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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郾城血 绍兴十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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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年七月初八,晨曦如血。
岳飞勒住 “沥泉神驹” 的缰绳,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滚烫的黄土地上,腾起阵阵白雾。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玄色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背后 “精忠报国” 四个刺青在日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泽。
“将军,金军在郾城北关外列阵了!” 传令兵的甲胄碰撞声里带着颤音,“先锋说…… 说金兀术带了铁浮图!”
岳飞眉头微蹙,望向远处尘烟滚滚的地平线。那里,黑压压的金军阵列如乌云压境,铁甲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身后,岳家军将士手持长枪,枪尖斜指苍穹,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战旗的猎猎声。
“擂鼓!” 岳飞拔出腰间佩剑,剑鞘撞击甲胄发出清越的脆响。
战鼓如惊雷般炸响,岳飞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向敌阵。岳家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原野,跟随着那面 “岳” 字大旗,如一道洪流般撞向金军阵列。
金兀术立马于高坡之上,看着岳飞冲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边的亲卫低声道:“狼主,那岳飞如此托大,不如让铁浮图直接碾碎他们?”
“不急。” 金兀术抚摸着腰间的狼牙棒,“先让拐子马试试他的斤两。”
令旗挥动,金军阵中突然分出两翼轻骑,马蹄卷起丈高烟尘,如两道黑色旋风包抄而来。这便是金军引以为傲的 “拐子马”,骑手个个弓马娴熟,弯刀在日光下划出诡异的弧线。
“左翼长枪营,结锥阵!” 岳飞的吼声穿透厮杀声。
岳家军阵形陡变,前排士兵蹲下身子,长枪斜指前方,后排士兵将枪杆架在前排肩头,瞬间组成一面钢铁刺猬。冲在最前面的拐子马收势不及,纷纷撞在枪林上,人仰马翻的闷响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拐子马从两侧迂回,弯刀劈砍在岳家军的铁甲上,迸出火星。一名金骑瞅准空隙,弯刀直取岳飞面门。岳飞不闪不避,左臂一格,右手佩剑顺势出鞘,寒光闪过,那金骑连人带盔被劈成两半。
“好快的剑!” 高坡上的金兀术瞳孔骤缩。
岳飞策马穿行在乱军之中,沥泉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那杆丈八长枪在他手中如灵蛇游走,枪尖颤动间,总有金骑惨叫着坠马。他身后的岳云更是勇猛,那对八十斤重的擂鼓瓮金锤舞得风雨不透,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废物!” 金兀术见拐子马伤亡惨重,猛地将令旗掷在地上,“铁浮图,进!”
三十列重装骑兵同时推进,战马披着重甲,骑士头戴铁盔,只露出双眼,手中长戟如林。这便是金军最精锐的 “铁浮图”,号称百年未尝一败的重装突击部队,铁甲碰撞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岳飞见状,突然勒住战马。他扬声喝道:“麻扎刀营,出列!”
阵中突然冲出两千步兵,人人手持柄长刃宽的麻扎刀,腰间还别着短斧。他们冲到阵前,齐刷刷地蹲下身子,刀刃贴着地面,专砍马腿。
“蠢货!” 金兀术在高坡上大笑,“铁浮图的马腿都裹着铁甲,你们砍得动吗?”
话音未落,惨叫声已接连响起。铁浮图的战马刚冲至近前,岳家军士兵突然翻滚着避开马蹄,手中麻扎刀顺着马腿关节的缝隙猛劈。那些看似坚固的铁甲关节处本就薄弱,被这沉重的劈砍瞬间崩裂,战马轰然倒地,将骑士甩在地上。
岳飞挺枪冲入混乱的敌阵,沥泉枪如蛟龙出海,枪尖点处,金骑纷纷坠马。他瞥见一名金将挥舞狼牙棒砸来,侧身避开的同时,枪杆横扫,正中那金将手腕。狼牙棒脱手飞出,岳飞顺势一□□穿其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与汗水混在一起。
“岳飞休走!” 一声暴喝如炸雷,金兀术亲率亲兵杀来。他手中狼牙棒舞得风雨不透,砸得岳飞枪杆嗡嗡作响。
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金兀术力大无穷,狼牙棒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岳飞枪法灵动,如行云流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枪棒碰撞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两人周围丈许之内,竟无一人敢靠近。
“你这南蛮,倒是有些本事!” 金兀术虎口发麻,没想到岳飞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岳飞不语,枪势陡然加快,枪影如梨花纷飞,逼得金兀术连连后退。他看准金兀术一个破绽,枪尖突然转向,直取其肋下。金兀术急忙扭身,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铁甲,带起一串血珠。
“撤!” 金兀术又惊又怒,调转马头便走。
金军见主帅撤退,顿时阵脚大乱。岳家军趁势猛攻,杀声震天。岳云率领背嵬军冲入敌阵,双锤翻飞,硬生生凿穿了金军的中军大阵。
激战至黄昏,夕阳将战场染成血色。岳飞立于尸山之上,沥泉枪拄在地上,枪尖滴落的鲜血在尘土中汇成小溪。远处,金兀术的残兵狼狈北逃,留下遍地尸骸和折断的兵器。
“将军!” 传令兵飞奔而来,递上一封蜡丸,“汴京急报!”
岳飞捏碎蜡丸,展开信纸的手突然僵住。纸上只有八个字:“十二金牌,即刻班师。”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汴京的方向正隐没在暮色之中。
夜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岳飞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远处,幸存的岳家军将士正在掩埋战友的尸体,呜咽声在旷野上回荡。
“将军……” 岳云走到他身后,声音哽咽。
岳飞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揉成一团,转身走向大军。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数阵亡将士的骸骨上。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拔营,回师。”
战旗缓缓降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岳飞最后望了一眼郾城的方向,那里,他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疆土,即将再次落入敌手。他猛地勒转马头,玄色战袍在夜风中展开,如一只折翼的雄鹰,向着南方缓缓而去。
身后,是十万沉默的将士,和一片浸透鲜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