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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塘沽南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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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北洋贸易公司码头仓库的铁皮屋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程墨靠在装满盐包的麻袋上,借着煤油灯的微光检查手枪。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次抬臂时还是会有撕裂般的疼痛。
"吃点东西。"沈清荷扔给他一个报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夹着虾酱的玉米饼。
程墨咬了一大口:"哪弄来的?"
“码头食堂。"沈清荷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褂,勾勒出纤细却结实的腰线。她蹲下来摊开一张手绘的塘沽南站平面图,"我踩过点了,冈村的专列明天上午十点到站。"
程墨凑过去看地图,鼻尖飘来沈清荷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地图上详细标注了站台布局、警卫位置甚至电线走向。
"你打算怎么动手?"他问。
沈清荷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专列停靠的位置。站台上有六个固定哨,还有巡逻队。硬闯是找死。"她抬头看程墨,"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程墨的手指沿着铁轨移动:"铁路信号房在这里,控制所有道岔。如果能混进去..."
"然后呢?让两列火车相撞?"沈清荷摇头,"太明显了,他们会立刻加强戒备。"
"不。"程墨微笑,"只需要让信号灯出点小问题,延迟专列进站十分钟。"他指向站台南侧,"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手脚。"
沈清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排水沟?"
"这条沟从站台直通铁轨下方。"程墨说,"足够放一个小型炸药包。等专列进站时引爆,就算炸不死冈村,也能让他的行程推迟几天。"
沈清荷沉思片刻:"炸药呢?"
程墨从床板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露出几块□□和□□:"碱厂黄海学社的工程师里有我们的人,他们搞出来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沈清荷挑眉。
"从知道冈村要来那天起。"程墨组装着□□,"现在需要有人引开哨兵注意力。"
沈清荷从包袱里取出一套衣服展开——是铁路工人的制服:"明天早上有批工人要检修轨道,我们可以混进去。"
程墨吹了声口哨:"沈小姐准备得很周全啊。"
沈清荷嘴角微扬:"专业素养。"她突然正色,"但有个问题——我们的人发现日本人已经收到风声,加强了所有出入口的检查。"
"叛徒?"程墨脸色阴沉,"肯定是我们内部走漏的消息。"
"你的会计朋友?"沈清荷意有所指。
程墨摇头:"老周跟了我三年,不可能是他。"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屋外的雨声渐大,一阵风吹灭了煤油灯,仓库陷入黑暗。程墨听到沈清荷轻轻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他说。
沉默片刻,沈清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如果明天出了意外..."
"不会的。"程墨打断她,"我们都会活着看到鬼子滚出中国的那天。"
没有回应,只有雨声填满了寂静。程墨躺在盐包上,听着不远处沈清荷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天蒙蒙亮时,两人已经换上铁路工人的制服。程墨粘了一撮小胡子,戴上一副圆框眼镜;沈清荷则把脸和手涂黑,戴上油腻的鸭舌帽,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少年工人。
"记住,炸药引爆后,我们从排水沟撤离,在码头仓库会合。"程墨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沈清荷点头,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程墨的衣领:"别死了,程老板。"
程墨抓住她的手腕:"你也是,夜莺。"两人相视一笑。
塘沽南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阴冷。两人混在一群铁路工人中顺利通过检查,各自领了工具分开行动。程墨负责检修信号灯,而沈清荷则假装清理排水沟。
站台上的日本兵比预想的还多,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持枪哨兵。程墨低着头爬上信号灯杆,用身体遮挡着将一个小型□□安装在信号机箱内。从这个高度,他能看到整个站台的布局——沈清荷正蹲在南侧排水沟旁,悄悄将炸药包塞进沟里。
"喂!你滴!"一个日本军官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下来!"程墨心头一紧,但保持镇定,慢吞吞地爬下梯子:"太君,信号灯修好了。"
军官狐疑地打量他:"证件。"
程墨掏出伪造的证件,手心微微出汗。军官仔细检查证件,又盯着程墨的脸看了许久,终于挥手放行。程墨鞠躬哈腰地离开,余光看到沈清荷已经完成了炸药安置,正推着垃圾车向站台另一端走去。
远处传来汽笛声——冈村的专列即将进站。程墨按计划走向信号房,准备制造故障。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站长室走出来——周世昌,北洋贸易公司的会计,正和一名日本军官热络地交谈。
程墨立刻转身避开,心跳如鼓。老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没时间多想了,专列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程墨闪进信号房,迅速破坏了控制面板。站台上立刻响起混乱的喊叫声,信号灯全部熄灭,专列不得不减速停下,距离预定位置还有约两百米。
"八嘎!怎么回事?"日本军官怒吼着。
程墨趁机溜出信号房,向排水沟方向移动。按照计划,沈清荷应该在引爆前五分钟发出信号——三声连续的鸟叫。但专列停靠位置变了,炸药的位置也需要调整。
他正想去找沈清荷,突然看到周世昌带着几个日本兵直奔排水沟而去。程墨暗叫不好,加快脚步。就在这时,三声清脆的鸟鸣响起——沈清荷没发现危险,按原计划发出了信号。
程墨顾不得隐藏,拔腿就跑。周世昌已经发现了排水沟里的异常,正指着那里对日本兵说着什么。一个日本兵弯腰查看,程墨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射击。
枪声打破了站台的平静,日本兵应声倒地。周世昌惊恐地回头,与程墨四目相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随即转身就跑。程墨想追,但更多的日本兵已经朝这边冲来。
"程墨!"沈清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引爆器,"位置不对!"
