绷到极点的、毫无血色的脸。

      “坐坐坐,别客气!” 老板热情地招呼着,熟练地开始烧水、温杯、取茶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茶道特有的韵律感。“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茶,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龙燚随后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瞬间让这个小茶室显得更加局促。他倒是自在得很,随意地拉开安淼对面的那把藤椅坐下,长腿一伸,姿态慵懒而放松,仿佛在自己家一样。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目光却像带着钩子,毫不避讳地落在安淼身上,从他那副崭新的眼镜,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再到他极力掩饰却依旧苍白的脸色。

      安淼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用力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抵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感和窒息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在龙燚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所幸,老板很快泡好了茶。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小杯,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来,尝尝!” 老板将两杯茶分别推到安淼和龙燚面前。

      安淼如蒙大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滚烫的茶。温热的杯壁烫着指尖,却奇异地给了他一点支撑的力量。他根本尝不出茶是什么滋味,只是拼命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仿佛这杯茶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能暂时堵住他快要失控的呼吸,能稍微冷却他滚烫的脸颊,能帮他抵挡住对面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喝茶”这件事上,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老板和龙燚的对话。

      “小燚,最近训练怎么样?听说你们校队要打市联赛了?” 老板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问道,语气熟稔。
      “嗯,还行。” 龙燚的声音懒洋洋的,端起茶杯,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那个埋头“苦喝”的身影。
      “你爸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小子野得没边了,也不着家……”
      “他管好他自己就行。” 龙燚的语气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但听起来更像是家人间的随意。
      “哈哈,你这小子!对了,听说你哥哥龙炎在国外开了公司,真是年轻有为啊,臭小子!”
      “我哥他…是挺有本事的”龙燚嘴里这样说着,勾起的嘴角却是有一丝丝藏不住的调侃?欣赏?还有一丝不好提及的无奈。
      哥?龙燚还有个哥哥?安淼心里嘀咕,这样可怕的人居然还有个哥哥,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一样的……

      他们聊着家常,聊着琐事,气氛轻松融洽。安淼紧绷的心弦在老板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极其、极其缓慢地松懈了一点点。太好了……老板话多,龙燚似乎也有回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只要他们聊下去,别把话题抛给他,别让这可怕的沉默降临在他和龙燚之间……他就能熬过去!他只需要像个隐形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把这杯该死的茶喝完,然后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离!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祈祷:让老板再多说一点吧!说茶,说茶叶,说天气,说什么都好!只要别停下来!

      时间在安淼度秒如年的煎熬中,在老板和龙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艰难地滑过了十几分钟。安淼手里的那杯茶,早已被他喝得见了底,只剩下一点温热的杯底。他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鼓起勇气开口告辞——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座机铃声,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茶室里炸响!

      安淼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他惊恐地抬眼看向声音来源——茶室角落的一个小矮柜上,放着一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机。

      老板也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啧,谁啊这时候打来。” 他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哦!是老张啊!配眼镜?行行行,我马上下来!你稍等会儿!”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又热情的笑容。

      安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果然,老板搓了搓手,对着安淼和龙燚笑道:“哎呀,不好意思,楼下有老顾客急着配眼镜,我得下去一趟。你们看,这茶才喝了一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种让安淼头皮发麻的、刻意的“了然”和“撮合”,你们都是同学,肯定有话题聊!别急着走,就在这儿多坐会儿,把茶喝完,休息休息!这茶钱算我的,你们尽管喝!啊!”

      “叔,我……” 安淼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想说“我跟你一起下去”,想说“我真的要回家了”……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 老板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我下去了,你们聊!聊!” 说完,他像生怕安淼跑掉似的,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强调了一句:“茶管够啊!别浪费!”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咔哒。”
      是房门落锁的声音?还是安淼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茶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老板离开时带起的气流拂动了窗边的绿植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依旧温暖,茶香依旧袅袅。可安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蔓延至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僵硬地坐在藤椅上,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冰雕。对面,龙燚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之前的玩味和审视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极具压迫感的、如同实质般的锐利!那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穿透空气,穿透那副崭新的银框眼镜,直直刺入安淼惊慌失措的眼底!

