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迎秋    ...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暑假很快就结束了,校园生活回到正轨。
      开学第一天殷昕子就换了座位,钟筱筱和夏芹隔着两个过道,上课也没法开小差了,不过好在美倩换到了夏芹的前方。
      最让她开心的是……
      方烨还是她的同桌。
      李宏达居然主动要求殷昕子不能拆开他们,因为他想让方烨给夏芹辅导数学功课。
      可能这就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吧。
      大课间美倩去饮水机接完水转头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生,女生高昂着下巴,仿佛在扫视她。
      “啧,晦气。”说罢,她用肩膀撞开美倩。
      美倩没有站稳,腰撞在一旁的桌角上,顿时疼地蹲下身去。
      夏芹急忙跑过来搀扶,正想说什么时却被一道清澈的男声打断。
      “喂!邱洛杉,您要是眼睛不好就去问问哪个好心人愿意给你捐眼角膜,别在这祸害其他人。”陆江铭的篮球丢了过来,邱洛杉害怕地闭上眼睛,但只是砸在墙上。
      陆江铭拨开前来看戏的同学和一旁的夏芹,拉起美倩的手腕外向门外走去。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被人欺负要反击吗?”陆江铭看了看美倩被水洒湿的校服,脱下自己的,披在她的肩上。
      “你,你衣服湿了,我的先借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美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他笑笑:“谢谢你帮我,衣服洗干净还给你。”
      或许是刚刚太用力的缘故,美倩的腰还在隐隐作痛,走路时微弓着背,慢吞吞地向班里走去。
      第三节课美倩在桌仓里无意摸到了一个小盒子,她拿出来一看,是一盒膏药贴。
      她疑惑地拿着盒子转过去问夏芹:“芹菜,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夏芹摇摇头。
      “那是谁呢……”美倩转头时却和陆江铭对视,虽隔着两个过道,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牵住两个人,彼此察觉到温热的目光。
      陆江铭转过头,但耳根的红已经晕染到脖颈,美倩低头笑了笑,她知道那是陆江铭送给她的。
      夏芹察觉到两人的动态后在一旁不觉的嘴角上扬,一副看戏的样子。
      方烨用笔敲了一下她的刘海:“听课。”
      “哦。”
      “陆江铭那么好看?”方烨低头看着书,夏芹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不爽。
      “怎么,上课还要转过去看吗?”
      夏芹想,真不知道这个人又发什么疯。
      “关你什么事。”夏芹故意地说。
      方烨没有再理她。
      下课铃响后陆江铭抱着篮球凑上来。
      “烨哥,打篮球去啊!”
      方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去。”
      “别啊,走呗,明天要下雨了。”陆江铭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抢方烨的球。
      “滚。”方烨站起身,径直朝后门走去,没有再回头。
      原处只留下夏芹和陆江铭不知所措,陆江铭戳了戳夏芹,问道:“谁惹他了?”
      夏芹有些莫名的心虚,是因为她吗……?但她把话憋在心底,没有说出去,只归为自己多想罢了。
      “谁知道呢,阴晴不定的。”夏芹说话前转头看了看,确保方烨不在才说出口。
      陆江铭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搞不懂,抱着篮球准备离开时美倩叫住他:“陆同学!那个,这个给你,谢谢你的膏药贴。”美倩把一盒桃子牛奶塞到陆江铭的手里。
      他顿了一下,随即又摸了摸头:“你居然知道是我送的啊……”摸着温热的桃子牛奶,嘴角不住地上扬。
      “可不嘛,都写在脸上了。”夏芹指了指陆江铭的脸,随即很懂事地从他们中间溜走了。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校园里的枫树从翠绿渐渐褪为黄色。逢时,校园的保洁阿姨总是很繁忙,散落一地的枫叶需要她们时刻打理。
      夏芹捡起一片枫叶对在眼前,阳光已经不刺眼,但炎热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却。
      外婆喜欢在小院里挑拣地下好看的枫叶,外公去世得早,无聊时便一个人用枫叶做手工画。
      斑驳的墙面上贴着大大小小的画,外婆的手很巧,她从不挑剔简陋的材料。
      外婆说,人啊只有热爱生活,才有活着的余地。
      上课铃打断了夏芹的回忆。
      “同学们,今天体育课还是老样子,大家自由活动,不要翻墙给我找麻烦就行。”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嬉笑。
