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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十一次共振 『沧海桑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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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头顶飘来很轻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多了些成年人的稳重。
来人伸手撑住快要撞上的他,旋即又很有距离感的撤回胳膊,抬步就要与他错开。
时简乐一时竟有些眼眶发酸,他无数次点开的收藏夹,他自以为已经麻木的关心,在语言有了灵魂,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冲击他时,仿佛耳廓都有熟悉的热流抚过。
他用力垂下头,大脑空白一片,甚至觉得有些手脚发软,在与他纠缠了几年的气味越行越远时,他下意识想回头去抓那远去的“路人”,刚伸出的手却又突然顿住。
“桑措。” 他闷闷的喊了句。
那人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歪过头看他,目光触及之时,他瞳孔轻微的缩放了一下。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才回应。
“嗯。”他声音很低,轻易就可以没入人潮,却一字一顿地落在时简乐耳中,“好久不见。”
时简乐高三那年,和眼前这个他认识八年的邻居表白了,现在他已经大三,埋头干了两年法学理论的他,终于到此处赴了他曾经的旧约。
能在这里遇到桑措,是不是也能是为了一样的目的。
他隐隐有些期待,法学生的理性不断提醒着他没有证据的设想是不值得满怀希望的,即使这样,临近出国,他还是来了这里。
——只因清乐镇是许愿最灵的地方。
“你怎么来这里了?”刚问完时简乐就后悔了,人家上哪儿都是别人的自由,这话问得简直莫名其妙,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句话的其他意思……
“我和女朋友来的。”他没什么所谓的笑道。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时简乐的肺上,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时简乐原本激烈的心跳,好像在那一刻停了。
来往的行人,四周的音乐,还有夏天燥热的风全都离他而去。
夜晚热闹的灯火仿佛变成了舞台的聚光灯,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他,告诉他。
——他不属于这里,像个笑话。
时简乐本能地想后退,又生生止住脚步,他没有理由逃跑,他已经追逐了这个身影八年,这是他可以和对方做回朋友的最后机会。
这只是…他要赴的旧约。
他刚才就生理性的想吐,现在算是落到实处了。
“怎么了?”桑措看着他白如墙灰的脸,下意识扶住他。
他赶紧摆摆手,视线不自觉与他对视,那人略长的发丝垂落在眉眼之上,垂眸看不清神色,只有模糊的意识以及清晰的心跳如雷般鼓动着。
再一眨眼,他竟是直接向前倒了过去,意料中的疼痛和失重没有到来。
或许落入一人的怀抱也不算是在意料之外,像多年前的学校操场,他也是这样撞进清冽的风中,在一片怔愣的惊呼里柔和地被托举起来。
当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大概对桑措而言,他还是那个需要长大的孩子,而不是什么逃避感情的对象。
他自顾自地八年,甚至够不着任何“亲情”以外地回馈,从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慌乱,一个人的独角戏。
桑措,我好想恨你啊。
像你两年前看我的时候那样,咬着牙恨我告诉你我淤泥的心思那样。
——
时简乐好像做了一段很长的梦,混乱,迷茫,直到深浓的黑雾逐渐弥散,只剩一张清晰的脸。
——十六岁的他伸出手指着小镇的图片,而桑措接过他的话,袖口摩擦着他的手背,轻声地开口问他“清乐镇的许愿牌,要两个人挂才灵吧。”
这不是个好梦,时简乐身上起了一层虚汗,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嗯,你尽快过来。”
男人的声音和梦里逐渐重合,又很快剥离,一遍遍刺挑着他的神经,迫使他认清现实。
“醒了?”桑措站在床边,语气有些冷,“你自己有低血糖不知道?还敢不吃饭。”
“哦。”时简乐硬邦邦地应了一声,支楞着坐了起来。
他从小是在父母温暖关怀下长大的,谈不上矫情,但上大学确实是他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妈妈送他上飞机时还告诉他,去学校不懂的可以让桑措多照顾点。
他才不要。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时简乐大脑还在宕机,嘴先一步有了动作。
桑措抱着手倚在一边,盯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他声音很好听,天然有一种溪水击石的泠泠感,有温度还很舒服。
“我猜刘皓和你一起来的,给他打了电话,他马上来接你。”
“哦。”他点点头。
桑措有些哭笑不得,他径自走到窗边,从裤兜摸出包烟。
“介意吗?”他回头问道。
“抽你的。”时简乐摆摆手,抱着膝盖发呆。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翻了翻包,看到那个小小的木质牌子还原封不动躺在里面时才算松了口气。
上面的墨色刚刚凝固,每一笔都像在勾勒他们之间的距离。
——再见就再见。
如果可以再见你一面,我就不纠结了。
没想到祈福牌在此刻生效。
只是没挂在许愿墙上“法力”也这么灵吗?
时简乐望着男人的背影,窗外树影摇曳,显得他透露出说不清地距离感。
他真是变了啊。
时简乐垂眸捏着指骨,心想。
和当年那个温柔大方的邻居哥哥完全不一样了。
——
“乐乐啊!”刘皓飞扑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时简乐被撞地眼珠子差点秃噜出去。
“乐乐!”一道甜美地女声出现,紧接着又给他来了一击。
“圆圆姐,”时简乐扶了扶脑袋,艰难开口,“你怎么也在…”
“我?”夏绾清指着自己,没心没肺地开口,“我和桑措一块儿来的啊。”
时简乐一顿,愣了下才点点头,“哦…好久不见。”
他望着两人交叠的手,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夏绾清是桑措的高中同学,但高二那年她就转学走了,那时他们才认识不久。
桑措那段时间情绪很差,时简乐感觉得出来,所以他处理人际关系大多只是浮于表面,从不深入,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满脑子疑问得不到回应,时简乐想起自己刚过许愿墙前,目光所及的那一枚祈福牌。
——和桑措天长地久。
夏夜的风燥热地烦人,勾着发丝一遍遍划过脸颊,他敛去眉目间的情绪,只用指腹掠过那牌子上细微的凸起,一道墨痕随着动作逐渐向远处消失,他才惊觉这是刚落下的笔。
人生无常,命运难测。
他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电影。
——人活一世总归要有些遗憾的,不在时间长河里留下什么牵挂,还怎么再回到这个世界。
时简乐划开手机屏幕,页面还停留在刚才下意识点开的聊天框,除了年复一年的“新年快乐”,他和桑措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突然很累,好像被许多绳索扣着,让他无法轻易活动,他没动,也觉得没有必要挣扎,便驻足任由人潮将身边的无数人推向远方灯火之中。
很累。
“乐乐!”刘皓回头向他摆手,示意他跟上,他便扯着笑容轻快地往前走,再抬眸,望着很久没见过的背影,自己都没察觉地在心里又一次揪下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