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鸣》安迪洛

3、第 3 章 赵衡钻进汴

　　赵衡钻进汴京外城的排水沟时，污水正顺着砖缝往他靴子里灌。怀里的断剑硌得肋骨生疼，师父最后那句 “为大宋除奸” 的吼声还在耳畔回响，混着前门隐约传来的惨叫，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雨丝钻进狭窄的排水沟，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赵衡屏住呼吸，听着头顶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震得砖缝里的泥水都在颤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师父给的钱袋，沉甸甸的铜板硌着掌心，却不如怀里的断剑烫得揪心。
　　“搜！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粗犷的吼声贴着地面传来，赵衡认出那是刀疤脸的声音。他赶紧往排水沟深处缩了缩，污水漫到胸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渐渐远去。赵衡爬出排水沟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抹了把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兽般打量着四周。城外的官道上行人寥寥，远处的驿站飘着袅袅炊烟，看起来一派平静。
　　“往南走，往南走……” 赵衡默念着师父的话，把断剑用破布裹了几层，塞进背上的旧包袱里。他换了身从流民那里讨来的破烂衣衫，头发用草绳胡乱束着，活脱脱一个逃难的少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上突然传来车马声。赵衡连忙躲进路边的灌木丛，只见一队车马缓缓驶来。为首的马车装饰华丽，车厢两侧插着 “皇甫” 字样的旗帜，四个精壮的护卫骑马跟在两侧，腰间的佩刀闪着寒光。
　　“是皇甫家的人！” 赵衡心里咯噔一下。他在汴京时听人说过，皇甫家是京中望族，与秦桧往来密切，在地方上势力极大。
　　就在这时，车厢的窗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月白长衫，手摇折扇，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赵衡认出他是皇甫家的二公子皇甫绝，去年曾来铁匠铺定制过一把匕首。
　　“停一下。” 皇甫绝的声音清冽如冰，“那边的灌木丛里好像有人。”
　　护卫立刻拔刀上前，赵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包袱里的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出来！” 护卫厉声喝道，刀尖直指灌木丛。
　　赵衡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出来，故意佝偻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人：“大…… 大爷饶命，小的只是个逃难的……”
　　皇甫绝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抬起头来。”
　　赵衡心里一紧，缓缓抬起头，脸上故意抹了些污泥，遮住了大半张脸。
　　皇甫绝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头微蹙：“你这少年，看着有些眼熟。”
　　赵衡的心猛地一跳，强作镇定道：“小的一直在汴京城外讨生活，许是在哪见过公子吧。”
　　“是吗？” 皇甫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去年在王记铁匠铺定制过一把匕首，那铺子里的学徒，倒与你有几分相似。”
　　赵衡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公子认错人了，小的从未去过铁匠铺…… 小的爹娘都被金兵杀了，只求能活命……”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皇甫绝身边的护卫不耐烦地喝道：“二公子，不过是个叫花子，何必跟他浪费时间。”
　　皇甫绝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罢了，看他可怜，赏他些干粮。”
　　护卫丢过来一个白面馒头，赵衡连忙捡起，磕头谢恩。皇甫绝的车马渐渐远去，赵衡直到看不见车影，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敢再走官道，转道钻进了旁边的山林。山路崎岖难行，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留下一道道血痕。赵衡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馒头，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
　　夜幕降临时，他在山林深处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里蛛网密布，神像早已被推倒在地，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赵衡生了堆火，借着跳动的火光，小心翼翼地取出断剑。
　　暗青色的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光，那些篆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上流转。赵衡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纹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身着龙袍的男子，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
　　“啊！” 赵衡猛地捂住头，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衡慌忙将断剑藏好，吹熄了火堆。黑暗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庙来，为首那人低声道：“二公子说了，那小子定是往南逃了，咱们就在这附近守着，不信他不出来。”
　　是皇甫绝的人！赵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蜷缩在神像后面，屏住呼吸。
　　“大哥，你说二公子为何对一个小叫花子如此上心？” 另一个声音问道。
　　“你不知道吧，” 为首那人压低声音，“听说那小子身上有件宝贝，是皇室之物。二公子要是能拿到，在秦相面前定能立下大功。”
　　赵衡握紧了拳头，原来他们是冲着龙渊剑来的。他悄悄摸向身后的断剑，指尖刚触碰到剑身，突然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刚才的眩晕感一扫而空。
　　“搜！” 随着一声令下，黑影们开始在庙里搜查。赵衡的心怦怦直跳，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悄悄拔出断剑，借着月光，猛地朝旁边的柱子砍去。只听 “当” 的一声脆响，柱子上的木屑飞溅，黑影们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看来。
　　“在那！” 为首那人喊道，举刀就朝赵衡冲来。
　　赵衡转身就跑，冲出庙门，借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拼命往山下跑。身后传来喊杀声，箭矢呼啸着从耳边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怀里的断剑再次发烫，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双腿，让他跑得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平时的速度。
　　跑了约莫一个时辰，赵衡实在跑不动了，瘫倒在一条小溪边。他回头望去，身后一片漆黑，没有追兵的身影。他这才松了口气，掬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了许多。
　　“岳将军…… 郾城……” 赵衡望着南方，那里的夜空格外明亮。他知道，前路还有更多的艰险在等着他，但他不会退缩。
　　休息了片刻，赵衡再次踏上征程。他沿着小溪往下走，希望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灯火。赵衡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军营。营寨连绵数里，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 “岳” 字格外醒目。
　　“岳家军！” 赵衡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终于到了！
　　他刚想上前，却被两名巡逻的士兵拦住：“站住！什么人？”
　　“我…… 我找岳将军！” 赵衡激动地说。
　　士兵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谁？找岳将军有何事？”
　　赵衡刚想开口，突然想起师父的嘱咐，不能轻易暴露身份。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士兵：“我有信物，求见岳将军。”
　　士兵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你在此等候，我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铠甲的将军快步走了出来，看到赵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赵衡？”
　　赵衡点点头：“正是。”
　　将军微微一笑：“我是岳云，家父已等候你多时了。跟我来吧。”
　　赵衡跟着岳云走进营寨，只见营中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加紧操练，丝毫没有因为夜色而懈怠。他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敬佩。
　　来到一座大帐前，岳云掀开帐帘：“爹，人带来了。”
　　赵衡走进帐中，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正是岳飞。
　　“你就是赵衡？” 岳飞看着他，语气温和。
　　赵衡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断剑和玉佩：“这是师父让我交给您的。”
　　岳飞接过断剑和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对赵衡说：“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衡点点头，跟着岳云走出大帐。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大帐，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与岳家军紧密相连，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郾城的星空格外璀璨。赵衡躺在营房的床铺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渐渐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仿佛看到了师父的笑容，看到了岳家军收复失地，看到了大宋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汴京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