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垂枝青

3、第三清 姑娘

　　事情发生不过两秒，等贺臣周彻底睁开眼时，林清雾已经超过奥迪往前开去。
　　被莫名其妙刮了一脸风后，贺臣周彻底睡不着了。
　　就怎么说呢？那姑娘特像故意的，特想威胁谁一样，结果反被贺臣周吐了一脸烟。
　　贺臣周愣了两秒后，突然掐断了手里的烟往外一扔，扣着前座的椅背身体前倾凑到刘谈羽旁边。
　　“就她？”
　　他在回答刘谈羽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谁？”
　　刘谈羽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比我拽那个。”
　　贺臣周言简意赅。
　　“你不是不在意吗？诺，跑到咱俩前头了。但她怎么停下来了？”
　　刘谈羽嘲笑他，前后看了一圈才在前方的一棵大树旁看见林清雾的人影。
　　刘谈羽赶紧把车开过去。
　　这无聊的夜里遇到一个会飙车脾气还大的美女可太不容易了。
　　“美女，怎么停下了？是不是在等我？”
　　刘谈羽一下车张口就是调戏，他倚靠车门站着，痞里痞气，要是对面换个人估计会直接选择报警。
　　但林清雾不会。
　　大树旁，林清雾把车停在一旁，悠悠坐在摩托车上，小腿交叉微微晃动，活像个打架的。
　　她歪头看着刘谈羽把车停在自己面前，葱白食指和拇指捏着手机一角，在肩头靠近耳朵的位置悠悠转着。
　　“清雾，你在哪，我们现在过去。”
　　手机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清雾垂眼，抬手弹飞了衬衫上的树叶。
　　“云京大道西，我车在这。”
　　交代完，林清雾就把手机挂了。
　　少女双手抄着口袋，脚踩白色帆布鞋，整个人随性又嚣张。
　　“脸皮这么厚怎么不去建设祖国？”
　　林清雾语气淡淡的怼回去。
　　她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荡起尘土。
　　几句话的事激的刘谈羽脸上挂不住，“诶你——！”
　　话说一半，刘谈羽又感觉跟一个女生计较挺没意思的，于是叹气摆手：“我认栽行了吧。”
　　说完，刘谈羽转身往车里走去，顺道打了个哈欠。
　　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把人带沟里的事了。
　　林清雾双手环胸往前近几步。
　　“我让你走了吗？”
　　少女平淡如水的嗓音在此夜响起，伴随着的还有风刮过周围矮树木的“沙沙”声。
　　刘谈羽不耐烦的转头，“又怎么了？”
　　林清雾抬手扶住脖颈扭动，略微活动的一下身体。
　　“着什么急。”
　　少女眼神一定，迅速抬腿精准踢去！
　　一阵疾风刮起地上的潮湿瞬间冲向刘谈羽的膝盖上方，完全没给刘谈羽丝毫的反应时间，一阵激灵疼痛猛地朝他袭来，逼得他直接带上痛苦面具弯着腿摔坐在副驾驶上。
　　半秒，刘谈羽就疼的睁不开眼，“我靠！你他妈有病吧！”
　　骂完，刘谈羽就要站起来，结果膝盖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又倒回副驾驶上。
　　林清雾收回腿，无视他的辱骂。
　　她淡淡的瞥过去一眼，甩了甩手，嫌弃的表情仿佛沾染了脏东西。
　　“大晚上跟一个女生飙车，你没病？”
　　刘谈羽弯腿火着一张脸指着林清雾，结果被林清雾一个巴掌拍了回去。
　　左手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刘谈羽瞪大眼，靠！
　　“指什么指，晦气。”
　　她淡淡的撇过去一眼，甩了甩手，嫌弃的表情仿佛沾染了脏东西。
　　刘谈羽站都站不起来，除了无能嚎叫求饶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这是惹了个祖宗吧。
　　看着刘谈羽如此痛苦，林清雾并没什么快感。
　　今天这事要放在平常，就不是踹他一下这么简单了。
　　无论今天她出没出事，他这行为就该被摁在地上打。
　　逮着不认识的骚包少年一顿出气，林清雾的气总算下去些，理智慢慢回笼。
　　想到自己做过什么，林清雾只觉得又疯又爽。
　　原来发疯是这种感觉。
　　她有些累的退回到摩托车旁轻倚，一双长腿一直一斜的站着，长发散落间是一张半笑不笑的脸蛋。
