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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脸皮怎么 ...
从医院回来的当晚,知时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她还是十岁左右的模样。
她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眼睛被蒙上,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将她关起来的人,不是周曜。
而是陈寄雨。
她的声音很温柔,每次过来会给她带水和食物,一遍遍地和她重复:“知时,你要乖,要听话。乖乖听话,妈妈就把你放出去。”
知时不懂,她已经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要这样对她。
她很小的时候,是爸爸妈妈教她如何辨别是非,分清善恶。
她明明没有做错。
她问了很多遍,可惜没人给她答案。
直到某天,知时再也撑不住,哽咽着恳求:“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乖的,我真的会听话,我想出去……”
于是,陈寄雨解开捆绑的绳索,摘掉蒙眼的黑布。
知时慢慢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竟然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下意识望向陈寄雨,本能地向唯一的亲人求助。
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是爸爸走后,她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妈妈……”
话音刚落,陈寄雨脸上温柔的笑意骤然褪去,一点点扭曲、狰狞。
刹那间,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知时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急速下坠,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彻底吞没。
“不要…… 不要……救救我……”
她绝望地哭出声。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轻唤,沉稳又清晰。
“知时,知时。”
“醒醒,知时。”
这个声音很好听,很安心。
知时猛地从噩梦中挣脱,睁开眼,撞进身旁男人焦急的眼底。
是徐谨戈。
她声音轻得发虚:“抱歉…… 是不是吵醒你了?”
徐谨戈眉头紧锁,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可她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
“别怕,没事了。”
刚从极致的恐惧里脱身,知时脸色惨白,呼吸仍在发颤。
她却还是很乖地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嗯。”
徐谨戈抬手想碰她,知时的身体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疼惜。
“我去拧条热毛巾,你擦擦汗。”
“好。”
递过热毛巾后,徐谨戈又去取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虽然没有亲手去确认,但料想她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知时换衣服的时候,徐谨戈虽然没有出去,但是罕见的背过身。
等她换完,耳边没有布料摩擦的簌簌声,他才重新回到床上,在她身侧躺好。
卧室里很安静,知时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他还没有睡着。
“徐谨戈。”
“嗯。”
知时的手在被子里慢慢挪动,轻轻贴住他的手。
—
晚上没有睡好的后果就是,第二日,知时将近中午才醒来。
Rain守在床边,电子音有几分担忧:“知时,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叫医生了。”
知时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今天是工作日,徐谨戈应该是上班去了。
知时:“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洗漱完,知时换了一套家居服,打开卧室门出去。
而原本应该去公司的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
徐谨戈穿着一身和她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抬眼看向她。
“过来,” 他声音温和,“吃饭了。”
知时脚步虚软,恍惚的朝他走去。
午餐菜品丰富,Rain站在知时身边帮她夹菜盛汤,十分殷勤。
吃过午饭,徐谨戈去衣帽间替知时挑了身衣服,说道:“换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知时看着他手里的衣服,米白色的休闲套装。
没有多余的装饰,领口是圆润的小方领,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知时接过来换上。
等到了目的地,她才知道,徐谨戈是带她来见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室装修以暖色调为主,墙角摆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地毯上。
预约的心理咨询师等在门口。
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穿休闲的衬衫,神色温和,不像医生,反而更像是一位老师。
见到他们时,沈医生轻轻点了点头,“请进吧,随便坐。”
沈言侧身引路,目光掠过知时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形,并未多做停留。
接着又看向徐谨戈,眼底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和一贯的冷静独立不同,知时在看心理医生时表现的很紧张,紧紧抓着徐谨戈的手。
她太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徐谨戈坐在她身边,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单薄的肩膀。
沈医生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立刻拿出病历本,也没有提问。
只是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两人面前,轻声开口:“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天,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也可以。”
虽然没有真的接触过心理医生,但在知时的印象中,心理医生能够催眠,能够挖出心理隐藏最深的秘密。
她并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沈医生随意的打开桌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朝知时说道:“这个作者的书我很喜欢,你看过吗?”
