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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霸凌(2) 《灰烬里的 ...

  •   有一次他把洗衣粉倒进我的水杯,逼我喝下去。我吐得满床都是,他站在旁边拍大腿大笑:“哈哈哈,真是个怪物,吐的泡泡比金鱼还多。”

      于是当天夜里,我用林栗给的徽章撬开了医务室的锁,偷出一瓶碘伏和一盒创可贴。碘伏的味道刺鼻,像被晒烫的柏油。

      然后我把碘伏倒进邱迟的球鞋——那双鞋是他唯一的“体面”,每周都会用白粉笔涂鞋边。

      第二天早操,邱迟的脚被染成棕红色,像穿了双锈铁鞋。他跳着脚骂,却没人承认。

      我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第一次尝到“报复”的甜味,比食堂偶尔发到的麦芽糖还黏牙。

      五月初,院里来了个实习老师,姓顾,大学刚毕业,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一天,她带来一盒彩色蜡笔,让我们画“理想的家”。我画了一棵海棠树,树上挂满灰兔玩偶;树下站着陈院长,他的脸被我画成一只暖水袋。

      顾老师蹲在我旁边,轻声说:“桃树画得真大,像要冲破纸。”

      邱迟画了一把刀,刀尖滴着红墨水。顾老师把那张画没收了。当天夜里,邱迟带人把顾老师的自行车轮胎扎破。

      第二天,顾老师在黑板写下:“暴力不是权力,是恐惧的外衣。”她用粉笔把“恐惧”两个字描粗,粉笔屑纷纷扬扬,像一场微型雪崩。

      六月,孤儿院的锅炉爆炸(后来查明是线路老化)。那天我们正在午睡,巨响把玻璃震出裂纹。黑烟从后院升起,像一条扭动的蟒蛇。

      所有孩子被疏散到操场,有人尖叫,有人哭。我看见邱迟站在人群最后,脸上沾着灰,像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

      混乱中,林栗拉住我,把灰兔玩偶塞进我怀里——它不知何时落进了她的手里。
      她用手比划:“跑。”我跑向桃树,发现树被炸断半截,焦黑的树干裂成两半,像被劈开的骨头。

      我埋下粉笔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小的洞,洞里躺着那枚徽章,被高温烤得发黑。

      事故后,孤儿院关闭整修。孩子们被分流到其他机构。聂院长在告别会上,给每人发了一个塑料手提袋,袋上印着“暮霖”二字。

      轮到我时,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灰兔玩偶的耳朵——那是第一次被撕掉后,她没扔进垃圾桶的部分。她把耳朵放进我的袋子,说:“缝得真丑。”

      顾老师送我上车。她把一盒彩色蜡笔塞给我,说:“下次画陈院长时,给他画张嘴吧,他一定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车子启动时,我透过车窗看见邱迟。他站在铁门旁,手里攥着那只被染红的球鞋。我们的目光撞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像两块烧红的炭,在空气中短暂地相触,随即各自熄灭。

      我后来被一对年长夫妇领养。新家后院也有一棵海棠树,后来,我改了姓。叫沭桃夭。

      从那以后,养父母就很用心的在培养我,我也一直在努力不辜负他们的良苦用心,同时,我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情。

      十七岁那年,我回到“暮霖孤儿院”旧址。那里已变成商业广场,喷泉中央立着一棵桃树,撑开的树枝像一把巨大的伞。我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保安来赶人。

      离开前,我在广场边缘的绿化带里,用捡到的粉笔头,在水泥路面上画了一颗星。星很小,很快就被来往的鞋底踩花。

      但我知道,它存在过——像那年锅炉爆炸后,灰烬里唯一没熄灭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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