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共振》me600

2、祈福命运 我追不到的

　　拥挤的人潮此刻正向着同一方向行进，月色中天，夜色融融，好不热闹。
　　跟在他们身后的时简乐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一块走了，他垂眼一节一节捏着指骨，盯着石板路的痕迹，下意识寻着上面缝隙中的线走，连前面什么时候不动了都不知道。
　　“我去！”
　　他狠狠撞上了前面的人，耳边撞得“嗡嗡”响，那人吃痛地摸了摸后背，回头盯着他。
　　浅褐的瞳孔中，只有城中幽幽的灯火。
　　时简乐一时失语，望着他张了张嘴，竟是连道歉都没记得说，反倒是对方先开口。
　　“你这头是铁做的吗？”
　　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眉眼弯弯，像过去一样，带着些挑逗，并不怪他，任谁看了都会有一种自己是被对方宠着的错觉。
　　他就这样在这段错觉里走了五年，困了两年，到头来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没出息。
　　他暗骂自己，强装镇定地开口，却没敢直视对方。
　　“不好意思，你这背是金子做的吗，撞不得？”
　　他语气硬邦邦，没底气硬找一样。
　　我是不是有病，我莫名其妙?人家干啥。
　　凭什么他就这么自在，我就非得这么别扭？
　　桑措不知道他心里一会儿黑一会白的对唱，看他几秒，转过身去，顺口般提醒他一句“小心”。
　　啧。
　　时简乐不爽透了，搞得他像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一样，明明他都已经好好的自己过了两年…
　　“乐乐你这玩意儿还没挂呢？”
　　刘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说着就要上手掰他那枚中二感十足的语录牌。
　　“一边儿去。”时简乐撤过手，轻轻拍他一下，接着就把东西揣回了包里拉上。
　　“关你什么事儿？”
　　“啥呀？挂什么？”
　　时简乐抬头，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果然爱凑热闹的夏绾清也冒个脑袋探过来。
　　“圆圆姐你看他！”刘皓一脸委屈死了的样子指着他控诉。
　　“我们乐乐可不瞎怪人，你指定是惹他了”夏绾清一本正经的指指点点，下一秒就抬起只手遮在嘴边，一脸贼兮兮的样子问他。
　　“惹你哪儿了你快跟我说，我保证添个乱，哦不是，给你讨个公道。”
　　“嗐哟，他写了个特别二的祈福牌，刚还一脸高深莫测地不给我解释，现在尴尬了不让看。”刘皓一脸“全场唯一预言家”的样子，拍了拍当事人的肩。
　　“没事儿的乐乐，谁没轻狂过啊。”
　　“……”
　　一路插科打诨着，就到了河边。垂柳依水势浮动，绿意葱葱点缀在深浓的夜色中，与天上繁星相接，月光倾泻而下，醉倒在一片花灯之中，星河浮霁，不负四方盛名。
　　夏绾清挽着桑措跑到岸边，她不知何时怀里已经有一盏还未绽放的莲花灯，这种灯需要在荷尖上点火，亮起后花瓣就会一层层舒展开，为来者展露独属于这一刻的花开。
　　他们共同拿起一支火柴，没一会儿，火光渐起，两人的脸清晰的出现在彼此的眸中，桑措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灯，慢慢蹲下将半只手没入水中，那朵“荷花”也很听话的顺着许许多多承满寄托的“星光”踏上命运的长河之中。
　　这条路上，并不孤独，前方有大片的橙明，后方是排着队的人群，每一个寄托都会被高高寄送在这片星河璀璨之中，再淤泥的幻想都掀不起丝毫波澜。
　　时简乐低头翻出那块未能挂上的木牌，趁着刘皓去前面一线观赏，他抚过上面成型的笔记，深吸了口气，和身边人一样，蹲下身，将他放入了仿佛没有尽头的长河之中，待灯火都被下游人员拦起，便又是无声的前行。