　　他们这动静不小，又是在夜里，贺臣周仅剩的醉意也被散了个干净。
　　他收起手机，偏头，隔着距离透过车窗往外看去。
　　前方车灯打的直，但还是能照映出少女的轮廓。
　　她腰间系着湿透的粉色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只是随意站着，就充满了极强的攻击性。
　　霎时，贺臣周觉得她有些熟悉。
　　察觉到某种目光，林清雾迎着夜色往后看，被烟雾吐了一脸的记忆再次涌上。
　　差点把后面这位忘了。
　　想到刚才某件事，林清雾也没啰嗦，大步朝后走去。
　　刘谈羽哪有心思管他们的事啊，他腿跟被闪电穿过一样直疼。
　　“里面这位，打你朋友，介意吗？”
　　少女边抬手把碍事的头发拨在耳旁，露出一张白净小脸，迈开步子边走边打开手机的闪光灯，霸道地拉开车门，夜里的凉风统统灌了进去。
　　彻底拉开车门后，她直接一脚踩在车垫上，拿着手机的手支在大腿上，冷着一张脸往里一照，冷色光线充斥在黑色奥迪的后座，男生的脸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刺眼光亮袭来，贺臣周眯起眼。
　　少年那张脸，暴露在闪光灯下。
　　从林清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那轮廓分明凌厉的侧脸。
　　他交叉双腿坐着，整个人随性且慵懒，随着他的动作，额头有些散的碎发压住眉峰，利眉内压，眼线往后弯成一个弧度，眼尾在无形中被拉长，微微上翘间，山根的黑痣晃了一下。
　　整个人，疏离感和压迫感极强。
　　车里，帅哥微闭着眼，词不达意，却说着让人暧昧的话：“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与此同时，一句娇嗲女声在林清雾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贺臣周，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告白？”
　　莫名的，两句话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那种混着薄荷叶的清凉再次袭来。
　　林清雾的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闪动。
　　她没细想那个女生，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听到了无数遍“贺”姓人。
　　这个想法一出，林清雾落在贺臣周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刘谈羽正凑近听他俩说话，听到这立马抓住机会嘲讽自己兄弟一把：“老贺你搭讪的方式也太low了吧？”
　　贺臣周没有因为刘谈羽拆台而生气，隔着空隙抬腿往前踹了一脚，“少爷还需要搭讪？”
　　刘谈羽对贺少爷的行径表示无语，切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林清雾的嘴角扯出弧度，刻意忽略某个词：“巧了，我也觉得我见过你。”
　　嘴上这么说，但林清雾想的是，
　　少爷，我还是大爷呢。
　　说话间，林清雾不经意晃动了一下手机，光线在车厢里乱动。
　　而帅哥似乎适应了这道突然闯入的光线，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瞳仁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更加明显。
　　不等他回答，林清雾关了手机，白腿一抬坐了进去。
　　她刚坐进去，身旁便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放着意见黑白间的棒球服外套。
　　“你湿透了。”
　　贺臣周旁若无人的开口。
　　林清雾发现了，这人总是喜欢把话往暧昧了说。
　　但他的举动，又让这暧昧话语正常无比。
　　不过如果不是他提醒，林清雾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淋了一身雨这件事。
　　身上的粘稠感实在难受，林清雾也没再矫情，接过后自然地搭在腿上，只有雨水在空中留味。
　　“谢谢。”
　　道完谢后，她依旧没忘记正事。