      队伍解散后夏芹寻找着方烨的身影,因为早上的事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陆江铭和其他男生在打球,篮球场上也没有他的影子。
      “芹菜,我们去小卖部吧?”钟筱筱刚说完,衣角就被张鹏辉拉住了。
      “喂,那个。”他摸了摸后颈,“我要打球,顺便给我买瓶水啊。”钟筱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鹏辉就一溜烟跑走了。
      夏芹在一旁表示很懂。
      “烨哥,球!”夏芹听到陆江铭很大声地喊了一句方烨的名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了打篮球的男生里。
      隔着混乱的人群中,他们对视了一刹。
      但这次方烨先避开了眼神。
      夏芹确认了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但及其幼稚的男生一定在和她赌气。
      一转头,钟筱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被张鹏辉拽走了。
      夏芹犹豫了一下,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
      篮球赛休息的间隙,其他班的几个女生凑在方烨身边送水,但他一一回绝。
      夏芹止步,想了想还是选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我为什么就能确定他一定会要我的水呢……
      “夏同学,买了水不送,是给小卖部老板冲业绩吗?”她感觉到眼前的光渐渐变暗,像是被谁挡住了。
      她猛地抬头,居然和方烨对视了。
      或许是出汗的缘故,他的发梢上挂着一两滴汗珠,侵略性的眼神让她不觉的紧张,但笑起来露出的梨涡又显得意外明朗,总是互相矛盾但并不排斥。
      夏芹察觉到两个人离得有些近,她悄悄往一旁挪了点。
      “你要是想要就给你吧。”夏芹把水递给方烨。
      “你是不是……生气了?”夏芹突然想到自己的最终目标,又往方烨旁边挪了点,歪着头试探性地问。
      。方烨低头轻笑一声。
      “我为什么生气。”
      夏芹的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着:“我说陆江铭好看你吃醋了……”
      说完,她的脸瞬间红得通透。
      “哦……因为这个你才来给我送水?”
      夏芹乖巧地点点头,喝着给自己买的果汁。
      “看来我对夏同学来说很重要啊。”方烨挑逗似的坐在她身边喝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说。
      夏芹差点一口把果汁喷出来。
      人,这么可以,不要脸成这样!
      “你好讨厌啊,能不能快去打你的球。”夏芹一边说着,一边把方烨往篮球场上推,他临走时丢给夏芹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谢了。”
      她攥着糖,棒棒糖上还有方烨手心的余温。
      夏芹掏出自己的棒棒糖,看了看还是选择吃自己的。
      她想,她要把糖留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向日葵发卡被方烨装在同一个位置的口袋里,那个卡子方烨自始至终装在身上。
      少女的心动早已说明一切。
      星期天,夏芹和钟筱筱约好了在外婆家吃饭。
      外婆除了夏芹,最喜欢的就是钟筱筱。
      她特地起个大清早,早上菜市场的菜最新鲜,东挑西拣买了两大袋子菜。
      夏芹看着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香煎油麦菜、红烧肉炖土豆……
      口水都快要滴到桌子上了。
      她趁外婆不注意准备伸手去偷偷拿一块排骨,却被外婆揉了揉脑袋:“你这个娃娃,怎么这么嘴馋,等筱筱来了才能动筷。”
      “外婆,芹菜我来啦!”钟筱筱穿着家里的睡衣,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三个人坐在老枫树下,比起朋友,她们更像是家人。
      微风拂过,老枫树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母亲留下的东西很少,风铃就是其中之一,夏芹很珍惜它,不论到哪里都会带上它。
      像是它替母亲陪在夏芹身边,夏芹自始至终把她当作好运的象征。
      风铃的伴奏像是幸福的到临,夏芹希望时间永远暂停在这一刻。
      天气总是善变,晴空万里使人放下戒备,不一会又狂风大起。
      天色顿时黑压压一片,钟筱筱没有留很久便回去了。
      夏芹目送她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关门时看到了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他提着一个啤酒瓶,倚靠在墙边,虽然距离很远夏芹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但她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