知时朝他手中的书看过去,点了下头。
“真巧,”沈医生露出惊喜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喜欢他的书的,觉得晦涩,而且因为年代不同,无法感同身受。”
他接着说:“你一定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知时攥了攥手指,徐谨戈察觉到她的抗拒,轻声说:“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知时垂下眼睛,很艰难的说:“沈医生,抱歉。”
沈医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聊。”
沈医生又将两人送出去,走到休息区,徐谨戈朝知时说:“我去下洗手间,你坐着等我一会。”
知时乖乖点头,慢慢松开他的手。
徐谨戈的心脏仿佛被蛰了下,泛起酸涩的疼。
他走出两步,回头,朝知时笑了下。
知时也露出一个笑。
苍白,但温柔。
沈医生见他过来,语气郑重的说:“她的潜意识里很缺乏安全感,也害怕倾诉。心理治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且不能强迫她。”
徐谨戈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认真:“我知道。”
沈医生给出建议:“平时多陪着她,多肯定她,照顾她的情绪。我给你一份简单的注意事项,你可以看看。”
离开心理咨询室时,回到车上。
司机问他们去哪?
徐谨戈看了眼知时,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说道:“回家吧。”
知时看着窗外,嘴唇抿紧,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
徐谨戈升上隔板,将她搂到怀里,“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知时摇摇头,“没事。”
徐谨戈还是觉得内疚,而且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将她的手抓的更紧。
司机将车开得很稳,知时靠在徐谨戈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徐谨戈坐在旁边,腿上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的蓝光,轻轻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轮廓愈发深邃,眉峰微微蹙着,神色专注而认真。
见她醒了,徐谨戈问道:“要不要看电影?”
知时点了下头,“好。”
徐谨戈立即切换掉工作页面,打开视频软件。
他放的是一部他们之前看过的电影。
电影一开始,便是一片极美的森林全景,郁郁葱葱的草木。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风轻轻吹过,枝叶沙沙作响,温柔得不像话。
电影没有复杂的剧情,没有尖锐的冲突,满是温柔与治愈。
男女主角表明心意的时候,徐谨戈牵住了知时的手。
男主角低头亲吻女主角时,他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知时的唇上。
知时忽然笑了。
她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
动作很轻,很软,带着几分羞涩,却又藏着几分依赖与欢喜。
盛夏,鲜花,夕阳漫天,整个房间被染成暖橘色,风声簌簌。
他们有很多很多时间,加深这个吻。
—
夜色渐深,窗外的夕阳褪去最后一抹暖光。
黑夜不再是遮挡,而是撕裂。
那些知时难以启齿的事情,终于在这个夜晚告诉了另一个人。
“高二那年寒假,江城下了很大的雪,很多路都封死了,连公交车都停了。我妈来学校接我,说要带我回周家过年。”
“那天晚上吃了晚饭,她忽然叫住我,让我榨一杯橙汁,送到周曜房间去。”
“我不想去,”知时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可她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我,我没有办法拒绝她。”
“我端着那杯橙汁上了楼,周曜开了门,笑着让我进去。”
说到这里,知时的身体轻轻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最后逃了出来,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周曜说我是在报复他,他们都相信他。”
所有人,包括她的妈妈,都选择相信那个伤害她的人。
还警告她,不许在外面乱说,会影响周家的声誉。
“我不答应,我不想像之前那样息事宁人,我想讨一个公道。她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许我出门,一遍遍地逼我发誓,让我保证,永远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知时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徐谨戈的手背上,烫的惊人,“我恨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我恨不得杀了他。”
“知时。”
一直安静倾听的人突然开口,徐谨戈将她揉到怀里,慢慢说:“那年冬天,我的外婆去世了。”
“葬礼那天,和你说的一模一样,雪下的很大,铺天盖地,高速封路,我捧着她的骨灰走上山。”
“知时,都过去了。”
夜色中,他的双眸愈发明亮,漫天星光中,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盛满了心疼、珍视与坚定。
知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动作很轻,很软,像是在寻求慰藉,也像是在诉说心意。
“徐谨戈。”她轻轻开口,声音软得发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依赖。
“嗯,我在。”
徐谨戈:“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
—
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徐谨戈有事要去趟公司。
虽然前一晚已经提前告诉了知时,但是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将她叫醒。
“我要去公司了,中午会回来吃午饭。”
知时轻轻“嗯”了声,但手指却抓着他的衬衣下摆不愿意松手。
徐谨戈也不着急,任由她将那块平整的布料揉到满是褶皱。
不知过了多久,知时终于慢慢松开手。
还体贴的想要帮徐谨戈的衬衣整理平整。
“好的,你走吧,我想再睡一会。”
徐谨戈制止了她想要再次躺下去的动作,声音轻缓又低哑:“不想我走?”
知时摇了摇头。
加上在医院的两天,他已经陪了自己四天,公司肯定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徐谨戈揉了两下她的发顶,眸色深深:“只要你说想让我在家里陪你,我就不走。”
知时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公司没有事吗?”
