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离开》粪中金

3、晴天 “我也想告

　　“七年……你离开了七年……两千六百一十五天……”我双手颤抖，紧紧攥着眼前人的领口，“你知道我怎么坚持过来的吗？”

　　阮泺的手指顿了顿，他抬起我的脸，唇瓣擦过我的嘴角：“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我摘下你眼睛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弟弟，和你一模一样，他也喜欢体育，他说他要去参加比赛，可是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他那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声音有些哽咽。

　　“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所以我一开始才和你走那么近的。”
　　“可是我的腿断了。我看着你，一边对不起我弟弟，我答应过他要替他一直比赛的。”

　　他扑在我的怀里，难得的将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我的眼前。
　　“一边，我又对不起你的期待……”

　　我顿住，颤抖着手，像我们刚相识那天一般，将温热的掌心搭在他的脑袋上。

　　——

　　高三那年，是我一生中转折最大的时间点。

　　张怡晴没有亲人，更没有一场像样的葬礼，后面是我和阮泺帮助她入土为安的。
　　如今应该和她的姐姐、家人生活的很快乐了吧。

　　我用了一个寒假去消化这件事，可是每当我想要去接触新生活时又总是想起。
　　想起张怡晴的笑容，想起她的那最后一句话。

　　高三下册，我对阮泺更加依赖，也渐渐的发现了我们刚认识那天心底的萌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时我对他的爱。

　　我已经准备好一起，想着在高三毕业那天抛弃一切去拥抱新生，但上天似乎并不同意。

　　我的哥哥去世了。

　　他一次在帮助□□案受害者成功胜诉后出了一场车祸。

　　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总是在淋着大雨，而在伞下观望的罪人却笑得理所当然。

　　六月，是梅雨季，也是高考季。

　　蒙蒙细雨每天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又在不知情时偷偷结束。

　　阮泺是体育生，那几天想当拼命。
　　我有时会在放晴为阮泺加油，一切似乎在往好处运转。

　　可是，通往平安的火车在最后脱轨了，直直的坠入深渊。

　　阮泺在一次与队友打篮球，上学期被阮泺和我打过的小群体再次出现。
　　在阮泺扣球下落时，一个男生故作不经意的踹了一脚阮泺的膝盖。

　　阮泺没能反应过来，我冲上去想要制止，可比我的声音更快到来的，是一声闷响。

　　阮泺倒在地上，蜷缩着捂住膝盖，脸上渗出冷汗。
　　那个男生见玩笑开大，转身拉着其余人离开。

　　我彻底慌了神。

　　如果阮泺真的有事怎么办？
　　我只有他了……

　　我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抱起眼角通红的阮泺奔向医务室。

　　我脑袋里循环播放着曾经阮亦调侃我的话。

　　“你就应该多锻炼，现在都跑不过我，以后还想跑过时间啊？”

　　雨水倾盆而下，我遮不住这雨，也无法及时帮助阮泺。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我不能快一点。

　　医务室的医生见阮泺的伤超出想象，当天将他送去了医院。
　　我听医生说，阮泺粉碎性骨折了。

　　一个体育生，在高考前夕粉碎性骨折。

　　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直到高考结束，我再也没有见过阮泺，口袋里的告白信最终归属与垃圾桶。

　　我的旧病像是来探望的朋友，再次吞噬我的光亮。
　　但一开始吞噬我的，是上天。

　　我在毕业那天和那个小团体混打在一起。
　　为了张怡晴，为了阮泺。

　　“风啊轻轻吹过来，梦想翅膀流星天空中划过——”

　　——

　　我紧紧用双臂搭建起枷锁禁锢住阮泺。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我轻声问。

　　我能感受到他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正要和我走出胡同，我的同事却追了回来。

　　“喂……我说你跑的也太快了吧。”同事喘着粗气，“你来这干吗啊？”
　　我浅浅的笑着，伸出牵着阮泺的手：“我一个爱人在这里。”

　　同事顿了顿，眼睛瞪着像两个铃铛。
　　“我说……你不会撞鬼了吧？你身边……哪有人啊？”

　　我的笑容僵住，扭头看向阮泺。
　　他冲我笑了笑。

　　“好好吃药，好好生活，我也想告诉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