      夏芹急忙锁上门,以为是哪个闲逛的醉汉,并没有放在心上。
      男人站在门外对着瓶子喝了一口酒,神智已经不清晰,衣服上布满斑驳,头发胡子像是许久没有搭理,和街边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他死死盯着大门,好似望眼欲穿。
      他没有靠近,天空逐渐下起小雨,他跪在地下一遍遍地嘟囔着:“悠悠对不起……悠悠对不起……悠悠我终于找到你了……”
      如果关门的人是外婆,她一定会认出那个男人,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认得。
      是那个害死了自己女儿的人……
      他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夏芹的母亲夏悠漾和他在一起时并不知晓此事,在两人彻底坠入爱河时,他才提及这个难以言说的秘密。夏悠漾却并没有带有色眼镜看他,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她都相信爱能胜过一切。
      后来他出现人格分裂,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只得辞职在家休养,夏悠漾一个人在外打两份工挣钱为他治病。
      她从小就是外婆捧在手心的公主,长大后甚至有点傲娇,但为了吴甚怀她放下了一切。
      夏芹的诞生为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可夏悠漾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
      夏悠漾拿到工资的那天吴甚怀喝了酒,医生坚决杜绝他喝酒的行为,但夏悠漾不敢再管他。
      之前有过一次事件的发生。
      夏悠漾辛苦一天回来后发现家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酒瓶子,放钱的抽屉被拉开,家里乱糟糟一片。
      她上去抢他手里的酒,混乱中吴甚怀扇了她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留下通红的掌印,吴甚怀反应过来时一遍遍地向她磕头说对不起。
      夏悠漾原谅了他,病人这个词好像从那天之后成为了他发疯的借口。
      可他说过他要给夏悠漾一个家,他们本该是幸福的。
      善变的人总会用粗拙的借口去搪塞自己许下的诺言。
      “你为什么和,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辆车上……”吴甚怀坐在地上喝了一口酒,幽怨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每天陪那些人喝到烂醉吗?你看看现在的样子,你对得起我吗?”夏悠漾抽泣了起来,吴甚怀却无动于衷。
      “我们离婚吧。”
      “你再给老子说一次?”
      吴甚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她本能地反抗,吴甚怀拿着啤酒瓶砸向她的头。
      玻璃渣碎了一地,夏悠漾的头上冒出鲜血,倒在地上。
      吴甚怀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夜深人静的夜晚拖拽着夏悠漾,把她放在车上横冲直撞地开到田野边,车停下后,把她推下了田野。
      夏悠漾被剧烈的痛感刺激着,醒来后奋力地向前爬去,大声的喊着救命。
      吴甚怀摸到一边的砖头,一下,两下,三下。
      夏悠漾的呼吸声渐渐停止了。
      吴甚怀看着手上的鲜血才慢慢反应过来,抱着夏悠漾哭得很大声。
      “悠悠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可是爱从来不是禁锢一个人的理由。
      他抱着尸体去警局自首因为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只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那天夜里外婆哭到沙哑,看到吴甚怀就失去了理智,她想让那个男人去配葬。
      大声地质问着警察为什么只有十年,她带大自己的孩子用了整整三十年,她又怎么放得下。
      人不是冷血动物,人会共情但在法律面前一切皆是飘渺。
      后来外婆日日寡欢,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就只剩夏芹了。
      为了夏芹她开始接纳夏悠漾过世的事实,开始学会热爱生活,她看着夏芹伸手要她抱时心里五味杂陈,夏悠漾也是她这样带大的。
      当她因为思念而抱着夏悠漾照片流泪的时候,夏芹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走向外婆帮她拭干眼泪。
      隔日,外婆带她去改了名。
      她原本叫吴芹,但从此以后她叫夏芹,夏天的夏,芹菜的芹。
      外婆感谢她带给了自己一束希望的光,那是她最璀璨的小太阳。
      彼时夏芹帮外婆在厨房洗碗,不时地和她撒娇,窗外的雨逐渐猛烈,吴甚怀一直跪在雨中,频频惹来路过人异样的眼光。
      他是否会想到,当年所有人这样看他时夏悠漾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