      没有了老板的“屏障”,没有了任何杂音的干扰。这个狭小、安静、封闭的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安淼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听到自己牙齿因为恐惧而微微打颤的磕碰声。他死死地攥着手里那只早已空了的茶杯,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更不敢去看对面那双眼睛。

      完了。彻底完了。

      老板那看似热情的“撮合”,将他推入了真正的绝境。这杯茶……原来从踏入这个茶室开始,就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无处可逃的审判。

      龙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安淼,看着他那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脆弱又精致的模样。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龙燚动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随意地撑在榆木茶桌上,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全局的力量感。他端起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茶,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安淼惨白的脸上。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在寂静的茶室里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安淼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眼镜挺衬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淼紧握茶杯、指节发白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危险至极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
      “现在,可以说了?”
      “你偷拍我,还‘不小心’打给我电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安淼完全无法解读的暗流,最终汇聚成一个直击灵魂的、让他瞬间魂飞魄散的终极问题:
      “安淼,你是不是……”
      “喜欢我?”

      龙燚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腔调,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茶室里粘稠凝滞的空气,也狠狠扎进了安淼的心脏最深处!

      “轰——!”

      安淼只觉得脑子里仿佛引爆了一颗炸弹!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模糊、旋转!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所有,只剩下那句“喜欢我”在颅腔内疯狂回荡,带着毁灭性的回音!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倒流,又猛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要燃烧起来,随即又褪得惨白如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崭新的、清晰得可怕的银框镜片,撞上龙燚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洞悉和……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垂死挣扎般的、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狭小的茶室,封闭的空间,滚烫的茶香,还有对面那个如同山峦般沉默却散发着致命压迫感的身影……这一切都成了将他钉死在原地的刑具!老板离开时那扇关上的门,此刻更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断绝了他所有逃生的可能!

      晕过去?
      一个绝望的念头瞬间闪过。如果真的能晕过去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审判,不用承受这剥皮拆骨般的羞耻!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正在袭来,身体发软,指尖冰凉,呼吸急促得快要背过气去……

      不行!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利地嘶吼!安淼!你是个男的!好歹也是个男人……男孩!怎么能被一句话吓得晕倒在这里?!这比承认喜欢他还丢脸百倍!懦夫!孬种!

      一股混杂着恐惧、羞耻和被逼入绝境的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冲垮了眩晕的堤坝!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尖锐的疼痛瞬间刺激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能晕!绝对不能!

      要么死!要么……死不承认!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给了他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对!死不承认!只要咬死了不认,龙燚又能怎么样?他没有证据!那通电话可以是误触!偷拍……偷拍他凭什么说是自己?!他安淼,渝南高中的年级第一,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心中的乖孩子,怎么能承认这种……这种见不得光的、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心思?!

      求生的本能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安淼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颤抖,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他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龙燚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尽管他的瞳孔依旧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尽管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单薄而疼痛的脊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没……我没有!”
      三两个字,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他立刻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龙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着。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仿佛那里有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握着空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青筋都微微凸起,仿佛要将那脆弱的瓷杯捏碎。

      空气再次凝固。

      茶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安淼那极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和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龙燚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像两道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他这层薄如蝉翼的、不堪一击的谎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安淼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等待着龙燚的嗤笑,等待着更尖锐的嘲讽,等待着被无情拆穿的审判……他甚至做好了承受对方暴怒的准备。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

      龙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安淼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崭新的校服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无声的煎熬。

      终于,对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是龙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白瓷杯底轻轻磕在榆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敲在安淼紧绷的神经上。

      紧接着,龙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成倍放大,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安淼铺天盖地地压来!阴影笼罩了安淼眼前的光线,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龙燚身上那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阳光和某种冷冽气息的味道,强势入侵他的感官。