　　随后，她往前虚晃一指，“但是，前面那个，差点把我撞死。”
　　听到这话的刘谈羽脊背一僵，摸摸鼻子没敢回头。
　　从林清雾不由分说的给他一脚他就回过神了，但是情急之下完全没忘飙车这上面想。
　　这大晚上的碰见个开车如飞的人，刘谈羽手痒的很，安全和理智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一脚他挨得不亏。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敢说话，只等着贺臣周吩咐。
　　“所以，”林清雾话锋一转，“这位似曾相识的朋友，你说怎么办？”
　　昏暗的车厢里一下子陷入寂静。
　　林清雾双手环胸，坦荡而坐，看不出丝毫紧张。
　　这片本就是别墅区，平常就算是闲来无事也没人会来这里凑热闹，更别提夜里了。
　　凉风瑟瑟，成片的灌木林顺风而压，只带走陈雨后的些许雨水，只留下阴森可怖。
　　几分钟过去，贺臣周依旧没说话。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刘谈羽没忍住，俯身过来拍了拍贺臣周：“贺少爷，你倒是给句话啊！”
　　他这一拍，贺臣周整个人晃了一下，好半会才没什么力气的抬起一只胳膊支在车窗上提精神。
　　他像是感受到车里的寂静一样，悠悠哼笑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口：“不好意思啊，没忍住睡过去了。”
　　“小羽子，送姑娘回家。”
　　...

　　凌晨十二点，云城夜晚的繁华褪去，空气中滞留着酒后的欢愉和烧烤的香味，人们纷纷散伙各回各家，只留下一些酒吧依旧进进出出，人流不减。
　　林清雾的家就在酒吧对面的容华公寓。
　　那是这两年新建的公寓，据说各种设施都是一流，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没抢到一间。
　　以至于刘谈羽把车开到容华公寓时，下巴差点没掉一地。
　　这栋公寓，就连贺臣周都要求着他哥帮忙才能拿到，这可不单是财力这么简单了。
　　妈呀，这位姐什么实力啊。
　　刘谈羽佩服地看了眼后座的林清雾。
　　一路上，刘谈羽已经想开了，确实是他脑子犯病在先，人家没报警抓他就够意思了，活该挨打。
　　这时，林清雾缓缓睁开眼。
　　折腾一晚，一上车就困意袭来，但她没真睡，一路假寐，虽然知道他们不会做什么，但也没心大到在陌生车上晕头就睡。
　　“谢了。”
　　林清雾打了个哈欠，掀开外套后便要下车。
　　正当她准备关上车门时，那位从她上车就开启贪吃蛇模式的冷淡帅哥突然非常冰冷地报出一串数字。
　　“帅哥，这是？”
　　林清雾像是没力气一般，单手支在车窗上，略微附身看向车里，长发尽数落下，在夜晚的凉风下微微晃动，整个人妖艳又嚣张。
　　“银行卡号，车费2000，姑娘记得打钱。”
　　贺臣周抬起困了一夜的眼，林清雾飘动的发丝自然落了进去。
　　说话间，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清雾倒没什么反应，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后，零零碎碎掏出二百五十块钱。
　　二百五，行啊，够吉利的。
　　她眯眼低头数了数，直接甩了过去。
　　瞬间，昏暗的空间里尽是飘荡在空中的各色钞票，其中有张五十元大钞好巧不巧顺着贺臣周侧脸滑落，安静的躺在男生身旁。
　　“两千没有，二百五倒是有一个。”
　　少女勾起唇角一笑，正准备关上车门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把车门敞开，夜晚的风尽数灌进来，引得贺臣周往外看去。
　　“姑娘还有什么事？”
　　“同志，有笔吗？”
　　少男少女异口同声。
　　“有有有！”
　　刘谈羽在前面看热闹不嫌事大，东翻西倒一顿操作后找出一只黑色钢笔递过去。
　　“凑合用着。”
　　林清雾接过，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两万多一只的德国钢笔，确实挺凑合。
　　林清雾也没矫情，单手流利转笔，黑色钢笔在她手里化成虚幻的黑影。
　　“帅哥，借个手。”
　　没等他反应，林清雾直接抓过贺臣周的手往身前拉，逼得他弯腰凑近，没了型的黑发随风荡。