      可他亲手摧毁了唯一一个愿意为他撑伞的人。
      那天夜里夏芹没有关好窗户,冷风侵袭她的房间,第二天就得了重感冒。
      “你这个娃娃,专门叮嘱你关窗子,你又不关。”外婆端着药进来,语气里有责怪但又不乏关心
      “今天不去学校了,外婆给你请假吧。”
      夏芹的脸烧得通红,喷嚏一个接着一个,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强撑着身体,慢悠悠地开始穿校服。
      “不要啦外婆,刚开学,不能落下功课。”
      看着夏芹出去的背影,外婆摇了摇头:“唉,长大喽。”
      兴许很感慨几年前因为夏芹不想上学和她在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日子,转眼已然长大。
      虽然去了学校,但夏芹的状况根本无法支撑她认真听课。
      方烨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夏同学,不会又低血糖了吧。”方烨往她的桌子上放了一根棒棒糖。
      自从上次的事以后方烨总会装着许多糖,夏芹总以为他喜欢吃糖,实际上是为她准备的。
      夏芹转过脸,鼻音很重地说:“感冒了,你离我远点。”
      “咱俩同桌,怎么远?”方烨轻笑一声,转过脸。
      “芹菜!快,把水喝了,我刚刚去小卖部给你买了感冒药,吃完就好啦!”钟筱筱端着杯子,手里举着一盒药跑过来,她娴熟地把药倒在纸杯子里冲好递给夏芹。
      钟筱筱总是很会照顾人。
      夏芹端着纸杯子一口喝完,手忙脚乱地把棒棒糖塞在嘴里,甜味顿时缓解了不少苦涩。
      钟筱筱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夏芹身上,自己明明也穿得很单薄。
      “我不要,小小你穿上。”夏芹急忙脱下来塞到她手里,站起来推着钟筱筱往旁边走:“谢谢你啦小小,但是我真的好想休息哦,你找辉辉玩去啊。”
      “可是,我……”钟筱筱话还没说完就被打发走了。
      夏芹回到座位上趴下,呼吸声轻轻的,面对着方烨。
      微翘的睫毛和刘海交织在一起,方烨抬手又放下,最后选择自己别过脸。
      他们这周轮换到了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夏芹的刘海被风吹动,解开了与睫毛的缠绕。
      方烨撑着身子,关上了窗户,下雨的秋天没有暖气还是有些寒意。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夏芹身上,两股荔枝味碰撞在一起。
      “醒醒。”夏芹隐约听见方烨在喊她,勉强睁开眼。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东西都在方烨桌子上,瞬间就清醒了。
      “你干嘛,你的学生证可不在我这。”她像上次一样又护住了自己的东西。
      方烨看了她一眼,随即把她拨开:“给你请假了,回家。”
      “我好着呢,我还要……”方烨突然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等会脑子烧坏了。”
      夏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摸了一下额头,确实很烫。
      不但烫,还有方烨手上的余温。
      她乖乖地跟在方烨后面去教务处办理了请假手续,出了校门她才发觉不对劲,自己身边好像多了个人。
      “方同学怎么也出来了,你请假了吗?”她踢着石子,转头看向方烨,他的肩上还背着夏芹的书包。
      “送你。”
      “谢谢你呀,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方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夏芹很自觉地转过去闭嘴了。
      到了夏芹家门口,方烨转身准备离开时被外婆叫住了。
      “同学,麻烦你送芹芹回来了,进来坐坐吧。”
      方烨连忙摆摆手,说:“奶奶,我还要回去上课,谢谢您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小巷尽头,夏芹扒在门缝上直到背影离开。
      “芹芹,那个男同学是谁啊,还是个好心人。”外婆在桌子上切苹果,突然问道。
      夏芹走过去拿了一半苹果,一边吃一边说:“我同桌,他叫方烨。”
      “方烨啊……哦,好好。”外婆笑了笑,进屋把夏芹安顿好。
      她一睡就是一天,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额头上还有外婆敷下的毛巾。
      她转身时胳膊好像压到了什么,随即抽出来了一个本子,她有些疑惑,坐起来翻开。
      第一页的左下角的“方烨”两个大字异常醒目,夏芹大致翻看了一下,内容是今天的笔记。
      从知识点一直到重点,他都有记录。
      夏芹抱着本子倒在床上,看向天花板,白白的墙面上居然印出了方烨的影子。
      她急忙回过神,但红红的脸颊数不清出卖了她多少次。
      这是外婆敲敲门进来了:“芹芹醒了啊,好些没有?”外婆心疼地走过去揉了揉夏芹的脑袋,睡了一天起来,她的头发已经胜似鸡窝。
      夏芹点点头,把本子举起来:“外婆,这个是方烨送来的吗?”