　　流水潺潺，鸣声渐起，枝叶间阳光早早拨开云雾，懒洋洋倚在窗边，一寸一寸优雅地缓步向前挪动着，直到爬上某个赖床的人鼻尖。
　　“唔…”
　　时简乐揉了揉眼睛，翻个身把头埋进了民宿的枕头里，他有点头痛，不想起，直到喘不过气才坐起身。
　　“醒了？”
　　声音从头顶飘下，淡淡地，却像泼了盆冷水般让时简乐顿时清醒了。
　　他猛然回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手抱在身前，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口戳着的那人。
　　桑措一只手插着兜，靠在门边，垂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见他一副“良家妇女痛失贞洁”的倒霉样，短促地皱了皱眉，只轻轻叹口气，背过身退到了门边。
　　“中午了，刘皓昨天包丢在晚上那家店里，他已经过去了，说早上死也叫不醒你，把房卡给我让我过会儿上来喊你一嗓子。”
　　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我和圆圆今天就走，她等会上来和你道别，我下去了，你收拾好了再发消息。”
　　说到这，他有些揶揄地转过来瞥了房间里的人一眼，顺着外面的木制楼梯下去了。
　　时简乐望着他刚刚站过的地方，他走的太快，太轻，连睁眼时仓促的一刹，也被日曦模糊了身形，他留下的话，尾音都是那么干净，不带一丝逗留，生怕有人叫住他似的。
　　桑措就是这样的。
　　他想，他没有理由怪他。
　　桑措十三岁那年，父亲出轨，对象是个男人。这是时简乐听到的为数不多有关他家庭的消息。
　　但他曾经应该也很幸福吧。
　　时简乐曾有一次，在他父母不在的时候去他家玩，桑措给他找零食的间隙，让他自己去书房找漫画书，他忽然看见了储物柜中那张撕坏的照片，幼时的桑措笑得毫无顾忌，几乎把一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哪怕已经是一位母亲，还是有着如同少女般的脸庞，时简乐也不免晃了神，和现在疲劳的，少见的她，似是有种骨子里的不同，照片中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并不能像孩子那般表现地彻底，但不难看出那双和多年后的桑措一般漂亮的眸中，盈着满园春色般的笑意，在那样一双眼睛里，怕是很难不沉醉其中吧。
　　只是几年后，那样的笑容在两人之间都不复存在，或许早枯死在了七月的夏天。
　　那个被手动“删除”的人，多年以前也是这般坦然又美满的笑吗？
　　如果只有恨的话，那丢掉一个人的一切太简单了，可十几个春秋的爱是真的，厨房飘来的饭菜味是真的，放学时那一声“爸爸”也是真的，日日夜夜，在父母温暖的被窝中安稳睡去也是真的…
　　他们有个慢慢成长独一无二的家，亦是真的。
　　桑措找到他时，时简乐正愣愣地出神，一抬眼便见他冷着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没有表情的桑措，没有笑，就像是恨得入骨…
　　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嘴角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弧度，幻觉一般，拿过时简乐手上的东西，丢进了柜中，传来“砰”一声闷响，惊醒了一边的“客人”，他自知戳了别人痛楚，弱弱开口：
　　“哥哥…”
　　“嗯，出去吧”他淡然打断，语气一顿，依然是叹了口气。
　　“零食在外面，快去吧。”
　　这个十几岁的小孩，端出大哥哥的样子温声哄着他，那时桑措还小，藏不住事儿，时简乐见他神色恹恹，没呆一会儿就先走了，后来再见到这个眼神，已是两年后。
　　桑措高二那年，时简乐初二。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他们约定的位置等他放学。
　　近来隐约觉得桑措心情不太对，他正盘算着放学和他说些什么好。
　　——跟了桑措这么多年，就算这人装平和已经炉火纯青，时简乐感觉却也变得异常灵敏，只是他的“雷达”已经很久没响了，本以为他们家的事，对他而言至少已经不是狂风骤雨，或许只是徐徐微风不断吹起地涟漪，即使是留疤，好在不会再无辜的痛了。
　　小雨淅淅沥沥地拍在嫩叶上，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泥土味，他看到一个男生垂着头拦住了走来的桑措，手里还拿着盒巧克力，扭扭捏捏地在他耳边交谈着什么。
　　他只来得及看到桑措脸色越来越沉，但并不至于动气，也不知这人最后说了什么话，貌似往时简乐这边瞄了眼，桑措猛地提起了他的衣领，眼看着就要照着他脸一拳下去，时简乐吓得喊出声。
　　好在桑措并没打算真的闹事，而那不知好歹的东西听见他喊哥哥后，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时简乐，最后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桑措丢了手，走到旁边只瞪他一眼，再转过身时，已是与平常无异，抬起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撑着伞和他一起出了校门。
　　好在楼道旁没人看他们。
　　时简乐暗暗松了口气，那人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个男生和他表白了。
　　从那天起他就清楚，桑措这辈子和男生是不会有可能的，甚至他可能恨“他们”。
　　他本可以沉默，可以一生守着这个秘密，可以装作“无罪”继续与他这样相处，只可惜年少轻狂，他也不是没脾气的木偶，他没理由白费自己五年的青春。
　　所以现在这样，他也认了。
　　再见一次，最后一次，他就可以好好的道别，他们就可以再也不见。

　　窗外的蝉又按耐不住激动掀起一阵叫唤，时简乐回神，下床准备洗漱，突然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身无负累，跟成仙了似的，眯着眼在身上摸索着。
　　难道想开了就是这般境界？
　　突然，他震惊低头，一幅“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儿了”的疯样，不可置信的又在身上搓了两遍。
　　——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
　　“……”
　　难怪他刚才下意识先捂胸口。
　　桑措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刚才对过往的感叹顿时烟消云散，时简乐气得手抖，掏出手机就是语言输出。
　　“刘皓，你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