　　少年跟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凑在林清雾跟前，黑色短袖伴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露出一个口，脖颈下长而白的锁骨往肩峰两侧延伸，逐渐隐于黑色里。
　　脖颈之上，薄唇挂笑，若隐若现的梨涡让他多了丝好相处。
　　他像是丝毫不在意般，特随意的把手伸出，五指微微有些弯曲往里拢，骨节分明的手被冷白色肤色包裹，五指微微有些弯曲往里拢，等着对面少女的下一步吩咐。
　　林清雾拧眉，有些不自然地转了下脖子。
　　她这些年帅的混的脑子有病的帅哥见过不少，但像对面这位集帅混脑子有病于一体并且一言不合就犯抽的，林清雾真第一次见。
　　身前，两只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竟然横生出些许热意。
　　贺臣周看着身材瘦削，但手腕又相当有劲，少女的掌纹下，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突出的青筋。
　　沿着那条青筋，林清雾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
　　“姑娘，摸狗呢？”
　　贺臣周挑眉，眼神落在自己那只被禁锢住的手腕之上白里透红的细手。
　　“跟狗比个什么劲啊，你比狗帅多了。”
　　林清雾回过神，掀起眼皮一瞭，不咸不淡地安慰着帅哥。
　　接着，林清雾举起笔，就着天上微弱的月光，洋洋洒洒地在贺臣周手臂上写下一串数字。
　　深夜，寂静无声，只有黑色钢笔在皮肤上摩擦的“呲呲”声。
　　手腕处传来痒意，引得贺臣周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突出的眉骨和垂下去的一双吊梢眼 。
　　她神色专注，都带着报复的意味。
　　几秒后，林清雾收笔，不紧不慢的合上笔盖，看着自己的杰作。
　　“头盔八万，帅哥记得打钱。”
　　林清雾眨了眨眼，一张看起来最薄情寡义的脸说着此时此刻最俏皮的话。
　　她最会的就是有样学样，甚至那淡漠的语气都跟刚才的贺臣周一模一样。
　　“砰！”
　　林清雾松了手，把笔往车里一扔，摔门潇洒走人。
　　女生走后，车内有片刻的安静。
　　贺臣周的手动了一下，有片刻出神。
　　下一秒，刘谈羽憋了一路的笑终于在此刻爆发。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贺少爷，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下你面子，一个二百五就算了，还对你动手动脚。牛啊牛啊！”
　　刘谈羽全程目睹贺臣周被羞辱的全过程，差点没忍住在林清雾面前露馅。
　　这姐真是谁都不怕，一上车就睡过去不说，临走还送了贺少爷这么大一个惊喜。
　　真是全身上下哪哪都硬，还好刚开始没招惹她。
　　听到刘谈羽震破耳膜的笑声，贺臣周似是回过神。
　　我草？
　　有些不可置信的，他低眉，几张红蓝紫钞票连同手上的一连串数字一起嚣张的躺在那，尤其是那张五十的，好像在说“就是这么大气”一样。
　　“少爷今天怎么了？平常嘴里叫喊着绅士绅士，今天怎么不绅士了？”
　　笑够了，刘谈羽调转车头，继续调侃他。
　　毕竟贺大少爷最是洁身自好，看着浪荡不羁实际上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
　　“少爷情窦初开，有问题？”
　　贺臣周盯着手腕上的数字，随口答。
　　几秒后，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没忍住低头笑了。
　　贺少爷平生第一次被人下面子，还是被一个女生。
　　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女生。
　　得了，今晚挺值。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传说中的一个人？”
　　刘谈羽不怎么着调，不过这一句话说在点上了。
　　“黄蓉？”
　　贺臣周吊儿郎当地说。
　　“嘿！贺少爷，咱正经点行吗？”
　　刘谈羽真没辙了。
　　“行啊。”
　　“林清雾。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