      “是啊,他送完不久,说是怕你落下功课。这个孩子真热心,明天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芹没有说话,看向窗外。
      他,其实挺好的……
      第二天夏芹刚进班钟筱筱就冲过来:“芹菜芹菜!你好了吗,烧退了没还难受不?我看看。”
      张鹏辉凑过来说:“小小,芹菜这样子估计大脑还是烧短路的状态,你问她一堆她咋回答。”
      “哦哦,对哦,有道理。”钟筱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夏芹在一旁无语地看了一眼两个人,拨开他们从中间走过去。
      美倩抱着一袋子零食走过来,放在夏芹桌子上。
      “芹菜,生病肯定没胃口,这些零食送给你吃啦。”美倩笑得眉眼弯弯的。
      陆江铭看到一大袋子零食立马转过来从里面偷偷拿了一盒奥利奥,美倩看见打了一下他的手。
      “这是给芹菜的,你一边去。”
      陆江铭朝她做了一下鬼脸,转过身,摸了摸被她打到的地方,内心窃喜。
      夏芹不时地往门外看,马上打铃了,却还不见方烨的身影。
      “报告。”方烨单肩背着书包,校服上沾了许些泥土,虽然隔得很远,但夏芹还是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迹。
      殷昕子愣了一下,让他进来。
      底下的同学窃窃私语。
      “不是吧,烨哥是不是打架了?”
      “别瞎说,我还没见过他打架呢。”
      “……”
      方烨很重得把书包甩在地下,却显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夏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你去打架了吗?”
      方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夏芹能看出他在隐瞒些什么。
      “嗯。”
      “脸上流这么多血,你擦擦吧。”夏芹从包桌仓里翻出来一包湿巾,递给方烨。
      他借过去随意地擦了擦,但脸上明显的划伤还是格外醒目。
      美倩刚拿着湿巾转过来,就发现方烨手里拿着夏芹的湿巾擦血迹,她默默转过身去。
      她好羡慕夏芹,可惜她的喜欢不会再得到讯号了。
      “你疼不疼啊,谁欺负你了吗?要是谁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虽然没用,但他们肯定要想半天夏芹是何方神圣,给你争取逃跑的机会。”方烨低头轻笑一声,歪头看向夏芹,女孩子一本正经,显得格外可爱。
      “好。”
      大课间夏芹拉着钟筱筱去小卖部买了一堆碘伏和棉签。
      “芹菜,我觉得你和方烨不对劲。”钟筱筱扒在旁边的货架上意味深长地说。
      夏芹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哪有,别乱想啦,他都把我送回家了,我也得表示表示。”她拿着两款价格不同的棉签看了看,选择了便宜的。
      一进班她就把塑料袋放在方烨桌子上,有些别扭地说:“呐,消下毒,小心感染。”
      夏芹突然凑得近了些,打量着他的伤口:“话说,你这个伤好奇怪哦,像被什么划了。”
      方烨的嘴动了动,选择隐瞒。
      “早上摔树坑里了,树枝划的。”
      夏芹没心没肺的相信了,有些想笑,但还是自认为懂事的给方烨留了面子。
      但她不知道,方烨是为了外婆。
      方烨上学会路过夏芹家 ,他今天像往常一样走过,余光却感觉到了巷子里的不对。
      他停下脚步,转身发现外婆被一个拿着啤酒瓶的男人抓住。
      他没有犹豫,把书包甩在墙根。
      “喂,你放开她。”
      吴甚怀笑了一下,将外婆抓得更紧了些:“小屁孩滚开,别碍老子眼。”他的笑容是那样扎眼,让方烨感到恶心。
      外婆用另一只手扇了他一巴掌:“你害死了我女儿,当年就该拉你下去陪她!现在还想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是不是?”
