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垂枝青

2、第二清 就她

　　阵雨只持续了一段时间，林清雾出来时，空气中都是泥土的清新和郊区的凉气，但现在，她明显没什么心思在乎雨下没下这个问题。
　　看着身后这座富丽堂皇如城堡一般的别墅，林清雾觉得生活真他妈操蛋。
　　自己的亲妈无时无刻不在发疯让她给她的养女让位，自己的亲爸不由分说的办完了所有转校手续后过来假惺惺的通知她，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后快。
　　尽管她在得知转校后装的若无其事，却还是在接到林来松电话后怒火满腔，又在淋了一场雨后到达顶峰。
　　林清雾长呼一口气，长腿一扬坐上摩托车，带好头盔后身子伏下趁着夜色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风驰电掣，前照灯在这黑夜里开出一道路。
　　八月的晚上还算得上凉爽，但郊区树木繁多，除了阴森就是冷。
　　林清雾穿着短袖短裤，只有一间湿漉漉的粉色衬衫堪堪遮住她的大腿。
　　她似乎丧失了感觉一般，任凭凉风迅猛刮过。
　　整条路上夜色像是猛兽，马上就要吞噬她。
　　想起刚才妇人说的那句话，逢枝眼神一凛，手一紧加大火力，巨大的风力朝她袭来，黑色摩托如一头猎豹一般往前狂奔。
　　还没等她来得及宣泄，手机传来震动，林清雾没停车，只是减慢速度，单手拿出手机放在耳旁，迎着风大喊：“说！”
　　林清雾一向会掩藏情绪，但在自己的家人面前还是没法控制。
　　祁连山在电话那头被吓一跳。
　　“你去找她了？”
　　跟林清雾通电话之前，祁连山先找苏听夏了解了一下情况，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说呢？”
　　“不是，你那边怎么这么大风声？”
　　还没等林清雾说话，祁连山差点在电话那头跳了起来：“卧槽林清雾！你不会又在飙车吧！你赶紧给我停下！你不要命我的车还要命！”
　　祁连山平日里除了林清雾，最宝贝的就是车库的摩托车。
　　“有屁就放！”
　　林清雾现在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意识到林清雾心情极差，祁连山也不好多说：“哎你！算了，奶奶让我问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林清雾皱眉：“奶奶怎么知道的？你告诉她的？”
　　祁连山立马否定：“你爸前两天就派人来家里了，如果不是老太太，你现在就被扔到三中等死了。”
　　三中，北城最差的高中，除了混子就是混子，每年的本科率只有百分之十，更别提一本率了。
　　直至此刻，林清雾才知道，原来北城一中已经是单方博弈后的结果，原来真的有亲生父母会为了养女牺牲掉亲生女儿的前途。
　　因为急风，林清雾脸上被刮出了一道泪痕，像一条海岸线一样在今夜打破了她对亲情所有的幻想。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时，一辆黑色奥迪A8猛不丁出现在林清雾周围。
　　林清雾原本没当回事，这四周都是富人区，有人实属正常。
　　本来以为这场巧合到此为止，结果这辆奥迪蹭着林清雾的车边一直压着她。
　　林清雾蹙眉，握紧把手俯身往左一拐，结果那辆黑色奥迪跟在摩托车后头穷追不舍，有好几次都蹭着摩托车的车尾过去，差点没把林清雾给掀翻。
　　接着，就在林清雾不知道第几次偏移的的时候，在两车即将撞上时直接握紧把手一个紧急歪头跟奥迪拉开几十米的距离，身旁带起疾风，车轮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凡车轮滑一点，速度慢一点，林清雾现在已经摔成一滩泥了。
　　林清雾稳住车头，那还没来得及伤感的情绪戛然而止。
　　“怎么了？”
　　祁连山在那边听的真切，急忙道。
　　这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在外飙车本来就不安全，况且那边还是郊区，也没什么警察。
　　“一个神经病，先挂了。”
　　挂完电话，林清雾狠擦一把右脸，那道海岸线顷刻消失。
　　还没等林清雾找那人算账，突如其来的车灯直冲冲照亮前方。
　　林清雾头疼，正想拐道离开那道光，下一秒，黑色奥迪和林清雾再次并排，驾驶座上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男生探出头。
　　一道男声的调戏声透过窗户伴着风传进林清雾耳朵里。
　　“嘿！小姐姐！一个人飙车多没意思啊！要不要比一场？”
　　林清雾没搭理。
　　隔着夜色，林清雾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能从他的话感受到嘲讽。
　　林清雾空出手，朝男生比了个实实在在的中指。
　　“比你二大爷！”
　　刘谈羽明显没想到林清雾骂的这么直接。
　　卧槽？