      安淼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长睫剧烈颤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窒息的逼近。

      龙燚的薄唇凑得很近,近到安淼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敏感的耳廓和脸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又冰冷得如同寒潭之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安淼的耳膜,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哦?”
      一个单音节,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怀疑和玩味。
      “不喜欢?”
      龙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安淼那副因为极度恐惧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如同濒临破碎的精致瓷器般的模样。然后,他的声音更沉,更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安淼……”
      “你知不知道……”
      “你撒谎的时候,这里……”
      龙燚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猝不及防地、极其精准地,轻轻点在了安淼剧烈起伏、心跳如雷的左胸口!
      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布料,那指尖的温度和力量感如同烙铁般烫进皮肤,直抵心脏!

      “跳得……比挨打的时候还快?”

      安淼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御、所有拼命筑起的堤坝,在这一瞬间,被这致命的一指,彻底击得粉碎!

      ——那轻轻一点,如同引燃了安淼体内所有埋藏的炸药!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布料,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安淼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那触感带着一种绝对的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击溃了安淼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防线!他感觉自己像被高压电流击中,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巨大的眩晕感和窒息感如同扑面而来的海啸,将他彻底吞没!

      龙燚那低沉而笃定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耳膜上——“跳得比挨打的时候还快”!

      完了!彻底完了!他连撒谎都撒得如此拙劣!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抵抗、所有的自尊,都在龙燚这精准而致命的一指下,被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

      羞耻!恐慌!绝望!

      安淼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放大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被强电流击中般剧烈地颤抖起来!“我说没有就没有,对……对不起,我该走了”安淼几乎是吼出来。

      再也无法忍受!一秒钟都无法再待下去!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安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猛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尖叫!他根本顾不上看龙燚是什么表情,也顾不上那副崭新的眼镜是否戴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扑向茶室的门!手指因为过度颤抖而滑了好几下,才终于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他粗暴地拧开,拉开门,像一道被狂风卷出去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下了那狭窄陡峭的木楼梯!

      “咚咚咚咚——!”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疯狂回荡,如同他此刻失控的心跳。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一楼,眼前是熟悉的眼镜店柜台和陈列架,光线明亮了许多,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和黑暗。

      他只想冲向大门!逃离这个让他彻底崩溃的地方!逃离那个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恶魔!

      “哎?同学?” 老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从不远处的验光区传来。他正陪着一位中年顾客挑选镜架,此刻转过头,看着安淼那副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如同身后有厉鬼追赶般冲下来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那小子呢?”

      安淼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老板的询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一部分因为极度恐慌而燃烧的冲动。他猛地想起——眼镜!那副龙燚提前准备好、老板亲手交给他的眼镜!他还没付钱!

      他不仅像个懦夫一样落荒而逃,还……还白拿了人家一副眼镜?!这比刚才被戳穿心思还要让他无地自容!

      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对…对不起叔!眼镜钱……我付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钱包,指尖冰凉而颤抖,几乎拿不稳那个小小的皮夹。

      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他摆摆手,快步走过来,阻止了安淼掏钱的动作:“哎哟!提什么钱啊!不用付不用付!我姓李,你以后可以叫李叔”

      “那怎么行呢……李叔” 安淼急得快要喊出来,

      “我说不用就不用!” 老板语气坚决,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笑意,甚至带着点调侃,“你是小燚的朋友,那就是我老李的朋友!一副眼镜算什么?就当是见面礼了!以后常来玩啊!” 他拍了拍安淼单薄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让安淼更加难堪的“我懂”的意味。
      朋友?那个人的朋友?
      安淼只觉得这个词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苦涩难言。他和龙燚……算什么朋友?!

      就在安淼被老板的“热情”和“慷慨”弄得更加手足无措、尴尬万分,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之际——

      “嗒…嗒…嗒…”

      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安淼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惊恐地望向楼梯方向!