“有事。”徐谨戈:“但是如果你让我留下来,我可以不去。”
“真的吗?” 她小声问。
徐谨戈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低低应了一声:“嗯。”
知时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乱了一拍。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温热,终于抬起眼,慢慢开口:“徐谨戈,今天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徐谨戈唇角弯起,笑意温柔:“好。”
一个小时后,助理便将办公室的电脑和待签文件一并送了过来。
两天未去公司,积压的工作堆成小山。
助理条理清晰地挑出几项紧急又重要的事项,剩下的整理成文档一并交给徐谨戈。
徐谨戈扫了两眼,破天荒地毫不吝啬赞许:“你做得很好。”
助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徐总,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再联系我。”
“好。”
徐谨戈整个上午都在处理工作。
Rain买了很多鲜花,知时和它一起照着花艺师发来的照片插满了家里的花瓶,给每个房间都放了一瓶。
最后一瓶,知时送到了徐谨戈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徐谨戈戴着耳机,和公司高管开线上会议。
知时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摘掉了耳机。
知时指了指手中的花瓶,小声问:“放哪?”
徐谨戈朝她招了招手。
知时慢慢走过去。
徐谨戈,“静音了,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
知时这才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在他腿上坐好。
徐谨戈拉过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肿已经消了,只是还留着一点淡红。
“上午都做了什么?累不累?”
知时把手抽回来,搭在他肩上,一一细数:“插花,定了中午和晚上的菜单,吃了一块红茶桃酥,还煮了橙皮奶。”
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失败了,很难喝。”
“是吗?” 徐谨戈低笑,“有多难喝?”
知时眨了眨眼:“还剩半杯,你要不要尝尝?”
“好。”
知时刚要从他身上起身,徐谨戈却先一步按了桌上的呼叫键:“让 Rain 拿过来就好。”
即便已经很熟悉,知时还是不习惯被别人撞见她和徐谨戈这般亲密的模样。
Rain 推门进来的瞬间,她立刻把脸埋进徐谨戈的颈窝。
细细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徐谨戈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一处牵动,双臂不自觉收紧。
“徐总,宋氏的款项已经到账了……”
大拇指恰好落在她腰窝的软处,知时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从旁人的反应里,他们又清楚地知道,刚才那声,是真的。
Rain 放下牛奶时不小心碰到了键盘。
徐谨戈面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屏幕,手掌轻轻拍了拍知时的后背,语气如常:“剩下的细节你们商量,我这边还有事,先下线了。”
知时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这种只在言情剧里见过的社死场面,竟然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真的是太尴尬了。
会议结束许久,知时依旧趴在徐谨戈颈窝,不肯抬头。
徐谨戈只觉得,颈侧那一块刚刚还微微发痒的皮肤,快要被她烫熟了。
“脸皮怎么这么薄,他们不会乱说的。”
以他对今天参会几位高管的了解,还不至于这么不懂分寸。
知时:“可是他们会背后议论。”
“怕什么,反正你也听不见。”
徐谨戈瞥了眼Rain,说着:“出去,把门关上。”
—
知时一共在家里休息8天,正好将她入职后积攒的年假休完。
这8天,徐谨戈差不多将办公室搬到了家里的书房。
期间,除了助理,还有两个高管来过。
徐谨戈并未让他们进来,将人堵在入户花园,签署文件后浅聊了几句就将人送走了。
这八天里,知时只在去看心理医生那天出过一次们。
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睡觉,和Rain一起做甜品,看电影,或者和徐谨戈厮混。
不过,无论事态最后发展到多么的不可控制,他都忍住了。
甚至有一次,在知时因为过于紧密的亲吻而溢出两滴眼泪时,他对她说了对不起。
知时说:“徐谨戈,你不用这样,你没做错什么。”
徐谨戈将她搂紧,喃喃道:“我没有保护好你。”
知时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心跳渐渐同频,手握在一起,仿若一人。
知时:“徐谨戈,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他不仅没能得逞,还被我用椅子砸破了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换了位置。
徐谨戈窝到知时的怀里,那里柔软,馨香,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知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小朋友一样:“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又是这招,徐谨戈短促的笑了声。
手指剥开睡衣,往更深处,“那是哄小孩子的。”
徐谨戈的头发长了些,滑过细腻的肌肤时带起几分痒,知时缩起身子。
许久许久。
徐谨戈掀开被子出来,面色潮红,锋利的轮廓沾染了蒙蒙水色。
“宝宝。”
他把知时搂紧,再搂紧。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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