　　他先是一愣，然后乐呵呵地笑了，从窗户边离开正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因为被林清雾骂而感到丝毫愤怒，反而还有点兴奋。
　　他扭头，趁着车里的暖光看向后座上被外套遮住脸的少年。
　　少年曲着一双大长腿躺在后座，白色球鞋肆无忌惮地踩在真皮坐垫上，黑白相间的棒球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身上，遮住一半的脸，只露出一双利眉和一头乱七八糟的碎发。
　　少爷果然是少爷，挡着脸都能看出来气质不凡。
　　“贺少爷醒醒吧，拽哥地位不保了。”
　　刘谈羽说。
　　似乎是听到有人在说话，后面那人动了一下。
　　那人从上车就开始睡，刘谈羽打了那么多次转盘都没把他吵醒。
　　还是得对少爷对症下药。
　　刘谈羽想。
　　或许是闪过的光让少年有些不适，他抬手遮住眼缓了会，单手扯开外套，冷色手腕握住窗沿用力拽着身体扬起身子稳稳靠在椅背上。
　　一夜宿醉，差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贺臣周闭着眼把头往后抵，随手拿过一旁的矿泉水就往喉咙里灌。
　　他从没觉得矿泉水如此美味。
　　一瓶水的功夫，贺臣周有些缓过来神，他掀开眼皮朝外看了一眼不见一物的浓郁夜色，只一秒便收回了眼。
　　“谁？”
　　贺臣周闭眼蹙眉，一下一下地捏着眉骨。
　　他明显不在意是谁，只是随口一问。
　　“诺，就她。”
　　刘谈羽伸出头往外看去。
　　这么黑的天能看清个屁啊！
　　但刘谈羽乐此不疲。
　　贺臣周揉着酸痛的脖子，厌倦的顺着刘谈羽的目光往外看。
　　刘谈羽车开的极快，已经和林清雾拉开些距离，从贺臣周的角度只能看到人和车。
　　夜里太黑，看的不太真切，但贺臣周知道，那人那车骑得很慢，跟乌龟爬似的。
　　“就这？”
　　嘶哑声从男生胸腔蹦出，贺臣周摇头哼笑一声，全当刘谈羽在开玩笑。
　　“刚才我别她车的时候她可是打了好几个转弯。”
　　刘谈羽起身迎着风朝后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见林清雾的人影了，无果后收回身，也就不再纠结夜遇美女这件事了，反而说起其他事来。
　　“你说你今晚在KTV呆的好好的，半路非跑到别墅来跟他们开什么劳什子party，还被灌了一个小时的酒。”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贺臣周这副倦样儿，刘谈羽就觉得出奇的很。
　　今天晚上他和贺臣周跟几个朋友在KTV唱歌，结果有几个人酒精上头非要跑到贺家别墅再续一场。
　　本来说的好贺少爷只看不玩不喝，结果那些个人跟吃错药似的争着强着要给贺臣周敬酒，偏这少爷今天格外好说话，一杯一杯连着喝，直接干完了一箱烈的。
　　这要放在之前，早就一人一脚踹飞了。
　　这不，刚结束糟心的聚会就碰到了在马路中间飙车的林清雾。
　　但少爷显然对这段午夜毫不在意。
　　“早喝早散伙。”
　　一群临时凑在一起为了利益的狐朋狗友，早就该散了。
　　“我还以为你真像冤大头一样让他们乱宰呢。”
　　谈起那群人，刘谈羽就恶心，一个个的恨不得趴贺臣周身上喝他的血。
　　“你不觉得狗咬狗挺有意思吗？”
　　贺臣周不咸不淡地解释，或许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拿出外套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准备来一根。
　　也不知这句话戳中了刘谈羽哪的笑点，他突然就笑得前俯后仰：“你别说！就张曜那孙子每次都跟人争得鼻青脸肿，还跑到别人面前炫耀，真把自己当老大哥了。”
　　想起张曜那傻逼，刘谈羽突然发现高一高二过的也挺有意思的，笑料不少。
　　“滚蛋。”
　　贺臣周笑骂。
　　笑完，他垂眼，烟盒里空落落的，幸好还剩最后一根黄鹤楼。
　　足够了。
　　贺臣周拎出，薄唇噙着，手一歪把烟盒扔到一边，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摁着银色打火机。
　　“呲”的一声，打火机冒出火光，贺臣周低眼压身，就着火光点燃长烟，火光骤然熄灭。
　　贺臣周猛吸一口，抬起手臂支在窗沿上，手腕微微一歪，丝毫不管星火黄鹤楼会不会被刮灭。
　　或许是凉风太过舒服，贺臣周探出头，朝着夜色眯眼吐出一缕烟雾。
　　黑夜里，凉风肆无忌惮的吹着他那张被困倦占据却依旧肆意张扬的脸。
　　大概两秒后，困意再次袭来，贺臣周准备抽完这根倒头继续睡时，一辆黑色摩托蹭着黑色奥迪的车边飞速疾驶，刷过来一阵疾风刮得贺臣周下意识眯起眼。
　　然而那人似是控制时间般，正巧对着贺臣周眯眼吐雾的窗口。
　　偏那时，戴着头盔的林清雾转过头。
　　接着，那口雾，隔着头盔，直接吐在了林清雾的镜片上，瞬间，镜片蒙上一层薄雾。
　　隔着夜色和薄雾，林清雾看不清那人的长相，除了他右耳的白色耳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