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离开》粪中金

1、幸福 茂盛而充满

　　“停下来！给我停下！”
　　昏暗的胡同里灯光闪烁着，我眼中噙着泪水拼命追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的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

　　阮泺的手搭在一旁垃圾堆上发朽的枯树枝，一副随时扑过来的样子。
　　“哥……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咸涩的泪水划过我的脸颊，滴落在地上，最后不堪重负的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求你了……我不想离开你，除了你，没人愿意和我这个神经病在一起……”
　　我不争气的抬手拭去眼睛里流不尽的泪水。

　　眼前一双黑色的板鞋出现在我短浅的视线里，哥的体香随着一阵清风拂过。
　　“祢菡，我问你，如果可以，你还会想要遇见我吗？”他的手像以前一般温热，轻轻地搭在我的脑袋上。

　　我抬起头，哑着嗓子回答：“如果可以，我会继续认识一个叫作阮泺的人。”

　　——

　　仲夏的微风夹杂着滚烫的温度铺洒在我的脸颊，我依旧坐在树荫下不肯踏入那片阳光下。
　　一方面太过炎热，一方面觉得我并不适合。

　　我是一个私生子，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母亲也因为父亲的家暴离我而去。
　　很不幸，我成为了下一个。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不够优秀所以妈妈才不会带我离开，是不是我不够听话所以妈妈才不想要我，是不是我太过多余所以妈妈才不愿意看着我。

　　妈妈的离开像是一击重锤，打在我濒临破碎的安全玻璃罩。
　　我也随着它的破碎死在了十岁的生日宴上，伴随着蛋糕的掉落，我的心也从此消失。

　　那天的奶油黏在我的膝盖上，像一团腐烂的梦想。

　　高一下册的起诉，父亲离开了我的生活，心口一道深深的疤痕也在悄悄愈合。
　　家产我和哥哥平分了，现在好像过得还算可以。

　　“欸……！那边的那个什么！”

　　我还未反应过来，一个篮球想我飞来。

　　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伸手挡住了篮球轻笑：“喂，会不会啊？”
　　他拍着篮球转头垂眸看着我，最后双手一抛扔向那几人。

　　男生自来熟的坐在我身边，将手里的冰块递到我的面前：“你好，我叫阮泺。”
　　我当时脑子快宕机了，或许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和我搭话。

　　“同学？”阮泺歪头疑惑的看着我，估计脑子里在怀疑我是不是傻子，他嗤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被我帅傻了？”

　　我“啊”了一声慌忙摆手，随后感到不妥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怎么没见过你？”他摘下MP3的耳机，垂眸再次拿出一块冰块，“转来的？”
　　我扣着手指点头：“是……以前是别的……”

　　“欸，猪啊。”一个男生拉过边上的人说了一句。
　　我的手攥得更加紧，头恨不得马上钻进缝隙里。

　　我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平时只有药物才能缓解我的心情，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就是会长胖。
　　可是我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只有药物。

　　边上的阮泺似乎也听见了，语气里有些不满：“会不会说话？再让我听见我弄你啊？”

　　我有些吃惊，转头便看见盯着我的阮泺。

　　这种言论我听习惯了，习惯了不闻不问，习惯了更多大嗤笑，倒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人站出来帮我回怼。

　　“看你这表情——”阮泺抬手摘下我厚重的眼镜，“是挺喜欢这外号？怎么不骂回去？”
　　我能感受到他摘下我眼睛时手腕的僵硬，像是想到了某一样东西。

　　我下意识往后退，摇了摇头：“没有。”

　　阮泺笑起来，手拍在我的后背上。
　　“你这身材属于偏胖，只要控制一下饮食习惯就不会胖起来的。”

　　我愣了愣，点点头。

　　我的心里有一个快要萌发的种子妄想冲破土层。
　　我不知道那个叫什么，痒痒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扭曲的爱恋。

　　他就像一束光，比黎明的阳光炽热，比正午的太阳温热。我想要避开，可脚步却一点一点向他的方向挪去。

　　高二的生活远远超过我的预想，我曾以为在这里我的天地依旧只是小小的一片，但这里的同学不知比他们好了多少倍。

　　我终于可以说，我有一群非常要好的朋友。
　　一个张怡晴，一个阮泺。

　　可能幸福来得像是暴风雨后的草地上钻出土壤的三叶草，茂盛而充满生机。
　　我发现我好像可以洗去膝盖上的奶油，可以缝合上那多出的身份。

　　“喂——祢——涵——”张怡晴站在操场上大声呼着我的名字。
　　我的视线从单词本上移到张怡晴的脸上。

　　她的身边站着向我挥手的阮泺。
　　他的脸上挂着汗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前几天，市里举办了一场篮球比赛，阮泺是体育生，很自然的参加上了。
　　阮泺说只要赢了，奖金就是我们三人的生活资金。

　　看他自豪的样子，估计是拿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次。

　　阮泺神神秘秘的双手背后，脸上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你猜猜看，我们怎么样了。”

　　我看了看他，轻笑：“难不成第一了……”

　　“铛铛铛铛！”阮泺展示出身后的奖杯高举过头顶，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像是夏天里肆意绽放的花朵，不畏惧风雨，拼了命的向上攀去。
　　我与他的道路不同，他走在开满鲜花的小路，而我却是坑坑洼洼的泥路。

　　我应和着露出笑容，象征性的拍了拍手。

　　阮泺的手随后捏在我的脸上：“走，阮总带你消费！”
　　张怡晴露出星星眼，首当其冲的赶去小卖部。

　　我愣了愣，直到他们走远，我才回过神抚向泛着浅红的脸颊。

　　我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上天终于动容，愿意将我安排一场似梦乡的短剧了吧。

　　我的手摸向手腕处凹凸不平的伤疤，顿了顿，鼻子发酸，眼睛里不争气的眼泪在打转。

　　渐渐的，我咨询医生的时间变少了，床头柜里的药物也消失了，填补空白的是阮泺的笑容，是张怡晴搞怪的表情。

　　还有我们走在一起午后时光下的嬉笑打闹。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然后一起离开校园，一起走上社会，一起分享生活的。

　　阮泺，张怡晴，对不对？

　　一群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