      龙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依旧是那副闲散的姿态,单手插在裤兜里,一步步从容地走下楼梯。阳光透过店门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精准地、牢牢地落在了楼下那个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少年身上。

      目光相撞!

      安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刚被老板稍微安抚下去的恐惧瞬间以十倍百倍的强度汹涌回卷!龙燚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怒视都更让他胆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跑得掉吗?

      “小子,你也下来了?正好……” 老板还想说什么。

      安淼却再也承受不住!在龙燚即将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谢…谢谢老板!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嘶吼着丢下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他甚至没敢再看龙燚一眼,更顾不上去看老板错愕的表情,猛地转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玻璃大门冲去!

      “砰!”
      他用肩膀撞开了玻璃门冲向门外,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乱响。

      玻璃门在安淼身后剧烈地来回晃荡,发出急促又刺耳的“叮零当啷”声,仿佛是他疯狂心跳的余韵。门框似乎还在微微震颤。

      店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那失控晃动的门和渐息的风铃在宣告着刚才的仓皇逃离。

      李叔张着嘴,那句“正好……”还卡在喉咙里,脸上错愕的表情凝固了。他眨了眨眼,看看还在晃悠的玻璃门,“嚯!这小子…属兔子的?窜得也太快了!”他摇了摇头,啧啧称奇,随即又慢慢转过头,看向已经稳稳站在楼梯底端的龙燚。

      龙燚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冷意,目光依旧锁定着门外安淼消失的方向。

      “呵…” 李叔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搓了搓下巴,脸上的错愕渐渐被一种揶揄取代。他踱步到龙燚身边,用手肘轻轻拍了下龙燚结实的肩膀,“我说小燚啊,你这…眼神能杀人啊?瞧你把那孩子吓的,跟见了阎王似的,鞋底都差点跑冒烟了。” 他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你这‘朋友’当的,火气是不是太旺了点?人家小伙子就是来买点东西,至于么?”

      龙燚终于收回望向门外的视线,那目光落在李叔脸上时,那份冷意并未完全消散。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走了叔,改天再找你喝茶”他不再理会李叔后续可能有的调侃,径直走向店门。阳光落在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影子。他推开门,风铃再次响起,这次是低沉单调的一两声,他融入了门外街道的人流光影之中,只留下李叔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

      ——安淼几乎是趴在车把上,用尽吃奶的力气疯狂地蹬着脚踏!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校服衣袂被风鼓荡得猎猎作响!他不敢回头!不敢有丝毫停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像是要爆炸般地狂跳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

      眼前的街道、行人、车辆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板。他只有一个目标——家!快回家!把自己锁起来!藏起来!远离那个可怕的男人!远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远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剥皮拆骨般的羞耻!

      他像一只被猛兽穷追不舍的猎物,在熟悉的街道上疯狂逃窜,每一次蹬踏都带着绝望的力量。肺叶火烧火燎,腰侧的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浑然不觉。脑海里只剩下龙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指尖点在他心口时那滚烫的触感!

      快!再快一点!

      梧桐苑小区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出现,那暖黄色的门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安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小区,把自行车胡乱地往楼下一锁,踉跄着冲进单元门,手指哆嗦着按着电梯按钮,又嫌电梯太慢,转身冲向楼梯!

      “咚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疯狂回响。他冲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无法对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安淼像一滩彻底融化的软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进家门,“砰”地一声反手将门重重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他终于……逃回来了!

      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心脏还在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汗水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颤抖地摸向鼻梁上那副崭新的银框眼镜——清晰、轻盈、完美贴合……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惊心动魄、让他彻底溃不成军的“审判”。

      ……那双眼睛,那句话,那一点……

      安淼痛苦地闭上眼睛,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像一只被彻底击溃、缩回壳里的蜗牛,只想在这个小小的、安全的角落里,独自舔舐那鲜血淋漓、无法言说的伤口。

      门外的世界仿佛远去,只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玄关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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