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轻轻栀子

4、第四章 我来解救暗

　　“你的太阳系，活在黑洞里。”
　　—年年的歌词记录本

　　8月23，日历上写着
　　南之意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报道吗，穿得还是要有点学生样子。”
　　她把陈淑意的话原封不动地搬过来
　　被子在阳光照射下乱蓬蓬的，南之意看着满柜子衣服发愁，她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抽了一件白T恤和牛仔及膝裙。
　　烤面包机“唰”一下将吐司片弹出来，客厅亮堂。卫生间“啪啪啪”，南之意拉开椅子坐下，哦，小陈在护肤。
　　她慢吞吞地嚼着三明治，眼神自而发的环顾客厅，老南呢？
　　脑袋里刚冒出这个疑问，身后的门响了。
　　“来年年，看看爸的领带系的还行吧。”
　　南致景站在镜子面前咳咳两声，生疏地左右照了照。
　　南之意被他爸这架势吓到了，笑着说：“爸，我就去报个到，没必要穿西装吧？”
　　“没必要，我女儿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怎么没必要？我还想着在老家摆个席，把你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的全叫过来炫耀炫耀呢。”南致景坐到她对面，手里还拿着南之意“遗失多年”的小镜子凑近摸了摸胡茬。
　　“我这胡子要不在刮刮？”
　　“刮多少次也变不成帅小伙了啊，要学会认清现实。”
　　陈淑意把吐司片放到盘子上，抹上蓝莓酱，一如既往的刀子嘴。
　　“我爸这叫精致的中年男人”
　　南致景一脸担忧的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唉，什么男人四十一枝花。”

　　阳光透过透过车窗玻璃，毫不吝啬洒进车内。南之意按下车窗键，仰着脑袋使劲闻了闻下过雨后芳草清新的空气。
　　“这空气质量，我觉得能多活至少100年！”她喃喃道
　　香樟树覆下大片阴凉地，路边的店铺被光柔和的消磨了棱角，晕染成橘黄色的滤镜。光影肆意蔓延，葳蕤蓬勃的树叶的影子斜斜落在公交站牌上。
　　学校门口公告栏人头攒动，挤都挤不进去。
　　“年年，人太多了你别挤了啊，我和你爸去看。”陈淑意嘱咐她
　　南之意的确不喜欢人挤人，她找了个长椅坐下。
　　学生们显然还未从暑假的愉悦中脱身，见到熟人很熟捻说一句”嘿，兄弟。”
　　南之意隔老远就看见那俩青梅竹马，夏合欢趁其不备从许茵陈手里夺过刚拆开包装袋的老冰棍，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许茵陈泄愤似的狠狠在她脑袋上揉一把，身后是家长们的调侃。
　　“呀！南南！”夏合欢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冲击力太猛，南之意往后退了几步。
　　“心脏要被你震碎了”
　　夏合欢嘿嘿两声，“公告栏你看了吗，你在几班啊？”
　　南之意摇头，下巴点了点那熙熙攘攘，水泄不通的人流，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陈和老南估计挤还没挤进去呢”
　　夏征扬双手背在身后，依旧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
　　“南南我可要跟你告个状啊，你爸前几天约我喝茶，结果又放我鸽子。”
　　南之意跟她夏叔也算是“老相识”了，自她记事起，每逢放假休息就一个劲儿的往夏合欢她家跑。夏合欢家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儿。就是现在，方圆十里，夏征扬身上都有股常年待在捉药房的草药味儿。
　　南之意小时候经常偷偷贴到夏合欢耳边，小手微微收拢，悄摸摸的说：“我感觉你爸爸好像和中药融为一体了。”
　　夏合欢更会损她爸
　　“你这用词太标准了，那是腌入味了。”
　　每次她俩在药房瞎捣鼓中药时，夏征扬也不像大多数家庭一样阻止，说一堆习以为常的车轱辘话。他反而坐在藤椅上边看书边喝茶，南之意从那时候就觉得她夏叔有一种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气质。
　　南之意笑着说“行，夏叔，等我爸来了我说他，放别人鸽子可不对。”
　　“那你们小孩先聊，我们过去看看。”夏征扬朝他们点点头“返校完叔请客吃烧烤。”
　　南之意和许茵陈异口同声：“谢谢夏叔。”
　　夏合欢做作的重复：“谢谢夏叔～”