程墨夺过引爆器:"快走!我来!"
沈清荷却没动,反而拔出手枪向逼近的日本兵射击:"需要延后三十秒!"
程墨明白了她的意思,冒着弹雨向专列方向冲刺。日本兵的火力集中在他身上,子弹在脚边溅起碎石。他扑倒在铁轨旁,将引爆器的时间调整了三十秒,然后猛地扔向排水沟方向。
"趴下!"他大喊着扑向沈清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个站台。排水沟的水泥盖板被炸得粉碎,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日本兵。浓烟和尘土弥漫开来,站台上乱作一团。
"冈村!"沈清荷指着专列。一个穿着日军将军制服的中年男子在卫兵护送下正匆忙撤离车厢。
程墨举枪瞄准,但距离太远。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专列包抄过去。沈清荷灵活地穿过混乱的人群,程墨则利用烟雾掩护接近目标。
一个日本兵突然从烟雾中冲出,刺刀直取程墨咽喉。程墨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划伤了肩膀。他抬脚踢翻日本兵,补上一枪,继续前进。
冈村宁次已经被护送到站台边缘,眼看就要逃出站台。沈清荷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们前方,从一堆行李后连开三枪。一名卫兵倒下,但其他人立刻用身体挡住冈村,同时向沈清荷还击。
程墨趁机拉近距离,瞄准冈村的背影扣动扳机。枪响瞬间,一个卫兵推了冈村一把,子弹只击中了冈村的肩膀。日本将军踉跄了一下,被拖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汽车。
"该死!"程墨咒骂一声,转身寻找沈清荷。
台上的烟雾开始散去,更多的日本兵涌入。程墨看到沈清荷被困在一处货堆后,几个日本兵正步步逼近。他捡起地上的一把步枪,精准地撂倒两个敌人,为沈清荷打开一条生路。
"撤退!"他大喊。
两人向预定撤离点飞奔,身后枪声不断。就在即将到达排水沟时,一枚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程墨本能地扑倒沈清荷,用身体护住她。弹片划破他的后背,热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程墨!"沈清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感到自己被拖拽着移动,然后是冰冷的水浸透衣服。排水沟的污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呛咳着,但沈清荷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拖着他向前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从一处下水道口爬出来。程墨瘫倒在泥地上,视线模糊。沈清荷的脸出现在上方,满是泥水和汗水,但那双杏眼依然明亮。
"别死,混蛋。"她拍打着他的脸,"任务还没完成呢。"
程墨想笑,但只吐出一口血水。他感到自己被架起来,拖着向前走。
沈清荷将程墨拖到一个草丛下,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子弹贯穿了肩膀,后背上全是血,“你疯了?”她的声音发颤,手上却利落地包扎伤口,“挡什么子弹啊!”
程墨疼得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挤出一丝笑,“你还欠我...一顿酒...”
沈清荷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狠狠勒紧绷带“闭嘴,省点力气吧!”
"你的会计朋友确实是叛徒。"沈清荷冷笑道,"他不仅向日本人告密,还亲自带人去搜查排水沟。"
程墨闭上眼睛。老周,那个总是笑眯眯帮他做假账的老周...
"我们得找个地方。"沈清荷说,"但周世昌认识你所有的联络点。"
程墨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去碱厂的黄海学社,周世昌不知道那里。"
世界时明时暗,只有沈清荷的体温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