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了一个特等奖》九星九紫

4、第 4 章（重修） 命运的齿轮

　　二零一四年，七月。

　　桂城四中。

　　空旷的走廊上，一个留着寸头的国字脸中年男人拎着经典款黑色办公包，迈着大步走向临时安排的招生教室。

　　刚走到门口，教室里一个高瘦的年轻老师眼尖发现了他，立马挥手招呼：“林主任，来啦。”

　　林主任颇为严肃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回道：“小唐，你来的很早啊。”

　　林主任全名叫林爱国，是本次招生负责人。几天前，他从前期参与招生的人中，选了两男一女，负责后续录取工作。工作内容简单，挨个打电话通知学生——他们被录取了，并询问他们是否会改变志愿意向。

　　正常情况下，报考四中的学生不会临时改变意向，按时按点过来报道。但总有特例，每年总有几个跑去一中读书的。

　　桂城属于三线城市，位于华南地区，面积不大，经济发展落后，尽管如此，基础教育却很卷。目前，市内有两所知名的重点高中，分别是桂城一中和桂城四中。两所学校包揽了桂城所有的优质生源，每年本科上线率都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一中在青田区，老城区。四中在青山区，新城区。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然而，每年两所学校都会暗地里较劲，去各自的地盘抢学生。

　　这次四中的志愿录取人数，比一中多了不少。

　　想到自己的绩效奖金，林爱国心情相当不错，径直走向室内唯一空着的吊扇下，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座位是其他三人特意给他留的。

　　靠窗有树，阴凉且无太阳直射，头顶的风扇风力最足。

　　林爱国从办公室赶来的，后背的白衫已湿，脸上红润发烫。他拿起桌上的冰镇瓶装水，猛饮几口后，又仰头感受到风扇带来的凉意，才凉了下来。

　　抬手看了一眼电子表——

　　8：13。

　　时间还早。

　　他缓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录取学生的联系方式和几台手机，“老师们，都过来一下。”

　　三人闻声而来，围在他桌前。

　　林爱国按照人数把桌面上的物品分成四份，分发给几人。

　　小唐拿到手后，立刻将小摞资料举到眼前，目测一眼，感慨说：“看来这次报咱们学校的人还挺多的。”

　　下一秒，旁边的女老师侧头反问：“小唐，你这话说的，我们学校哪年报名的人数不多？”

　　小唐是名牌大学本硕毕业生，进学校没一年。他心直口快惯了，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笑着回：“我随口一说。我才来没多久，肯定没周老师您清楚。”

　　闻言，周老师皱了皱眉，手指拨了拨额间的碎发，“别用您，我有那么老吗。”她三十六岁了，保养得不错。为了显年轻，今天还特意穿了件小清新碎花裙。

　　“周老师，我可没那意思。”小唐油嘴滑舌地说，“单看你这外貌，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不过，你比我资历老，称呼您更礼貌。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换称呼。”

　　周老师心里清楚小唐没其他意思，被他这样拍马屁，笑着摆手说：“好了好了，揭过了，不提这事儿了。”

　　小唐将手里的东西放桌上，朝着周老师双手合十作揖：“多谢周老师宽宏大量。”

　　一直没说话的秦老师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扫了小唐一眼，随后看着林爱国问：“林主任，今天有多少个电话要打？”

　　小唐和周老师也想知道，齐刷刷地看向林爱国，竖起耳朵听。

　　众人的视线下，林爱国说：“今年学校上线的人数有983名，平均每人打240个电话。”

　　小唐惊呼：“哇，这一天可有得忙了。”他一周都打不了十个电话，乍一听，觉得工作量很大。

　　“这算什么。”周老师说，“去年才三个老师，电话打的可比这多。”

　　看小唐一脸愁容，秦老师传授自己的心得，“电话不要打太长，信息传达到位就行了。通话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说不定我们还能提前下班。”

　　林爱国安慰小唐说：“去年三个人，都掐点准时下班了。今年我多申请了一个名额，工作不会太累。”

　　小唐把心放肚子里了，立马问：“学校这么抠吗？”每人三百一天的补贴，就这还抠抠搜搜。

　　闻言，周老师和秦老师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林爱国看了小唐一眼，无奈笑了笑，“知足吧，你赶上好时候了。”

　　林爱国看着严肃，是个老古板。实际上，心思活络，不是那种唯学校至上的老顽固。他在小唐身上看到了蓬勃的朝气，莫名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一笑而过，也没多说什么。

　　周老师瞟了一眼名单，看到了姓林的学生，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林主任，我没记错的话，你儿子今年从京山中学毕业了？”

　　林爱国爽快地承认了：“是，他考得还不错，会来我们学校。”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自豪。

　　林爱国家的小孩在京山中学名列前茅，成绩稳定，进四中是意料之中的事。

　　“真好。”周老师一脸艳羡，“你儿子有出息，培养得好。”

　　林爱国想起周老师也有个女儿，问：“你女儿学习怎么样？”

　　周老师想到自己女儿的期末成绩，眉头狠皱，恨铁不成刚的叹了一口气，“我女儿成绩太差，心思没在读书上。就现在这水平，能不能考上我们学校还是两说。”

　　林爱国在旁宽慰说：“说不定后面赶上来了。”

　　“希望如此。”

　　周老师立马收拾心情，换了个话题，问：“今年中考第一名是谁啊？总听我女儿说起纪昕，是不是他？”

　　林爱国点头：“是他，会来我们学校，一中没抢过我们。”

　　小唐听两人聊小孩，一直不好插话。终于有个话题，他立马开口说：“那他保准进竞赛班。”

　　四中传统，按照中考成绩分班。其中，竞赛班是最好的班级，冲着保送去的。

　　听到小唐的话，林爱国反而叹气说：“今年这一届试点改革，不按照成绩分班。”按照他儿子的成绩，能稳进竞赛班，接受最好的师资。偏偏今年......