　　大抵是校领导看不下去了，出面维护秩序，气势满满的拿着一个喇叭喊，混乱的人群逐渐有了好转。
　　南之意看着前面几乎复制粘贴的白衬衫，黑速干裤，眼花缭乱。
　　“老南人呢？”
　　她踮起脚尖左右两边探去，脸上一层细密的薄汗，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一道温婉的女声流经耳畔，南之意下意识回头看去，一位女人身穿白色绸缎旗袍，胸口处的布料手工缝制一只丹顶鹤，做工精细。发簪恰到好处的叉在盘发上，细眉，红唇。毛孔细腻，是很标准的国泰民安的长相。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南之意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她认为很适配这位阿姨，素净典雅又大方得体。
　　后面这是……谭昱？
　　南之意扭头看了看那位女人，又定了定神看他。是有机分相像哎，谭昱很好的遗传了他妈妈的眉眼，睫毛根根分明，眼眸中都透露着一种温柔的底色，眉骨却中和掉了这部分温柔，不属于完完全全的温顺少年气质，反而再此基础上带着点儿桀骜不恭。
　　谭昱对她挑了挑眉，像是打招呼。
　　“看不见？”
　　南之意略带苦涩的点点头。
　　“走我前面，我带你过去。”
　　“好”
　　南之意是能感觉到的，谭昱小臂微微内扣，几乎把她圈在怀里的姿势，尽量不让其他人碰到她。但两人之间也有距离，分寸感掌握的恰到好处，南之意只觉得很有安全感，没有任何不舒服。
　　她手指着公告栏一点点往下滑，在高一十一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错啊岁岁，分到重点班了，往后再接再厉。”温婉大气的声音，南之意一听就知道是谭昱妈妈。
　　重点班……
　　她的心情一下跌入了谷底，倒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分到一个好班，在她心中没有好坏班之分，南之意只是觉得重点班离十一班有点远。
　　正沉浸在小失落中，南致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手搭在她肩上，南之意打了个哆嗦。
　　“爸，你吓死我了，你从哪过来的？我妈呢？”
　　南致景拿纸擦了把汗，气喘吁吁的说：“我让你妈找了个阴凉地歇会儿，这人多，她一个女孩不行。”
　　“是三好男人，我认证了。”南之意竖起大拇哥。
　　“对了，你分到哪个班啦？”
　　南之意有点丧的说：“十一班”
　　“这么棒！不愧是我女儿。”南致景笑得眼角的鱼尾纹藏都藏不住，心疼的回想她最后一年的拼劲儿，凌晨睡，五点起床背书。：“可以，特别好年年，不枉你的辛苦付出。”
　　南之意真是佩服她爹此刻提供的情绪价值，她也能瞬间恢复好心态，重新整理好心情，不得不说这办法对她挺管用。
　　“你那些好朋友呢？他们都在几班啊？”南致景问
　　南之意摇头：“不知道，欢欢和许茵陈我还没问，但是我有一个朋友进了重点班。”说到这，她又笑起来：“哦，我看见他了。”南之意冲谭昱挥手。
　　“这里！”
　　南之意没注意到南致景的表情变化，他有些许震惊，但更多的是眼底的谢意。
　　两人都不言而喻，南之意“牵线搭桥”：“爸，这就是我朋友，他叫谭昱。”
　　谭昱礼貌的微笑：“叔叔您好，我是谭昱。”
　　南致景欣慰的点头：“是小谭啊，他轻拍谭昱的肩，都是好孩子。”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快进去吧。”南致景站在学校门口，目送两人进去。南之意快走到教学楼时扭头朝南致景的方向看去，越发臃肿的身材，扔笑呵呵的看向这，她都能用“慈祥”形容老南了。像嘴里含了一颗柠檬糖，刚到嘴边甜腻腻的，含的久了，酸涩在口腔里一点点蔓延开。南之意恍惚了一下，记得刚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南也是在她身后默默的注视，那时身材还算挺拔，也有着一股“年轻气盛”的感觉，这么一对比，老南好像真的老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南之意话说着说着就绕道白钰身上：“刚才那个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的阿姨是你妈妈吗？”
　　“对”
　　南之意嘴快，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那你爸爸呢？他没有来吗？”
　　她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谭昱，南之意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等着他。
　　谭昱沉默了一会，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眼神没刻意盯着某一处看，落在空气中。平静的叙述：“我爸爸去世了。”
　　无法描绘这种心情，忏悔、难过、无措、心疼交织在一起，南之意看似热情乐观挺开朗的性格，但对这种事还是心知肚明，毕竟经历过，表面上的安慰并不能解开心中的结，一切还是需要自己迈过那道坎。
　　她紧紧攥着衣角，话到嘴边回旋却说不出口，南之意

　　南之意和谭昱告别，走进了高一十一班。心有感应的和趴在课桌上无聊的刮上一届学长学姐留下的“坑坑洼洼”的夏合欢对上视线，夏合欢仿佛看到救世主，拍了拍身边那张桌子。南之意坐下把书包放进抽洞里，

　　一个暑假过去，同学们还未能适应别条条框框的桌椅约束。走廊上还有几个一看就是班里老师经常比喻的“某些人”聚在一起向外面扔纸飞机，比赛谁能扔到教导主任的头上。班里也不见得比外面安静，女生围成一堆讨论哪个班的男生最帅，周杰伦、林俊杰、梁静茹的名字回旋在耳畔。随身听，专辑零星摆在桌子上。光束斜斜地被你的窗帘隔绝在外，勾勒出一片浅浅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