      外婆没有一丝害怕,直视着吴甚怀的眼睛。
      方烨看到吴甚怀举起了酒瓶,猛得跑过去抱住他的腰。
      “走啊奶奶。”外婆看着方烨,不忍心转身把他丢下,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方烨你,你别急啊,再坚持一下,我报警!”
      吴甚怀有些慌了,想去抢外婆的手机。
      混乱中他的酒瓶摔碎在地上,趁方烨不注意时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方烨趴在了碎玻璃上,脸上顿时留下鲜红的血液。
      好在警察即使赶来,制服了吴甚怀。
      他被带走时嘴里骂骂咧咧,笑着看向外婆,让人不寒而栗。

      “方烨啊,真是谢谢你了。你这伤有些严重啊,回家外婆去给你消个毒。”外婆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方烨愣了一瞬。
      这种爱,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可他还是拒绝了外婆。
      临走时外婆叮嘱他不要告诉夏芹,他点头应下。
      外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心酸,怎么夏悠漾就没有遇到这样子的好人呢……
      她的命怎么就那样苦呢……
      放学后夏芹回到家外婆没有和她提及今天的事。
      在夏芹的印象里,吴甚怀从来都是一个死去的人。
      不论是人性的腐败还是道德的泯灭,他总归是虚无的。
      可是外婆说话的吞吞吐吐和刻意地逃避话题是瞒不过夏芹的。
      她把外婆藏在身后的手拉过来手腕上的淤血异常明显:“怎么回事?谁干的?”
      外婆笑着把手抽出来:“可能不小心碰哪了吧。”
      夏芹红着眼,小声地说:“外婆,谁干的?”
      外婆有些心疼,抹去了夏芹眼底摇摇欲坠的泪水。
      “外婆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很多事情……”
      “谁干的!”夏芹猛得站起身,眼泪像是断绳的珍珠项链,一滴滴地滚落。
      “吴甚怀。”外婆叹了口气,转过脸。
      夏芹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再次听到的瞬间有些恍惚。
      “那个害死妈妈的人……那个害死……”
      话音未落,外婆紧紧地抱住夏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啊,芹芹不怕,外婆在,外婆保护你。”
      “今天是你那个同学方烨救了我,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哎呦呦那个脸划的不成样子。 ”
      “你知道他们家在哪吗,外婆想去谢谢他,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夏芹沉默了许久,原来他的伤,是为了外婆……
      夏芹轻轻推开外婆:“我明天问问吧。”
      她走了几步后突然回头:“外婆,最近不要出门了。”
      外婆笑着点点头。
      外婆怎么会不怕呢,可是在夏芹面前,她是支撑这个家的柱子,她不能跨。
      门外,方烨倚在墙边,直到院里不再传来声音才离开。
      第二天方烨来得格外早,他知道夏芹要来质问自己。
      “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外婆出事了?为什么要骗我?”夏芹把书包扔在凳子上。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方烨没有抬眼看夏芹,靠在椅背上摆弄他的篮球。
      想到他不顾危险救了外婆,夏芹的心情又渐渐平复下来,一把拉过方烨的衣领,给他的伤口上抹碘伏。
      “喂,夏同学,你干嘛呢?”
      “别动,你这个伤口一看昨天回家就没再消过毒,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夏芹微皱着眉头,距离近到得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眼睛专注地盯着伤口,荔枝味缠绕在心头。
      方烨不敢再看,移开眼神。
      “怎么,小没良心的想起我来了?”涂完药,方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向夏芹。
      夏芹突然发现,方烨笑起来有处淡淡的梨涡。
      “谢谢你喽,救命恩人。”
      “最近不安全,一起走吧。”
      夏芹连忙摆摆手,把钟筱筱拽过来,指了指她:“我要和小小一起回的。”
      钟筱筱有些懵,看到方烨微皱了下眉头后轻轻地放下夏芹的手,站在一边说:“啊,对啊,最近确实不安全,我爸最近也要接我呢,你俩走啊。”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初秋并不是一帆风顺,但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好。”夏芹答应了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