　　小唐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儿，惊讶道：“啊？怎么忽然改革了？”

　　他瞄了一眼上下左右，最后看向秦老师问：“秦老师，你知道吗？”

　　秦老师回他：“听到了一点风声，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见秦老师给不出太多信息，小唐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看林爱国，又看了看周老师。

　　终于，周老师这个知情人士，出言解答：“上面很早就说，不允许分重点班，师资倾斜太严重了。今年管得严，盯着我们学校。而且，校长之前想尝试，阻力很大，推进不下去。现在有个合理的借口，就顺水推舟咯。”

　　小唐嘴巴张得很大：“真的假的？周老师，你知道的挺多啊。”

　　周老师干笑一声，没多说了。她老公跟校长有点血缘关系，不足为外人道。

　　林爱国看了小唐一眼，说：“周老师说的大差不差，情况就是这样，这一届会特殊一点。”

　　小唐摸着下巴猜测道：“那这一届，大概率是电脑随机分班了。”

　　听到这话，周老师看向林爱国，笑着说：“林主任，运气好的话，你儿子说不定会分到你班上。”今年，林爱国刚带完高三毕业班，这一次又得重带高一。

　　林爱国沉默片刻，低头看向窗外庇护着树苗的大树，说：“希望如此。毕竟.....儿子在自己班更放心。”

　　随后，几人又围着校园绿化闲聊几句，纷纷准备回座。

　　林爱国翻了一下自己的名单，发现没看到自己要找的那张，连忙叫住他们：“等会儿。”

　　三人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爱国解释说：“为了统计人数，我把一个从金海过来的学生名字也弄上面了。分资料的时候，我忘记留了，你们找一下，叫陈邈。”

　　“陈邈。”小唐一边嘀咕一边找。

　　小唐拿的是资料的最后一沓，直接翻到最后找到。陈邈那一栏除了名字，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他把纸抽了出来，交给了林爱国，问：“是这张吧？”

　　林爱国看了一眼，把纸放进抽屉里，“没事儿了，你们去工作吧。”

　　小唐原本想走，可按捺不住好奇，凑林爱国身边，小声地问：“怎么还有人从金海跑我们这读高中？”金海市是一线城市，桂城撑死了算三线。参加高考，简直是从简单模式到困难模式。

　　“可能人家不在乎吧。”周老师也没走，随口回他。

　　小唐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周老师，高声道：“你又知道！”

　　周老师被他那夸张的表情吓得后退一步，错开小唐的眼神，摸了摸鼻尖：“路过校长办公室，听到的。”

　　秦老师显然也来了兴趣，转了个身原路返回，凑他们两身边问：“什么情况？”

　　周老师缓缓说：“前段时间，有人过来找校长说转校的事，还说要给学校赞助一千万，为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闻言，小唐捂着胸，“天啊，花钱来这，怎么想的？”他看上去比赞助者本人更心疼这笔钱。

　　小唐觉得林爱国应该知道一些事儿，亮晶晶地眼睛看着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其他学校都不要。”

　　林爱国摇头：“没有。”

　　“那他怎么......”

　　林爱国打断小唐的话，“那是人家的私事。”

　　拍了拍手，他赶紧叫停这个话题，“别八卦学生了，该工作了。”

　　.......

　　下午三点。

　　一部放在床边的黄色手机开始震动。

　　林久盯着屏幕看着那一串未知电话，疑惑地皱了皱头。除了她妈妈，基本没人知道她的电话。

　　拿起电话仔细看了几秒，来电IP显示——桂城。

　　思索几秒，她想到一个可能，或许是四中的电话。或许是她的录取通知。

　　中考前，填写纸质志愿。她怕杨冰漏掉电话，联系电话留了自己的。

　　一切都很合理。

　　林久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立马将电视静音，但室内仍然很吵。她从木制小板凳上起身，走了几步关了摇头风扇，解决了噪音来源。

　　她回到小板凳上，略微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你好，我是四中的老师，请问是林久的家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从声音上判断，很年轻。

　　“......不是，我是林久，我妈妈不在家。”

　　对方卡壳几秒，快速组织好语言：“这次给你打电话，是为了通知你被我们学校录取了......你这边会准时来报道吗？”

　　林久愣了一秒，心脏鼓跳如雷，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我会准时去报道的。”

　　听到答复，对方像是松了一口气，用非常快的速度说了一长串话：“好的，录取通知书将按照你在志愿填报时写的地址寄送，预计在七月中旬到达，记得通知家里人去取。”

　　“谢谢，我知.......”

　　林久看着跳出来的桌面屏，慢慢吐出没说完的两个字：“......道了。”

　　点开来电显示，她迅速找到通话记录——1分35秒，快得像是一场梦。

　　桂城的夏天干热难耐，房子又是西晒房，没有空气流动的室内异常闷热。几分钟的交谈，林久的脑门溢出了细汗。她起身将风扇打开，干燥的热风直扑脸上，白色短袖随风晃动，解了几分热意。

　　电视声音恢复正常，已经开始播放片尾曲——敢问路在何方。

　　一切如常。

　　得到被四中通知的结果，林久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查过分，九百出头的分数，不确定能不能上四中。

　　这几天想起中考分数，她总会懊悔初中怎么不多努点力。她拼尽全力拿到了最容易拿的体考满分，但文化分还是不够优异，所以才这么险。

　　幸好......进了四中。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