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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颈后那块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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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后那块皮肤成了希尔斯身体的叛徒。曾经细微的麻痒感,如今像埋藏了无数细小的活物,日夜不停地鼓噪、发热、胀痛。对着那面冰冷的银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平滑的肌肤下,一个微小的、带着奇异生命力的凸起正在顽固地成型——那是发育中的Omega腺体,一个决定他未来被如何“保管”和“使用”的生理烙印。
更让他惊恐的是那股气息。雨后泥土与野雏菊混合的清新味道,不再只是睡梦中转瞬即逝的幻影。它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萦绕在他周身,尤其是在他情绪波动或体温升高时。一次女仆玛莎在整理房间时,无意中抽了抽鼻子,疑惑地低语:“奇怪,哪来的青草味?”希尔斯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烧得滚烫,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羞耻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他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脖颈,直到皮肤发红刺痛,但那微弱的气息似乎已渗入肌理,无法洗去。
希尔斯身体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塞勒斯无处不在的掌控网络。一天,管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恭敬语气通知他:“小少爷,亲王殿下吩咐,请您移步医疗室。分化期临近,需要做更详尽的评估和……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这几个字像冰锥刺进希尔斯耳中。他跟在管家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通往刑场的阶梯上。医疗室位于府邸地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冷冽草药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设备冰冷锃亮,穿着白袍的治疗师面无表情,像处理精密仪器的工程师。
塞勒斯已经等在那里。他没有穿惯常的正式礼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常服,但这并未削弱他一丝一毫的威压。他坐在房间一角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似乎只是顺便监工。冰蓝色的眼眸在希尔斯进门时抬起,精准地落在他下意识想遮掩的颈后,那目光像手术刀,要剖开皮肉直接审视那个正在成型的腺体。
“开始吧。”塞勒斯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吩咐一项日常事务。
治疗师示意希尔斯躺上冰冷的检查台。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仪器贴上皮肤,带来令人战栗的触感。治疗师的手指按压着那个敏感的凸起,记录着数据,用冷静到冷酷的术语向塞勒斯汇报:
“腺体发育程度:55%。信息素浓度阈值:低,但呈上升趋势,初步判断为野雏菊复合……预计完全分化将在未来两年内。分化过程伴随高热、信息素波动及生理需求,建议……”
希尔斯紧闭着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被观察和解剖的青蛙。治疗师的每一个词都在强调他即将到来的“本能”和“需求”,这让他感到无比肮脏和羞耻。塞勒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报告或希尔斯的身体,那专注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精密器械的性能参数。
然而,在治疗师提到“分化过程可能伴随痛苦和高风险”时,塞勒斯翻阅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治疗师,落在希尔斯苍白紧绷的小脸上,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但这细微的变化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他便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对治疗师命令道:“确保万无一失。药剂、抑制剂、隔离方案,按最高预案准备。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是,殿下。”治疗师恭敬应道。
“意外?”希尔斯心中泛起一阵悲凉。对塞勒斯而言,“意外”大概是指他这个“物品”在分化过程中损坏,或者信息素失控给他带来麻烦吧?这“最高预案”的保护,不过是确保他的“所有物”顺利度过关键期,保持完好和……可控。
检查结束后,希尔斯像被抽空了力气,机械地跟在塞勒斯身后离开医疗室。压抑的走廊里,只有两人规律却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在回荡——塞勒斯的是沉稳有力的掌控节奏,希尔斯的则带着虚浮的恐惧和抗拒。
或许是医疗室的经历太过屈辱,或许是分化临近的压力冲垮了理智,又或许是心底那簇“寻求理解”的冰冷火焰在灼烧,希尔斯在走到自己房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塞勒斯,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颤抖,问出了一个他明知不该问、却无法遏制的问题:
“殿下……”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分化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像……像宴会上那些Omega一样吗?”他脑海中闪过那些被精心打扮、温顺依附在Alpha身边,如同精致摆件的Omega贵族们。
塞勒斯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希尔斯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的寒意穿透衣物。沉默在走廊里蔓延,比医疗室的消毒水味更令人窒息。
就在希尔斯以为会像上次花房爆发一样,换来冰冷的训斥或更严厉的警告时,塞勒斯的声音却以一种罕见的、近乎沉思的语调响起,虽然依旧缺乏温度:
“你会成为你该成为的样子。”他的话语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一个阿什福德庇护下的、有价值的Omega。你的信息素……”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有其特质。运用得当,并非弱点。”
运用得当?莱恩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什么意思?信息素还能被“运用”?像武器?还是……工具?塞勒斯的话语像一团迷雾,非但没有解答他的恐惧,反而增添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塞勒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希尔斯站在原地,背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浑身冰冷。价值,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更精致的联姻筹码?还是……其他更难以想象的用途?这份基于“价值”的“庇护”,比纯粹的囚禁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